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史诗级会晤
时间轴回拨。
布加迪威龙载著路明非和李镜月驶离后,路边只剩下零孤零零的身影。
她仍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著一件剪裁利落的薄风衣,白金色的长髮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零背后背著一个看似普通的黑色长条形运动包,里面是仿製的七宗罪,正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酒店的接驳车。
然而,就在她確认接驳车位置的同时,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有视线。
不是路人的隨意扫视,也不是好奇的打量,是专注的、隱蔽的、带著明確观察目標的注视。
不止一道。如同阴影中的猎手,冰冷而黏著。位置分散,覆盖了她所有可能的移动路线,非常专业。
但,没有杀意。
零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个看似平静无奇的街角阴影、停著的车辆缝隙、以及不远处写字楼二层某个拉著百叶窗的窗户。
没有丝毫惊慌或防备动作,她甚至没有去碰腰侧或腿边的武器。
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清冷如小溪流过石子,清晰地开口,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出来吧。”
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精准地打破了某种平衡。
短暂的沉寂后,马路对面一辆停著的深灰色商务车后侧阴影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著,路旁绿化带深处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以及街角那个掛著“正在装修”围挡的报亭侧后方,空间也出现了类似的涟漪。
三个穿著深灰色、质地特殊、没有任何標识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紧身作战服的身影,如同从二维平面中脱离般,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他们的动作带著一种非人的流畅感,显然是被某种言灵力量巧妙地藏匿了身形和气息。
言灵·冥照。零在心里做出了判断,同时评估著来人的身份。
为首的是一个体型匀称、面容极其普通、丟进人堆里瞬间就会忘记的中年男子。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古井无波,微微頷首:“零专员,失礼了。以正统之名,我们想邀请您前往正统枢垣”(中枢核心机构统称)一敘。”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毫无起伏,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陈述一个必须发生的事实,只是语气足够礼貌。
零的冰蓝眸子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她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属於庞大组织执行层的机械感。
她略微沉思了一瞬。路明非刚被李家接走,她確实没有立刻返回卡塞尔据点的必要,眼前的“邀请”虽然方式特殊,但符合某些组织的行事风格。
“可以。”零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她指了指自己背上的黑色运动包。
“但我需要先处理这个。”
为首的男子似乎早有预料,再次微微頷首:“当然可以。我们会负责护送您返回酒店。”
他们没有靠近,也没有多余的肢体接触,只是如影隨形般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最沉默的影子。
零坦然背著包,走向街角停著的、標识著酒店名称的商务车。她將背包平稳地交给前来接应的、由奇兰假扮的酒店工作人员,简短交代了几句,全程动作一丝不苟。
隨后,她才重又看向那三个灰衣人。
其中一人侧身,拉开了一辆不知何时停在路边的、同样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门。车內没有任何標识,但材质和內饰都透著一股非同寻常的冷硬和简洁感。
零没有任何犹豫,弯腰坐进后排。
车门关闭,轿车无声地滑入车道,后面两辆同样普通的深色车辆悄然跟上,整个过程迅捷、无声、高效,仿佛一幕排练了千百遍的哑剧。
