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李雾月
沉重的大门后再次传来了那个沉稳温和的男声:“请进吧,两位贵客。”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合金大门,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虽然说著“请进”,但这扇门並未自动打开。
大门流动的符文光华依旧冷硬地亮著,像一面拒绝窥探的嘆息之墙。
零的脚步在门前停住,她没有理会大门上的符文流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门缝后那片未知的空间。
巨大的地下穹顶里迴荡的引擎轰鸣和训练场的廝杀声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唯独那道门后瀰漫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太古星云般浩瀚空寂的感觉。那不是力量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足以让人灵魂深处產生共鸣的战慄感。
本能告诉她,门后的存在层次远超想像。她甚至没有感知到具体的敌意,但那种来自更高维度生命的信息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瀰漫。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无声地搭在了腰间隱藏的一个冰冷金属凸起上—一那是姬小鱼刚刚送给她的小礼物,承影|型。
就在她全神贯注於那扇门时,一只温热的手带著些微的汗意,小心翼翼地碰了她的手腕,微微有些颤抖。是老唐。
老唐的脸色微微发白,虽然诺顿在意识里已经告诉他“无需惧怕,走进即可”。
但那扑面而来的、无形无质却重如山岳的威压,依旧让他这个本体灵魂感到本能的恐惧。
他对零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压低声音,“零同学,里头那哥们,感觉有点邪乎啊...”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咱们能不进吗?
就在零的手指轻轻搭上剑柄的瞬间,门內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仿佛洞穿了门外的一切犹豫:“门外的这位朋友,便是零?不愧是被老板选中的执行人。这份滴水不漏的谨慎,值得讚赏。”声音里没有讽刺,反而带著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欣赏”。
旋即,话音一转,如同拨开迷雾的智者,“不过,既然你的老板已经默许你来到这门前,並未曾阻止你的脚步————那就说明,无需如此。推门而入即可。”
伴隨著他平静的话语,那扇闪烁著冷硬符文能量的厚重合金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没有机械运转的嗡鸣,仿佛门本身化为流动的阴影向两侧退去。
门內並非想像中的奢华厅堂或高科技指挥室。
而是一片————极其特殊的空间。
面积不算特別巨大,但格局奇异。
穹顶极高,仿佛是直接开凿於巨大的岩石之中,未经打磨的粗糙岩壁散发著冰冷的原始感,又被某种柔和的光源照亮。
空间中央没有灯火通明,反而笼罩在一种沉静神秘的幽蓝光线里,这光並非来自灯具,而是整个空间的地面、墙壁、穹顶都隱隱流淌著极其繁复、细密无比的淡蓝色发光纹路。它们如同活物般呼吸、流转,构成一幅覆盖整个空间的巨大立体符阵。
空气中有微尘般的星芒光点静静悬浮、飘荡,寂静得如同真空星海。空间的中心,並非什么祭坛或宝座,只有一张结构简洁、材质不明却散发著温润微光的————圆形石桌。
石桌旁,放置著五张同样散发著温润光泽的石椅。
但此刻,桌边只坐著一人。
蓝袍。
当门开启的剎那,零和老唐的视线瞬间被那人吸引。
他並未端坐高位,只是静静坐在石桌一侧的石椅上,一袭深如夜空、边缘以极细的金线绣满繁复古符的丝绸长袍,宽袍广袖,衣袂垂落,流淌著静謐的光泽。
长发用一根造型古拙、散发著温润光泽的玉簪隨意束於脑后,几缕墨色髮丝垂落肩头。面容极其年轻俊朗,眉宇间却沉淀著远超苍生的沧桑与智慧。最令人心颤的是那双眼睛,如同熔化的、旋转的液態黄金,纯粹、威严、浩瀚、不带一丝情绪,如同两轮袖珍的太阳,正平静地注视著门口站立的零和老唐。
他的目光扫过零那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和她冰封般沉静无波的面容时,似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但当那双黄金瞳落在罗纳德·唐身上时,老唐如遭电击,浑身猛地一颤,诺顿的灵魂在他意识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似乎是在警告那个男人,那份源於血脉深处的躁动一瞬间被那双平静的黄金瞳奇异地察觉到了,於是蓝袍男人笑了笑,不再多看一眼罗纳德·唐。
只是这一眼,零心中那扇名为“危机”的门便悄然闭合。虽然对方的力量深如渊海,但那黄金瞳中並无恶意,只有一种审视宇宙运转规律般的平静超然。
姬小鱼在门开启、看到那双黄金瞳的瞬间,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拂过,悄无声息地退开两步,身形微微欠礼,隨即如同融入岩壁阴影般无声地消失了,留下零和老唐面对那位蓝袍男子。
“请。”蓝袍男子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仿佛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让老唐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老唐一步踏入观澜台內部,身体穿过门框边界的剎那嗡!
