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內臟神祇,迦月尊者
另一个演武场,青年组的战斗正酣。
“乙·心月狐”组的擂台之上,罡风激盪,炁劲四溢。
原本的四名选手,此刻已有两人倒在场边,被医护人员迅速抬下。
场中唯余一僧一道,遥遥对峙。
年轻僧人法號迦月,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容清俊,眉宇间带著一股月华般的寧静。
他身著月白色僧衣,外罩一件浅灰色袈裟,赤足而立,足下尘埃不染,乃是云台寺明镜法师的亲传弟子。
他所修功法,名为《清辉玉轮诀》,源於早已失传的《月光菩萨陀罗尼经》心法篇,后经云台寺歷代高僧结合禪宗心性修行之法去芜存菁、补全完善而成。
其口诀有云:“云散空净,独露嬋娟,皎洁无瑕体自圆,不动歷周天,照彻无边,恩泽布大千。”
“月光三昧,普照乾坤,法界眾悉永蒙恩。一点净圆明,性海澄清,隨处映禪心。
此乃性命双修之上乘妙法。
引天地月华之清冷息入体,淬炼筋骨皮膜,修至深处可有“银肌玉骨”之效,肉身坚韧,清净无垢。
可凝月华清净宝光为实质银轮,锋锐无匹,切金断玉。光华照临之下,更能澄澈性灵,明见本心。
此刻,迦月周身隱隱流淌著一层淡银色的光晕,肌肤在阳光下泛著温润如玉的光泽。
他双手合十,低眉垂目,身后一轮脸盆大小、边缘锋锐如刃的皎洁银轮静静悬浮,缓缓旋转,洒落清冷月辉。
他的对手,是一位二十五六岁的上清派道人,道髻高挽,面容端正,身穿青色道袍,胸前绣有八卦图案。
道人名为谢棲玄,乃是上清派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谢棲玄所修,乃是自上清派根本经典《黄庭內景经》中简化衍生而出的一门奇术—
五臟庙供法。
此法讲究存思体內之神,观想心、肝、脾、肺、肾五臟为五座庄严“庙宇”,各自供奉一位“內臟神”。
平日以先天一香火温养,战时则可临时“请动”一脏之神“附体”,获得相应特质:
肝神附体,自力超群,洞察秋毫;
心神附体,血气奔涌,爆发惊人;
脾神附体,思绪如电,料敌机先;
肺神附体,呼吸绵长,劲磅礴,攻击范围大增;
肾神附体,精元充沛,耐力悠长,恢復力极强。
更妙的是,这五臟神不仅能附体加持,更可离体外放对敌。
其形如拳头大小的婴儿,灵动机敏,速度奇快,各有神通,犹如隨身护法之六丁六甲神將,攻防一体,护佑道人周全。
且五臟对应五行,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五行之在道人掌控下相生相剋,衍化无穷。
水火相激而生迷濛雾气;火金相触,压缩爆发,犹如掌心雷、爆裂弹丸————变化之妙,存乎一心。
说起来,倒是与明璣子所施展的法门相似,都是五行之法,明璣子也曾唤出过五岳帝君。
只不过,道路却有根本性不同。
一个是存思派,一个是炼炁派。
一个是內用,一个是外炼。
一个以性灵为主,命元为辅,存思养神而御五,五神反哺五臟;
一个以命元为主,性灵为辅,锤身炼体,采养炼,气象磅礴,乃取性灵,於高山上建庙宇,使得五不乱,各有司职分属。
但万千大道,殊途同归。
万道归根,正是此理。
此刻,谢棲玄道人双目微闭,周身气息內敛,但隱隱有五色光华在胸腹间流转。
他身旁,一尊通体赤红、缠绕火炁的“心神”婴儿,与一尊泛著金属光泽、肃杀凌厉的“肺神”婴儿,正悬浮半空,灵动异常,目光锁定了对面的迦月。
两人之前已交手数个回合,互相试探,皆感对方棘手。
“阿弥陀佛。”
迦月忽然开口,声如清泉击石:“谢棲玄道友,上清法门果然玄妙,变化多端,小僧佩服。”
谢棲玄睁开眼,目光锐利:“迦月师兄的手段亦是清净高妙,宝轮锋锐,月华护体,攻防一体,贫道亦不敢小覷。既如此,便以全力分个高下吧!”