半个小时后。
车辆没有驶向繁华的市区或幽静的山庄,而是沿著bj错综复杂的地下交通网络疾驰,最终通过数道隱蔽的升降平台,沉入更深的地层。
当厚重的、刻满古老符文的合金大门在沉重的轰鸣声中向两侧滑开时,扑面而来的空气带著铁锈、浓重机油味、硝烟、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混合著血腥和能量的狂野气息。
与龙凤宛那种深宅大院、古典雅致的“正统”不同,这里的地下世界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巨大的地下穹顶被强光照射得如同白昼,粗獷裸露的合金支撑梁如同巨兽的肋骨,管道和线缆如同盘踞的巨蛇穿梭其间。
眼前是一座宏大得难以想像的地下堡垒,视野所及,到处都是震撼的景象。
左侧巨大的空间中,无数穿戴著厚重、造型狰狞如同外骨骼般合金动力甲胃的人员正在演练著狂暴的近身搏杀。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低沉的爆吼声、空气中瀰漫著灼热的气息和模擬的新式武器灼烧合金靶子的焦糊味。那是属於狼居胥、正统最精锐、最暴力攻坚部队的训练场。
右侧则是另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平台,无数奇形怪状、融合了现代尖端科技与炼金术的造物正在被组装、测试:
闪烁著能量纹路的动力拳套、能瞬间展开形成能量护盾的臂鎧、带著旋转链锯或高频振动刃的怪异兵刃、甚至还有悬浮在空中的、刻满炼金阵列的浮游炮台原型机。这里属於天工部—正统的炼金与尖端装备研发心臟。
更深处层层叠叠的巨大显示屏幕构成的光墙,上面瀑布般流淌著海量加密数据、复杂的空间结构模型、能量波动图谱以及一些被標记为“高危”的龙文监控画面。
无数穿著白色科研服或灰色长袍的身影在下方忙碌穿梭。那里是天机阁,正统的情报分析、战略决策和空间技术的处理中枢。
这里才是真正驱动著正统这头庞然巨兽行动的力量核心,一个纯粹为了对抗龙族威胁而生的、充满了钢铁、火焰与数据的暴力堡垒。
零从车上下来,冰蓝色的瞳孔冷静地扫过这片属於战爭机器的心臟地带,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然而,没等她看清周围的环境,一个熟悉的、带著点抱怨的沙哑声音就传入耳中:“哎哟喂,我说各位大哥,咱们到底是要去哪儿啊?这地儿看著————嘖嘖,跟科幻电影里的反派基地似的————”
零循声转头。
只见在离她不远处的一个小型金属升降平台上,刚刚被两个同样穿著灰色作战服的“陪同人员”护送下来的身影,一头乱糟糟的头髮,略显瘦削,穿著件磨破边的夹克和牛仔裤,正东张西望,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紧张和好奇,居然是罗纳德·唐?
“老唐。”零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哎?”老唐猛地扭头,看到零时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带著点傻气的笑容,“零————零同学?哎呀,太好了!”
他下意识就想朝零这边走,但身边一个陪同的灰衣人无形的气场让他脚步顿了顿。
老唐只好挠挠头,对著零嘿嘿一笑,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们说带我过来能帮上明非的忙————我就跟来了,没想到你也在这儿。这地方————挺酷哈?”
“帮路明非?”零看著他,简洁地问。
“啊,对啊对啊。”老唐连连点头,隨即又有点困惑地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但还是保持著安全距离,“不过————他们具体要我干啥,还没说呢。神神秘秘的————”
他的眼神扫过旁边杀气腾腾的训练场和那些闪著凶光的武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零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两人还没来得及交谈几句,一个清脆悦耳、带著少女气息却又异常得体周到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非常抱歉,让二位贵客久等了!”
一个穿著精美但行动利落、扎著丸子头、眉目如画、笑容乖巧阳光的少女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气质却显得有些沉稳老练,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扫过零和老唐时,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敬意,没有丝毫世家小姐的骄矜。她停在两人面前约一米半处,微微欠身行礼:“零专员,罗纳德先生,虽然已经和两位中的一位见过一次,但我还是再自我介绍一次。”
