第709章 张居正的认可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肥鸟先行     书名: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把你们发现北洲的过程,好好给为父说一说吧。”
    张敬修一愣,自从他记事以来,父亲张居正就一直很忙碌,父子二人的交流,一般就是张居正考较张敬修的学业。
    除此之外,张敬修作为张家的长子,张居正还要求他做好弟弟妹妹的榜样。
    在这些之外,父子並没有其他的交流。
    张居正又说道:
    “坐下,慢慢说。”
    张敬修心中一暖,他在书房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开始將自己出航到发现北洲,再到返航大明的过程,慢慢地向张居正说了一遍。
    张居正听得很认真,几乎没有打断儿子。
    听到几次张敬修遇险的地方,张居正的心也揪了一下,但是他依然板著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而这一次出海,张敬修也沉稳了很多,讲到遭遇的危险,张敬修都能坦然的道来,从他平稳的语气中,张居正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危险。
    这对父子,一个说,一个听,就这样到了夜半。
    张敬修讲完之后,等待父亲的发问。
    让张敬修意外的是,张居正问了一个他从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你们断定,西班牙人並没有发现北洲。”
    张敬修说道:
    “是的父亲,吾等沿著海岸航行,未见西班牙人的定居点。”
    张居正问道:“为何这些西洋人没能发现北洲呢?”
    张敬修思考了半天,这才说道:
    “父亲,儿子思考,大概是南洲有金山,所以西洋人都盯著南洲航线,未能发现北洲。”
    张居正看向儿子,向张敬修问道:
    “对於北洲的发现,你是怎么想的?”
    张敬修有些激动。
    他考中举人后离家,虽然也闯荡出来一些成就,但是他从没有和父亲谈过正事。
    原因也很简单,张敬修的这点成就,和自己的阁老父亲的事情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再加上张居正是一个非常重视父子纲常的严父,所以这样的事情以前都没有发生过。
    面对父亲的询问,张敬修拿出了自己思考了一路的答案。
    张敬修说道:
    “北洲乃是天赐大明之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张敬修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他知道这是父亲在考较他的见识。
    “父亲,儿子在船上与黄少史、宸公公也常议论西洋之事。儿子以为,西洋诸国不可小覷。”张居正端起茶盏,没有说话。
    “他们虽远在西陲,国小民寡,但他们航海技术不俗,也有成熟的火炮技术,佛郎机炮也是西洋传来的。”
    张敬修顿了顿,见父亲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下去。
    “更紧要的是,他们比大明更早发现南洲。儿子航行时看过西班牙人的海图,南洲东岸已被他们標註多处据点。这说明西洋人航海之能,不在我大明之下。”
    “如今我大明国力强盛,水师战船也胜过西洋,眼下自然不惧。可西洋诸国虽小,却野心勃勃,又精於制器、通商、拓殖。假以时日,若让他们在北洲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
    张居正放下茶盏:“哦?你说说看。”
    张敬修更认真地说道:“但西洋有一个问题。”
    张居正问道:
    “什么问题?”
    张敬修说道:
    “西洋诸国林立,有些国家之间的仇恨已经绵延数代,彼此之间语言不通,就算是其中大国,也远比不上我大明的人口土地。”
    “人少,则才智之士也少,可用之兵也少,此不足为我大明大患。”
    “可若是西洋蛮夷占据北洲呢?”
    “北洲之地,儿子亲眼所见。沿岸平原辽阔,森林茂密,河流纵横。土地之肥沃,不亚於江南。若开垦出来,能养多少人口?又能產多少粮食、皮毛、木材?”
    张敬修声音压低了些:
    “西洋人占了南洲,便有了金山银矿,財力大增。若再占北洲,有了粮仓、原料之地,便可源源不断支撑其扩张。到那时,他们船队更多,火器更精,在南洋与我大明爭锋,胜负就难说了。”
    他看向父亲:“我们大明可以航行到北洲,西洋人也能航行到北洲。”
    “北洲物產丰饶,可补大明之需;土地广袤,可安置移民,缓解內地人多地少之困。更可从此地向西,钳制西洋人在南洲的势力。”
    张居正手指在案上轻叩:“你的意思,北洲必须占,而且要快?”