话音未落,谢棲玄眼中精光爆射!
“心神、肺神,去!”
那赤红的心神婴儿发出一声无形的尖啸,化作一道火光,疾射迦月面门,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与此同时,肺神婴儿张口一吐,无数细密如针、泛著金属寒光的炁针如暴雨梨花,笼罩迦月周身大穴。
迦月神色不变,合十的双掌骤然分开,右手並指如剑,向前一点。
“月轮,转!”
身后悬浮的皎洁银轮嗡鸣一声,瞬间加速旋转,化作一道银色光幕护在身前。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金属炁针撞在银轮光幕上,发出清脆连绵的爆响,尽数被弹开、绞碎。
而那心神火婴已至面前,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迦月左掌竖起,掌心月华凝聚,轻轻拍出。
“月光印!”
一掌拍出,並非刚猛力道,而是一股清冷、渗透、净化般的月华劲。
赤红心神火婴与月华炁劲相触,发出一声闷响,火势微微一滯,竟有被“冷却”之感,攻势稍缓。
迦月趁此间隙,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月光流淌,悄然后撤数步,拉开了距离。
他原本身处之地,已被肺神后续吐出的几道锐利金割裂出道道深痕。
谢棲玄道人手指连弹,心神、肺神如臂使指,攻势越发刁钻凌厉。心神火婴忽左忽右,喷吐灼热火线,干扰迦月视线与感知。
肺神金婴则在外围游走,不断释放锋锐金,或成刃,或化针,寻找银轮防御的间隙。
迦月则以不变应万变,身后银轮护体周旋,时而分化出数道较小的月刃反击,与那两尊五臟神缠斗。
他身法飘忽,月华步法展开,在擂台上留下道道银色残影,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合击。
“心火炼神,肺金成兵!合!”
谢棲玄见久攻不下,指诀一变。
只见那心神火婴猛然缩小,竟化作一缕极其凝练的赤红火线,倏地钻入肺神金婴口中。
肺神金婴身躯骤然膨胀一圈,体表浮现出赤金交织的复杂纹路,气息暴涨。
它张开小口,一颗核桃大小、內部赤火流转、外部包裹著凝实金的弹丸急速成型,带著刺耳的尖啸,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射向迦月。
这一击,压缩了心火爆发之力与肺金穿透之锐,威力绝非简单相加。
迦月眼神一凝,感受到了威胁。他不再保留,口中低诵经文,周身月华大盛。
“云散空净,独露嬋娟!”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身后银轮骤然收敛所有光华,变得如一轮真正的明月般內敛、深邃、圆满。
“月轮——皎洁斩!”
银轮不再旋转护体,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弧光,迎著那赤金弹丸,正面斩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银色弧光与赤金弹丸接触的剎那,时间仿佛停滯了一瞬。
紧接著,赤金弹丸外部的金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擦”声,內部压缩的暴烈火似乎被月华清冷之力瞬间“冻住”了大半,威力骤减。
银弧光华一闪,竟將那赤金弹丸从中一分为二。
余势不衰,继续斩向后方操控的谢棲玄道人。
谢棲玄脸色微变,没想到自己压箱底的合击之术竟被如此破解。
他反应极快,脚下踏罡步斗,身形急退,同时双手在胸前一按:“脾土为基,厚德载物!土神,御!”
一尊土黄色的婴儿虚影自他脾臟位置一闪而逝,融入身前地面。
“轰!”
迦月身前地面陡然升起一道厚重的土墙,虽被银弧斩开大半,但也成功阻挡了余威。
然而,就在土墙升起的瞬间,谢棲玄眼睛一眯,轻喝道:“肾水为引,润物无声!水神,缚!”