“我是姬小鱼,奉长辈之命负责接待二位。方才有些交接事宜耽搁了片刻,失礼之处还请海涵。”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调控制得极好,让人一听就心生好感,却又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这就是姬家的小公主?老唐眼睛亮了一下,暗戳戳地对零使了个眼色:嚯,真水灵!零则只是平静地看著姬小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姬小鱼笑容不变,侧身做了一个非常標准的“请”的手势:“请隨我来。长老在后方观澜台”等候二位。不过既然顺路————”
她抬眼看了看这片宏伟的地下空间,语气自然地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介绍意味,“容小鱼为二位简单介绍此地枢纽之景,以免怠慢了贵客对正统”的认知。”
她一边引路,一边伸手指向那杀声震天、如同绞肉机区域的方向,“那边是“狼居胥”的训练场。”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诸位將士皆是由无数残酷战场磨礪出的精兵,身负异稟,擅攻坚破阵。他们身上的战甲名为吞山鎧”,其源流甚至可以追溯到先秦方士对金甲的炼化,经过数代改良,不仅防御力惊人,更可短暂承载並放大佩戴者之力,是真正的血肉磨盘。”
话音未落,那边恰好有人启动了某种重型武器,一道赤红的高能射线扫过超合金靶子,瞬间將其熔穿,剧烈的爆炸衝击波掀起的风压甚至吹到了他们这边。
姬小鱼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是普通的背景音。老唐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零的目光落在那片区域边缘一个巨大的封闭式格斗台角落,那里横陈著一具庞大无比的、如同变异蜥蜴和犀牛杂交体般的怪物骨架。
骨骼呈现出诡异的金属化光泽,上面还残留著深深的撕裂和能量灼烧的痕跡。怪物巨大的头骨顶端,一根断裂的犄角上,还插著一面小小的、血红色的三角形令旗,旗帜上金色的龙形符文散发出逼人的煞气,显然是被暴力镇压的龙族骨骼残骸。
姬小鱼顺著零的目光看了一眼,依旧笑容甜美地继续介绍旁边的区域:“这是天工部”的试製场。”
她指向右边那片充斥著炼金火花与奇特造物的平台,“这些造物”,非寻常甲兵。譬如那振翼悬停的青鸞统”,其核心符阵源自失落的商周引风术”,经现代电磁加速技术嫁接;臂上之盾乃是以龙龟甲熔炼,固化不动如山”古禁制;那对流转阴阳二气的轮刃,灵感出自失传的秘法子午离魂剪”————皆是融合古法之秘与今朝之锐,专为屠戮龙裔所铸之神兵。”
在她介绍的同时,零和老唐清晰看到,几个穿著灰色袍子、胸口绣著齿轮与火纹標誌(天工部徽记)的炼金术师,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种散发著暗紫色不祥光芒的、粘稠如活物般的能量物质,注入一柄刚刚锻造完成的阔剑內部凹槽。
然后那阔剑立刻嗡鸣震动起来,表面的符文阵列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看上去威力极其可怕。
“而那边,”姬小鱼指向更深处那片由无数屏幕组成的庞大数据光海,“便是天机阁的中枢。以一种珍稀的推衍之法为根,辅以现代超算的算力,融匯天机於数据洪流。其中枢“河洛盘”更是一处秘所,非寻常人能窥其奥妙。”
她没有细说,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敬畏是真实的,零和老唐都能看到,那数据光海深处,似乎有一个极其庞大的、由无数立体光丝构成的、像极了人体大脑神经网络、但又繁复庞大无数倍的结构在缓缓转动,无数流动的信息如同血液般在其中奔腾。
一路走来,姬小鱼对每一个区域的介绍都言简意賅却精准无比,既展示了正统的底蕴力量,又不显得刻意炫耀。
她的举止谈吐温良恭俭让,完美詮释了何为真正的世家教养,没有一丝一毫因为身份而衍生的傲慢,反而处处透露出对路明非朋友的真诚关照,尤其是对明显紧张的老唐。
最后,她引著两人走进一条被厚重符文合金壁覆盖、散发著微弱蓝光的幽深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装饰、却透著冰冷厚重质感的巨大金属门。门扉上流动著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能量光华。
“前面便是长老等候二位的观澜台”了。”姬小鱼停下脚步,微笑著示意。
就在此时,一个穿著天工部制服、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恰好从门內出来,与她们擦肩而过,似乎急於去办什么事。