    “是。”张敬修斩钉截铁,“越快越好。西洋人如今注意力还在南洲金山,北洲航线也未探明。这是天赐的窗口期。若等他们缓过劲来,转头向北,再想爭夺就难了。”
    “儿子在海上见过西班牙船队,虽被风暴所阻,但可见其组织严密,航路熟悉。他们既能从极西之地远航至吕宋,发现北洲也是迟早的事。大明不能等。”
    书房里静了片刻。
    张居正看著儿子,忽然问道:“这些想法,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听別人说的?”
    张敬修愣了一下,隨即坦然道:
    “有些是儿子自己琢磨,有些是与黄驥、宸吴討论所得。黄驥精於测算,他说北洲海岸线长度堪比大明沿海,面积之巨可想而知。”
    “宸公公则提醒,西洋传教士常言“上帝赐予之地』,其拓殖之心从未止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结论是儿子自己想的。这一路几经生死,儿子亲眼见过大洋之广阔,也见过西洋船队之顽固。北洲若失,必成后患。”
    张居正沉默良久,终於缓缓点头。
    “你想得深了。”
    张敬修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居正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儿子:“你能看出西洋之患不在眼前而在长远,能看出北洲关乎国运而非一时之利,这很好。”
    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缓和了些:“为政者,最忌只看眼前。你能想到数十年后的事,这趟海没白出。”
    张敬修喉咙发紧,一时竞说不出话。
    张居正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你方才说,要快。怎么个快法?”
    张敬修定了定神,忙道:“儿子以为,当立即组织船队,再探北洲。此次郑和號只是沿岸航行,未深入內陆。需派更多船只,详勘港、河流、资源,选定適宜筑城开垦之地。”
    “同时,朝廷应明发詔令,鼓励民间商船前往贸易、拓殖。可仿澳洲例,给予税收减免、土地授田等优惠。民间之力若动起来,速度远胜官府单独行事。”
    “还有裁军之事。”张敬修想起途中听到的传闻,“儿子返京后听说,戚阁老欲裁汰冗兵。这些军士纪律严明,若组织成开拓团送往北洲,既解决安置难题,又能迅速在北洲建立据点,一举两得。”张居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主意是你想的?”
    “儿子在直沽检疫时,听往来商人议论裁军之难,便想到此节。”张敬修道,“北洲地广,正需要这等有组织、能吃苦的人。”
    张居正不再说话,只是看著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许久,他才开口:“你明日要见太子?”
    “方才这些话,可如实稟告。尤其是西洋之患与北洲之重,要说得明白。”
    “儿子明白。”
    张居正摆摆手:“去吧,好好歇息。明日精神些,你可是我张居正的儿子。”
    听到这里,张敬修脸上狂喜。
    这比他从海上航行回来还要惊喜!
    一直以来,父亲都是一座大山。
    没办法,谁有张居正这样一个父亲,都要生活在父辈的阴影中。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到了四十岁,才可能入得了父亲的眼。
    却没想到,这一次海上之行归来,就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次日,詔书明发。
    张敬修封镇海伯,世袭罔替。
    黄驥升太史令,晋从四品,入皇家实学会。
    宸昊迁司礼监秉笔。
    消息传到张府,闔府皆喜。
    张居正罕见地露出笑容,亲自在祠堂焚香告祭先祖。长子出海近两年,生死未卜,如今不仅平安归来,更因发现新土得封伯爵,这是张家从未有过的殊荣。
    府门外贺客盈门。六部九卿、同年故旧、门生故吏,车马排了半条街。礼单堆满帐房,管事忙得脚不沾地。
    但是张敬修没时间跟隨父亲迎客了,詔书发布不久,东宫又派遣內官,召张敬修入宫面见太子。儿子不在,张居正也下令不见客,只是让人退回礼物。
    门外的宾客们,看著张府大门,无不艷羡。
    “一门两代,父为阁老,子封伯爵,本朝未有啊!”