一声只有灵魂才能感知的、极其低沉的共鸣在零的隨身物品中响起。
几乎是同时,零身上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条未经任何中转、发送时间巧得匪夷所思的一条简讯,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零的手机屏幕上。
在蓝袍男子那句“请隨意”出口之前,零已经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掏出了手机。蓝袍男子没有阻止,那双黄金瞳里反而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零冰冷的指尖点开简讯。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大胆的向前走,我的女孩——老板。”
那熟悉的称呼,无比简洁却又蕴含无限信息的语气————零只扫了一眼,甚至不需要任何確认信息,眼中那最后一丝的疑虑如同冰雪消融。
零重又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恢復绝对的平静,她不再看蓝袍男子,径直收起手机,大步迈入了观澜台。
老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懵,但看著零义无反顾地进去了,也来不及多想,赶紧小跑著跟上。
当两人的身影都完全进入这奇异符阵空间的瞬间,那扇巨大的合金门无声无息地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严丝合缝。门扉边缘流淌的符文光华瞬间熄灭,整扇门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与周围冰冷的岩壁融为一体,外面世界所有的喧囂和动盪都被彻底隔绝,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绝对寂静的维度。
只有头顶岩壁流淌的幽蓝符阵光芒,和空气中飘荡的星尘光点,照亮著这片绝对独立的空间。
三人落座。
蓝袍男人坐在石桌的主位,虽然石桌是圆形的,但此刻就凭各自的气场而言,蓝袍男人坐在哪里,哪里就是主位。。
零选了面对主位,靠边的一个石椅坐下,身姿挺拔如冰雕。
老唐则有些侷促地在零旁边选了个位置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紧张地搓著手石桌旁,还空著两个位置。空置的两张石椅如同邀请著未知的存在。
空间里寂静得可怕,只有蓝袍男子那双缓缓扫视两人的黄金瞳在静謐中流转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呼————”蓝袍男子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略带感嘆的呼气。不是威压,更像是故友重逢前的清嗓。
接著,他用一种极其郑重、字字清晰、仿佛在对著无垠时间长河发出宣告的语气,缓缓开口:“好久不见了,两位。”
他低沉而郑重的“两位”二字余音落下,时间便在这一秒倏然停止。
不是比喻。是真实发生的、物理意义上的时间静止!
空气中飘荡的所有星尘光点瞬间凝固,如同被瞬间冰封在琥珀之中的微缩星辰,石壁上流淌的幽蓝符阵光华如同按下暂停键的熔岩流,保持著前一刻流淌的姿態,连最细微的能量涟漪都停止了扩散,整个空间陷入一种绝对、死寂的“冻止”状態,甚至连思维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迟滯。
就在这万物凝滯、时空冻结的剎那,异变陡生。
零身旁那张空置的石椅之上。
毫无徵兆地,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急剧波动、扭曲,点点柔和、纯粹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白色光粒从虚空中析出、匯聚,光粒旋转、交织、凝结。
然后极其突兀地,如同蜡烛燃尽般的轻微声响。一道与周围幽蓝光影格格不入的、更加深邃內敛的赤金色火焰无声无息地凭空燃起,炽热的温度甚至让空气都出现了波浪状的纹路,火焰跳跃著、凝聚著,同样在百分之一秒內,火焰的核心勾勒出一个凝实的身影轮廓,不再是老唐那略带猥琐紧张的姿態。
那是一道身影高大、威猛、带著亘古岩浆般狂暴与沉重力量感的虚影,他身披一件身著月白色、宽大圣洁长袍出现,前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而在零的斜前方,那最后一张空椅之上。
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优雅地折起。光线没有任何扭曲的过渡,一道穿著剪裁完美、纯黑色笔挺西装的修长身影,已从容不迫地坐在了那里。
姿態优雅,嘴角含笑。纯粹的黄金瞳中目光深邃如宇宙,带著一丝玩味,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
正是老板。
时间凝固的剎那,三位超越混血种想像界限的存在,已无声无息地落座。
凝固的星尘光点如同凝固的冰晶折射著幽蓝符光,停止流淌的幽蓝炼金阵列如同古老的壁画。圆形石桌旁,三人变五人。正对面仍旧坐著那个蓝袍金瞳的神秘男人,没有任何变化。
老唐身边是火焰凝聚的诺顿之魂,零的身边则是西装革履、优雅神秘的老板。
“真是很久不见,怎么连杯像样的茶酒都没有?”老板笑呵呵的问,“李雾月,这就是你待客的道理吗?”
“既是藉助阁下的力量创造出了这片只有我们三人存在的空间,那么想喝什么岂不是阁下说了算?”被称作李雾月的男人微微摇头,他已经尝试过了,在这片空间的局限下,他无法做到隨心所欲。
而为了接下来的会谈,他也无所谓將自己受制於人的事实暴露出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坐在一起面对面会谈了,所以需要一点点能让彼此互相信任的契机。
“哎呀,你不说这件事我都忘了。”老板一副被提醒了才想起来的样子,隨后响指一打,一壶热好的茶水就出现在石桌上。
茶壶自动悬浮在半空中为三人添茶倒水,隨后老板眼睛一转,扫过整个观澜台,“嘖嘖,大手笔啊!匆匆数年,李雾月你倒是愈发深不可测了。这次急著把我们凑一块————想必是有什么大买卖?”
李雾月那熔金般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面对老板这种毫无正形的开场白,他显然也感到一丝棘手。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比刚才对零和老唐时更加“平易近人”,却也带著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路老板说笑了,此地不过是暂借几分天地脉络之力才得以成型,若非没有正统混血种的配合,我一人也无法成功。”李雾月说,似乎有意揭开老板的一层面纱。
“正统的配合?”诺顿轻轻提起这个措辞。
老板看了一眼诺顿,“你不知道?对,你確实没道理知道,那会儿你都还没甦醒。李雾月能和正统掺和在一起,当然是因为那件震惊世界混血种的大事,哀悼之翼咯。”
“他帮正统杀人,正统帮助他藏起来。”老板笑。
“一场交易罢了。”李雾月摇头,“正如今日我们坐在这里,也是为了又一场交易。毕竟我们同奥丁与耶梦加得不同,我们都是愿意与混血种共存的人,儘管我们各自的理由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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