姬小鱼拦住那人,声音依旧甜美,却带著一丝细微的命令口吻:“林工,麻烦通知一下秦总管,罗纳德先生所需的后勤补给,即刻优先配发。”
她飞快地报出了一连串专业名词。
“特製烛龙”i型战术背囊,加装空间摺叠扩展模块。”
“纯秘银內衬,强度韧度都调到最高,能顶住高阶龙族撕咬。”
“配备共工”单兵维生系统,確保空气、饮水、温度隔离、辐射屏蔽、精神干扰防护多重一体。”
““刑天”甲叶內衬要最新款,轻量化,反衝击力场覆盖全身要害。”
“高浓缩龙血结晶能量棒二十单位,帝流浆”高能营养液五套,保证他在极端恶劣环境中至少十四天的高强度作战续航。”
“另外,配给天兵”i型多功能军刀,镇岳”型大口径炼金左轮,以及“影遁”可携式全自动炼金陷阱投放器三具。”
“最后,给他配发一枚定神玉佩”,务必是最新更新过清心咒”、固魂诀”的加强版,需要最顶级的崑崙玉心做的那个压轴的,確保能扛住次代种威压级別的精神衝击,老规矩,刻“御龙”双重加密符文阵列在上面。”
这一连串的指令又快又清晰,显示出她对正统內部装备体系极其熟悉,而且规格极高。老唐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虽然他没具体听懂这些玩意到底是什么,但就听那些装备一个个型號报出来,就觉得应该都是些厉害的没边的东西。
“那个...这些东西都给我使,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老唐难以置信地问,他的自我认知很清晰,自我认知不清晰的时候脑子里也会有个傢伙帮他清晰。
姬小鱼转头对他展露一个安抚的笑容:“罗纳德先生是路专员的好友,既然说了是邀请您为路专员助阵的,自然是要最高规格的保障。这些都是分內之事,您请安心。”
她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非常轻薄、仿佛只是装饰用的电子手环。但在她按动了几下后,手环投射出一道微型光幕。光幕上清晰显示出三样物品的影像: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巴掌大小的木质罗盘,纹路极其古朴。
一个装著几粒血红色、仿佛活物般缓慢脉动晶体的密封小玻璃瓶。
还有一柄只有半尺长、通体黝黑、却散发著一股吞噬人心般寒意的无鞘小刀。刀身没有任何光芒反射,仿佛光线都被它吸走。
“天机阁那边为二位准备的小礼物”也备妥了。”姬小鱼声音轻快,“这是寻龙盘”,能捕捉一定范围內强烈的龙类力量聚合点,但对低阶目標无效,更適合追踪高能量存在。”
“这个是沸血丹”,服下能在短时间內强行拔高使用者的血统纯度与爆发力,副作用————比较剧烈。”她没具体说,但看看那瓶子里蠕动的东西就猜得出来。
“最后这把小刀名为承影”|型,它自身不锋利,唯一的特性是能切断一次无形的联繫,契约、诅咒、精神控制,或者是一些低血统的空间类型的真言..
言灵束缚,但需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力驱动,且用过一次后会彻底损毁。”
三件东西的介绍简短,分量却重得惊人,尤其是那把名为承影”的小刀,其能力在关键时刻甚至能有顛覆战局的机会。
在姬小鱼介绍装备和“礼物”的时候,零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扫过手腕內侧的一个偽装成腕錶的微型探测仪。探测仪的錶盘內部,有一个细如髮丝的指针,指向姬小鱼方向时,微微颤动了一下,隨即又快速归於原位。
零的眼神深处,冰蓝色的微光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冰冷的瞭然,她没有说话,只是將目光移向老唐。
老唐此刻正对著姬小鱼投影出的光幕流口水,眼神火热,似乎完全沉浸在即將到手的“神装”兴奋中,对探测仪的细微指向毫无所觉。
果然,对罗纳德·唐的血统有所针对,正统內部对罗纳德·唐的身份有所察觉,將罗纳德·唐请到这里是另有所求。零在心里分析。
青铜城就在三峡水下,儘管已经被七宗罪封印,但以正统今天表现出来的手段,或许不是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后有清冷的吹出来,並附著柔和的声音,“两位客人,既然已经站在观澜台的门口,不如大胆点,进来一敘。”
零微微抬头,借著先前李工从里面走出的门缝望向里面的世界,一双金子做的眼眸立刻与她对上,但明明是黄金瞳,零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威慑力。
可即便是学院內血统评级为c的学员,在释放黄金瞳的时候都会带著一丝丝的威慑,哪怕不会倒逼零应激性释放黄金瞳,也应该能让人感受到才是。
她转头观察罗纳德·唐的反应,发现这个男人的表现也有点奇怪,因为这傢伙只亮起了一只黄金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