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无上正真道,北溟道墟图
那光华之中,隱约可见一座朦朧的“中岳”虚影。
中岳嵩山,位居中央,镇守丹田。
“中岳定神!”
明璣子道长低喝一声,身形猛然一定,竟將乾达婆香气的迷惑排开,反手一掌拍向段思平。
掌出之时,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显化出一座山岳虚影。
五指山!
这不是孙悟空的五指山,而是明璣子以五岳真形为基础,自创的杀招。
五指山落下,有镇压一切之势。
段思平瞳孔骤缩,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但他退得快,五指山落得更快。
眼看就要被镇压,段思平喉轮处,紧那罗法相亮起。
人首马身的妙音相虚影浮现。
段思平张口,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並不刺耳,反而如同天籟,却又带著一种迴响般的穿透一切的力量,和一种普度眾生的精神波动。
天龙八音!
是音攻,也是精神攻击!
啸声所过,化作实质音浪,五指山的镇压之势竟微微一滯。
就是这一滯,让段思平得以脱身,退到十丈外,明璣子道长的五指山落到空处,激起阵阵波澜。
两人再次对视,眼中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段禿驴,你还有几部法相没用?”明璣子道长喘了口气,问道。
段思平平復了一下气息,微微一笑:“你猜?”
明璣子道长翻了个白眼:“猜你个大头鬼!还有摩睺罗伽吧?大蟒神法相,主直觉预知,难怪刚才你能躲开我的五指山。”
段思平不置可否,双手合十:“明璣牛鼻子,你应该也不止这点手段吧?”
明璣子道长嘿嘿一笑:“彼此彼此。”
两人说到这里,忽然同时沉默。
全场也隨之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將是真正的决战。
段思平缓缓闭上眼睛,身后八部天龙法相同时亮起,光芒越来越盛,最终融合为一,化作一尊朦朧的“八部天龙护法”虚影。
那虚影庄严、浩大,散发著无尽的佛光。
段思平睁开眼,眼中已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澄澈。
“八部合一·天龙护法。”
他轻声开口,声音仿佛从九天传来。
段思平身后,那八部天龙合一的护法虚影愈发清晰凝实。
天眾高渺,龙眾威严,夜叉迅猛,乾达婆縹緲,阿修罗凶戾,迦楼罗锐利,紧那罗玄妙,摩睺罗伽深沉。
八种迥异又浑然一体的气息交织升腾,虚影顶戴宝冠,身披瓔珞,周身有金色莲花次第绽放、旋生旋灭,更有若有若无的梵唱禪音笼罩全场。
威势之盛,让许多修为较浅的异人心神摇曳,几乎要顶礼膜拜。
“阿弥陀佛。”
段思平口宣佛號,声如黄钟大吕,与身后护法虚影共鸣。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护法虚影也隨之抬手,掌心向下,朝著明璣子所在之处,缓缓压下。
没有狂暴的流,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镇压”之力。
仿佛整片天地的“重量”都被借来,匯聚於这一掌之中。
掌印未至,演武场特製的地面已开始无声下陷,明璣子道长脚下的地面更是龟裂出蛛网般的深深裂痕,仿佛承受著无形巨山的碾压。
看台之上,张灵玉看得心旌摇盪,忍不住低声对身前的师父张之维道:“师父,八部天龙法相合一,威势竟如此惊人,那位道家前辈,是否————?”
他话未说完,但担忧之意已然明显。
张之维却微微摇头,拂尘轻摆,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灵玉,莫要担忧,也莫要被表象所惑。”
“佛门这位段前辈,八部天龙法相確已臻至化境,合一之下,近乎神通自显,威能无穷。”
“然而,这也意味著,他已將自身对佛门性命之道的理解,展露到了极致。
换而言之,他已然手段尽出,欲以煌煌大势,一锤定音。”
“手段尽出?”
张灵玉一怔,看向场中那仿佛被无形巨掌笼罩、道袍猎猎作响的明璣子道长:“可明璣子前辈似乎————”
“似乎落了下风?”
张之维接口,轻轻一笑:“非也。你仔细看,明璣子前辈气息沉稳,眼神清明,紫府金身光华內敛,五岳真形隱於体內流转不息。”
“他看似承受重压,实则根基未动,甚至,连压箱底的功夫,都还未曾动用呢。”
“压箱底的功夫?”