    “张公子年纪轻轻就立下这等大功,往后前途无量。”
    茶楼酒肆里,人们议论纷纷。有羡慕张家运道的,有感慨张敬修冒险精神的。
    更有人悄悄算著,发现澳洲的李经封了怀远伯,如今张敬修封镇海伯,这齣海探险,倒真是一条封爵的捷径。
    而张敬修已经换上了伯爵的朝服,跟隨太子身边的太监张诚,来到了东宫前。
    张敬修有些紧张,但是他想起昨日父亲的认可,心中又安定了一些,跟隨张诚踏入了东宫。张诚同样也在观察张敬修。
    果然是阁老之子,立下殊功的镇海伯,果然是气度非凡啊!
    张诚引著张敬修进入东宫。
    张敬修踏入东宫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如今权倾朝野的中书门下五房检正官,也是自己科举时候的房师一一苏泽!
    张敬修向太子行礼,太子又指著苏泽说道:
    “镇海伯,听苏师傅说,当年你参加顺天府乡试,房师就是苏师傅,如此算来,我们还是同门师兄弟吧?”
    听到这里,张敬修大惊失色!
    他知道苏泽和太子关係亲密,却没想到亲密到这个地步,太子一见自己,就拿师承关係开玩笑。他连忙行了一个大礼:
    “臣不敢,苏检正確实是臣的恩师,但臣不敢与太子同列。”
    小胖钧哈哈一笑,倒是没有继续逗弄张敬修。
    接下来,小胖钧自然问起了张敬修的海上探险。
    张敬修昨日已经做过准备,今日又复述了一遍。
    张敬修是顺天府乡试的第一名,其实本身文采也是极为出眾的。
    他又是亲歷者,所以讲起来十分的精彩,听得小胖钧都入了神。
    听到舰队遇到危险,小胖钧都紧张起来,追问出路。
    听到舰队脱离危险,小胖钧都是鬆一口气。
    听到精彩的地方,小胖钧还会鼓掌喝彩。
    太子如此爱听,张敬修就讲得更有趣,一直到了午膳时间,小胖钧还是意犹未尽,苏泽於是提议赐宴镇海伯,等吃完继续说。
    这次的谈话要比昨晚和张居正的交谈时间还要长,等到了临近傍晚才算是讲完。
    饶是张敬修年轻,也才讲完了这长长的故事。
    听完之后,小胖钧还是意犹未尽。
    苏泽这时候咳嗽了一声,小胖钧这才想起了“正事”。
    太子正色问道:
    “北洲乃是镇海伯发现的,朝廷当如何处理北洲?”
    张敬修连忙正色,他想起昨日的谈话,明白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从刚才看来,太子对自己的印象极佳。
    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
    大明要成为重臣,和皇帝的关係必须要好,至少要在皇帝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很多大臣劳劳碌碌一辈子,在皇帝心中都没能留下半点印象。
    但仅仅是在皇帝心目中有好印象也不够。
    能力不足的,会被外朝认为是“幸进”,归入“佞臣”这类。
    如果打上这个標籤,在外朝就处处受阻,也很难走到关键的岗位上。
    张敬修明白,如果自己回答不好,那太子会把自己当做一个会讲故事的勛贵,就是有恩赏也不会重用。张敬修深吸一口气,將昨夜对父亲张居正所讲的內容,重新组织语言说了一遍。
    等到张敬修一口气说完,这个东宫明堂都沉默了。
    张敬修手心冒汗,他也吃不准太子的態度,自己这套说法到底是不是符合太子的心意。
    就在他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太子突然对著一旁的苏泽说道:
    “苏师傅,镇海伯还真是孤的同门,此策深合孤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