一道几乎透明的淡蓝色水流,不知何时已悄然沿著地面蔓延至迦月脚下,此刻猛然暴起,如灵蛇般缠向迦月双足。
正是之前心神火婴攻击时,暗中由肾水之神布下的后手。
与此同时,那被劈开、威力大减的赤金弹丸残骸並未完全消散,其中残留的火星与金被谢棲玄强行操控,轰然爆开。
虽威力不足,却爆出一大团炽热的烟雾与金属碎屑,遮蔽了迦月的视线与感知。
上下合击,险象环生!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迦月双足被水神所化水流缠住,行动受限,眼前又是迷雾碎屑瀰漫。但他神色依旧沉静,甚至闭上了双眼。
“不动歷周天,照彻无边————”
他周身月华不再外放,反而向內收敛,化作护身宝光,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內敛的明月,清净自足,不染尘埃。
缠足的水流触及那月色宝光时,竟直接化作寒冰,隨后被迦月轻轻一动,劲力之下,化作漫天的碎琼乱玉。
而那瀰漫的冰尘碎屑,靠近他身周三尺,便被一股无形的清冷力场排开,难以近身。
“恩泽布大千。”
迦月闭目合十,轻声吐出最后一句。他身后,那轮內敛的明月虚影缓缓升起,越升越高,清辉洒落,笼罩整个擂台。
月光所及,清辉撒下,烟雾迅速消散,炽热感褪去,连空气中躁动的五行息都仿佛被抚平、净化。
谢棲玄道人脸色终於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与五臟神之间的联繫,在这清冷月辉照耀下,竟变得有些滯涩、模糊。
五臟庙內供奉的“神祇”,也传来一丝不安与抗拒,仿佛这月光能照透虚妄,直指本心,令它们“安定”“沉睡”。
“月光三昧,普照乾坤————”
迦月的声音空灵响起,他睁开了眼睛,眼眸清澈如两汪清泉,映照著月光。
“道友,小心了。”
他並指如剑,朝著谢棲玄遥遥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如实质、清冷皎洁的月光,自他指尖射出,如银河垂落,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视觉,直指谢棲玄眉心。
这一指,並非单纯物理攻击,更蕴含澄澈性灵、照见本心的禪意与月华净化之力!
谢棲玄心头警兆狂鸣,他发现自己竟有些难以调动五臟庙之神力来防御或躲避这纯粹而凝练的一击。
那月光仿佛锁定了他的“神”,而非仅仅肉身。
仓促间,他只能勉力催动所有能调动的五行之,在身前布下一层五色流转的护盾。
“噗嗤!”
清冷月光触及五色护盾,並未爆炸,而是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无声渗透、穿透。
谢棲玄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连连倒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
他只觉一股清冷之力直透识海,五臟庙中供奉的“神祇”齐齐震颤,光华黯淡了一瞬,自身神魂也传来阵阵晕眩与“被窥探”的不適感。
他知道,自己输了。
若非迦月手下留情,这一指蕴含的洞穿之力再强几分,恐怕会直接伤及他五臟庙的根基与自身性灵。
谢棲玄脸色变幻,最终长嘆一声,散去周身炁劲,那心神、肺神婴儿也化作流光回归体內。
他对著迦月郑重稽首:“月光三昧,照彻心扉,贫道,受教了。多谢手下留情。”
迦月也收敛月华,银轮消散,双手合十还礼:“阿弥陀佛,道友承让。五臟神只玄妙无穷,小僧亦是侥倖。”
裁判见状,高声宣布:“乙·心月狐组,胜出者云台寺,迦月!”
看台上响起热烈的掌声与议论。
云台之上,清辉流淌,几如另一方天地。
明空眼帘微垂,似在静观,又似神游太虚。
其目光所落之处,正是下方演武场中刚刚结束比试、正向对手与裁判行礼的年轻僧人迦月。
他周身縈绕著一种非空非有、似寂似照的微妙道韵,与迦月那清净澄澈、遍照大千的月华禪意,隱隱竟有几分遥相呼应之感。
端坐主位的韩云似有所觉,微微侧首,嘴角勾起一丝瞭然的弧度,温声开口:“怎么,动心了?”
明空缓缓道:“其人所修之道,內里所求,不外乎:明心见性,去妄存真。”
“与我那素霄定慧天中,涤盪尘虑、照见本来、定中生慧之理,颇有相合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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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云闻言,不由得笑道:“你那方天地初辟,道韵虽成,却嫌寂寥了些。缺一二隨行侍者,或护法尊者,佐理道韵,点化灵机,倒也在理。”
“释迦牟尼佛座下,有头陀第一的迦叶尊者,多闻第一的阿难尊者,隨侍左右,助佛宣化。”
韩云將目光投下,看向迦月。
“此人,心性纯一,道途明晰,月华禪功已得清净三昧,根基扎实。”
“只需稍加雕琢,褪去释门名相之缚,便能直指心性光明,或可为你身边之迦叶,执持定之一面,勘破虚妄,守护真如。”
明空微微頷首,笑道:“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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