张灵玉好奇更甚:“师父,这位明璣子前辈,究竟是何来歷?妙真道隱宗,弟子所知甚少。”
张之维目光投向场中那道青袍身影,缓缓道:“妙真道,本名无上正真道,亦称玄真派,乃我道教源流中极为重要的一支。其渊源,最早可追溯至庄子学派。”
“庄子学派?”
张灵玉若有所思。
“不错。”
张之维頷首:“此派尊奉庄子圣训,奉行无名、无己、无为之心法,不恋世俗权位財货,崇尚隱逸自然,避世修行,故而千年来行跡飘渺,少为世人所知。”
“其根本主张,乃是道心合一,天人合一,仁道合一,艺道合一,追求以心契道、与道同化的“妙真”境界。”
他看向张灵玉,问道:“灵玉,提起庄子,你首先想到什么?”
张灵玉略一思索,答道:“庄周梦蝶,物我两忘,还有逍遥游!”
“不错,正是逍遥游。”
张之维眼中露出讚许之色:“妙真道奉为至高典籍之一的,正是脱胎於逍遥游的妙法。”
“其终极追求,便是那份无待於外、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的逍遥真意。”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张之维的话语。
演武场中,一直被八部天龙合一掌印气势所压的明璣子道长,忽然抬起了头。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窘迫,反而浮现出一抹悠然畅快的笑意,朗声吟诵起来:“北冥有鱼,其名为鯤!”
声音清越,穿透梵唱,迴荡在龙虎山巔。
隨著他的吟诵,异变陡生!
以明璣子道长为圆心,一片浩瀚无垠、幽深难测的“北冥汪洋”虚影,骤然铺展开来。
这汪洋並非真实之水,而是由最精纯、最原始的先天一炁显化,黑沉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又蕴含著无尽的生机与动能。
“是海运则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吟诵继续,北冥汪洋之中,骇浪滔天。
一道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阴影,自那至深至暗处缓缓上浮。
先是一条仿佛无边无际的巨鱼之影—鯤,它在深海中摆尾,搅动起淹没一切的涡流。
旋即,巨鱼跃出“水面”,於空中舒展、变化,鱼鰭化翼,鳞甲生羽,转瞬之间,化作一只翼展遮天、背负青天的神鸟—鹏!
鯤鹏显化,一阴一阳,一动一静,演化著天地间最根本的阴阳变化之妙。
而与此同时,先前曾显化过的五岳虚影,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悬浮於明璣子身后,而是巍然矗立於那北冥汪洋之中泰山稳重,如定海神针,镇压狂澜;
华山锐利,如破浪利剑,分割阴阳;
衡山调和,如中流砥柱,平衡诸力;
恆山坚固,如万年礁石,岿然不动;
嵩山中心,如海眼枢纽,统御四方。
五岳镇於北冥,任凭惊涛拍岸,捲起千堆雪,我自岿然不动。
五行山势与北冥汪洋的阴阳炁息,在此刻產生了玄妙无比的共鸣与交织。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
明璣子道长的声音愈发空灵縹緲。
鯤鹏翱翔於五岳之上、北冥之空,其翼振动,带动阴阳二气流转,显化出一幅缓缓旋转的先天太极图虚影。
黑白鱼眼,恰是鯤与鹏的精魂所注。
下方,五岳分镇五行,五色光华升腾,与阴阳太极图交融。
五行衍化,阴阳轮转,一幅宏大、古老、深邃,仿佛蕴藏道家诸般秘授的异象,彻底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北溟道墟图!
此图既成,那八部天龙合一的镇压掌印,落在北冥汪洋之上,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层层涟漪,便被那无垠的“道墟”之力悄然化去、吞噬,难以再近明璣子本尊分毫。
更令人心悸的是,明璣子道长周身三丈之內,空间隱隱扭曲,浮现出六个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归墟”黑洞。
这六个黑洞並非静止,而是隨著他体內息流转缓缓旋动,排列方位暗合六合之数,散发出令人神魂都要被吸入碾碎的恐怖吸力。
明璣子道长缓缓摆出一个古朴的拳架。
拳势起处,不见刚猛,唯有浩荡与吞纳。
拳意如北冥潮旋,又如鯤鹏巨口,更似那六个归墟黑洞的具现。
“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他轻声吐出最后一句,目光清澈,看向段思平。
“段禿驴,你的天龙护法虽妙,能镇得住我这北溟道墟”,逍遥真意否?”
