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国悄然发生变化的时候,何书墨正好与六师兄溜达一圈回来,瞧见了柴房门口,睡眼惺忪的古薇薇。古小天师的身材相当具有辨识度。
她体型娇小,穿著不得体的宽大天师袍,肩膀耷拉下去,长发披散至娇臀,整个人瞧著没精打采,毫无形象可言。
不过即便这样,薇宝的顏值仍然在线,樱桃小口,琼鼻挺翘,眼睛很大,皮肤嫩得能捏出水来。“薇薇!”
何书墨远远瞧见起床的薇宝,於是颇为热情地挥手招呼。
古薇薇抬眼瞧了片刻某人,然后当做没看见似的,继续指挥四师兄苏秋,五师兄苏熊干活。五师兄力气大,主要的工作是砍柴,搬柴,劈柴。
四师兄善文书、绘画,手巧,主要的工作是写对联,贴对联。
何书墨走到近前,一刻还没停歇,便听薇宝使唤他道:“去找乾草,进厨房把火生了。”
何书墨手指自己,道:“我?”
古薇薇点头,“对。还有六师兄,打水洗菜。”
“好。”六师兄明显是被薇宝指挥惯了,当下一声不吭,熟练地进厨房找到水桶,拿了扁担抗在肩上,然后继续一声不吭去找井挑水。
何书墨看著踏实干活,任劳任怨的三位师兄,心中突然明白,老天师为什么会指定薇宝接班潜龙观了。搞不好,不是因为薇宝聪慧,天赋高强,而是因为“省事”。
让薇宝接手潜龙观,是最省事的法子。她从小摸爬滚打,自理能力,还有主见很强,加上性格强势,嘴不饶人,而且还会做饭,久而久之,就成了潜龙观的“话事人”。
老天师大徒弟死了,二徒弟找不到人,三徒弟感觉也不像个靠谱的。盘点来盘点去,整个潜龙观,可不就只有薇宝最踏实可靠了吗?
“愣著干嘛?”古薇薇皱眉看向何书墨,道:“大少爷金贵,找些乾草、枯枝来生火也不会吗?”“会会会。”何书墨忙道:“有火摺子吗?要不我去找阿升要一个?”
“你不是有打火石吗?要什么火摺子。”
“哦,对,確实。”
何书墨怀里確实有一对打火石,那还是他初见薇宝时,薇宝给他的。
“少爷,少爷,年货我都搬完了,要不还是我来生火吧。您是大人物,干这些不大合適。”阿升及时过来解围。
何书墨瞧了一眼薇宝的脸色,拍了拍阿升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生火已经是最轻鬆的活了,人得学会知足,阿升。”
何书墨说罢,果然去找枯枝干草了。
阿升留在原地,和古薇薇大眼瞪小眼。
古薇薇半点不和阿升见外,她小嘴努了努柴火堆的方向,道:“去搬柴。”
“哦,是。”
在薇宝的安排下,潜龙观呈现出一副井然有序的局面。
当然,薇宝本人也没閒著。
她蹲在何书墨带来的年货前,挑挑拣拣找了几个鱼肉等食材,小手提著,回到厨房之中。
虽然古小天师平日不爱做饭,但今天毕竟是个特殊的日子。
何书墨抓著一把乾草从外面回来。
他小时候用过土灶,因而生火烧灶对他来说不算困难。
火生好之后,何书墨便无所事事了,他溜达著走到薇宝身边,大手托腮,看著小小的薇宝脚踩在板凳上,手持大大的菜刀,异常灵活地將大肉条,切成细细的块状。
“没事干就去叫师父起床。”
古薇薇专注切菜,如是说。
何书墨凑近薇宝,道:“我也可以有事。”
“別来討人嫌。”
“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
“哼,师父会伤心,你都不会伤心。”薇宝一语道破某人的性格。
何书墨脸皮足够厚,半点都不尷尬,反而趁著薇宝忙碌,无暇管他的时候,悄然走到薇宝的身后。由於古小天师此时脚踩板凳,所以她现在的身高確实蛮高,头顶的高度,勉勉强强摸到何书墨的鼻尖位置。
这个高度的薇宝让何书墨相当“趁手”,他不需要弯腰,便可以用大手整个环住薇宝的小腰,从后面抱住切菜做饭的小天师,然后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看著她双手有条不紊地忙忙碌碌。