段思平眼中金芒大盛,身后八部天龙护法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威势再涨三分,金色莲花如雨洒落。
他已知晓,言语已是多余。
下一击,便是终局。
“善哉!道兄逍遥,贫僧亦当竭尽所能,以证我佛金刚不坏,般若智慧!”
段思平双手合十,猛然拉开。
身后护法虚影隨之而动,八臂齐张,各结不同法印,最终归一,化作一记蕴含八部天龙所有神髓的——“天龙镇魔印”!
印出,佛光普照,天龙环绕,带著度化一切、镇压一切的大决心、大威能,轰然印向北溟道墟中央的明璣子。
明璣子道长长笑一声,笑声中满是逍遥畅快。
他不闪不避,迎著那镇魔佛印,踏前一步,一拳捣出。
北溟归墟拳!
这一拳,既轻且重,既吞且吐。
拳锋过处,六个归墟黑洞隨拳势旋转、融合,最终在拳锋之前,化为一尊缓缓旋转、仿佛能磨灭世间万物的阴阳五行磨盘。
磨盘黑白交织,五色流转,中心幽暗如北冥之眼,又如鯤鹏之喙。
它无声转动,所过之处,空间模糊,光线扭曲,连那恢弘的佛光、庄严的梵唱、飞舞的金莲,都被无情地吞噬、捲入、碾磨。
天龙镇魔印,对北溟归墟拳!
佛门八部极致神通,对道家逍遥无上妙法!
“轰!!!“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来自混沌的沉闷轰鸣,仿佛两个小世界在撞击、在湮灭。
耀眼到极致的光,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
狂暴到无法形容的能量风暴,即使有张之维全力维持的金光咒防护,依旧让整个演武场剧烈震动,看台上惊呼连连。
光芒持续了足足十息,方才缓缓散去。
眾人迫不及待地看向场中。
只见演武场中央,已然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坑。
巨坑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切削而成。
坑底,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明璣子道长道袍破损多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微微发白,周身那北溟道墟异象已然消散,但眼神依旧明亮,脊樑挺直如松。
段思平老僧僧衣更是槛褸,裸露的皮肤上那温润玉光黯淡了不少,隱约可见几道细微的裂痕。
他双手合十,垂目而立,身后的八部天龙护法虚影已然淡至近乎透明,最终缓缓消散。
两人对视片刻。
明璣子道长抹去嘴角血跡,嘿嘿一笑:“禿驴,骨头够硬,没散架。”
段思平老僧缓缓抬头,宣了声佛號:“阿弥陀佛,牛鼻子,你这北冥归墟,果然能吞能磨,老衲这天龙护法,也差点被你磨去金身。”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这一局,算是平手?”
明璣子道长撇撇嘴:“废话,难道还真要分个你死我活?给小辈们开开眼界就得了。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真要论起来,你那八部天龙虽然好看,但终究是花架子,我这北溟道墟图后劲持久绵长,再打下去,还是老道我更胜一筹。”
段思平摇了摇头,知道这老道嘴上不饶人,也不爭辩,只是道:“今日一战,酣畅淋漓。道兄逍遥真意,贫僧领教了。”
“彼此彼此。”明璣子道长也收敛了戏謔,正色回了一礼。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碰撞中,久久不能回神。
此时,主席台上,张之维的声音適时响起,清晰地传遍全场:“表演赛,结束。”
声音传遍全场,这才將眾人从震撼中唤醒。
下一刻,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般响起。
“太强了!太强了!”
看台上,无数年轻异人激动得满脸通红,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
张楚嵐长长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喃喃:“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高人!”
冯宝宝难得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疑惑:“他们,好像还没打完?”
张楚嵐苦笑:“宝儿姐,这种级別的战斗,再打下去,整个龙虎山怕是要被拆了。”
徐四拍了拍张楚嵐的肩膀,笑道:“怎么样,小子,开眼了吧?”
张楚嵐用力点头:“开眼了,大开眼界。”
主席台上,张之维看著场中的两位前辈,又看了看看台上激动不已的年轻异人们,不由得露出一番感慨之色。
让天下异人看到前路,看到希望,看到更高的山峰。
这才是韩总举办这次罗天大蘸的真正目的。
他转身,面向全场,朗声道:“表演赛已毕,现在,正式开始本次罗天大醮各组抽籤!”
“愿诸位同道,以二位前辈为榜样,切磋印证,共同进步!”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而场中央,明璣子与段思平相视一笑,各自转身,身形飘动,瞬息间便已回到主席台各自座位,闭目调息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