“你没事干就去找师父,別来烦我。”薇宝没好气地说。
何书墨脑袋搁在古小天师的肩上,蹭了蹭她的脸蛋,道:“累了,休息会儿。马上就去。”古薇薇真是被某人气笑了。
但那个人就像一块橡皮糖似的黏著她,不动弹还好,一动弹浑身都不得劲。薇宝稍微挣扎了两下,无果之后,便隨他去了。毕竟某人没事做,她可还有一大桌菜要做出来呢。
何书墨默默抱著薇薇,看她熟练地切菜,装盘,醃肉……
他感觉,现在这样才像是踏实幸福的普通夫妻的生活。
至於五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们,则更像是一场遥不可及,如梦似幻的美梦……
想到这里,何书墨感觉自己有点无耻。
要知道,他和依宝都有几次夫妻之实了,若不是他有意控制,故意把嫡长子和嫡长女留给淑宝,估计新年开春,二经房事的依宝都该显怀了。这时候说贵女像做梦,实在是有点得了便宜就卖乖的感觉。“三师姐?你说小师妹啊,她和何师弟在厨房里做饭呢。”
六师兄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古薇薇听罢,第一时间给了何书墨一肘。
这一肘力道不大,但却是实心的,结结实实打在何书墨的肚子上。
“师姐来了,还不鬆开?”
何书墨后退半步,捂著肚子,道:“古薇薇,爱潜水的小郎君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老天师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让他放马过来。”
何书墨和薇宝玩闹之中,外貌清丽温婉,瞧著三十出头的,风韵犹存的三师姐,迈步走入厨房里面。“薇薇,可用师姐帮你搭把手?”
三师姐问道。
“不用,师姐笨手笨脚的,我自己来吧。”
古薇薇老实道。
三师姐笑容凝固。
身怀进步道脉的何书墨连忙解释道:““师姐別和她一般见识,这丫头不大会说话。她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说,三师姐平日在外奔波,好不容易来家一趟,怎么能再麻烦三师姐动手呢?”三师姐看著何书墨,驀地恍然道:“好一个巧舌如簧,怪不得能和师父玩到一块去。”
何书墨满脸无语:“所以,老天师平常在你们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好吃懒做,无事生非,臭老头子。”古薇薇简短评价道。
三师姐噗吡一笑,低声道:“我感觉也差不多。”
偷偷说完老天师坏话以后,何书墨感觉他和师兄师姐的关係拉近了不少。
这时候,薇宝下令逐客:“没事干的,去叫师父起床。”
何书墨瞧了瞧窗外太阳的高度,估算了一下时辰,感觉確实到了该著急吃饭的时候了。
要是多在潜龙观磨蹭一会儿,等下要赶不上湘宝的那一顿了。
过年的时间,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於是乎,何书墨和三师姐同行,去请老天师出山。
何书墨对三师姐不算了解,但他身怀进步道脉,总不能一路上一句话都不和三师姐说。
“我听六师兄说,师姐修道,是一种“震动』?一种真气与天地的“共鸣』?”
三师姐人很不错。
兴许是她年纪大,阅歷多的缘故,又或者是对他这个“小师弟”特別照顾。所以她相当健谈。“我最早其实並不是研究所谓真气的震动的。我最早,只是千剑宗的一名女剑修。没看出来吧?”“完全没看出来。”
何书墨看过的剑修不少,但像三师姐这种和气的剑修,当真一个也没有。
“我天赋不在剑道,所以剑道一途,毫无建树。后来偶然接触到乐器,那时候,我突然感觉,真气化为剑气的原理,似乎和气体变成声音的原理十分接近。后来,我遇到师父,师父鼓励我继续研究,直到今日,算是小有成就吧。”
“三师姐如今是什么修为?”
何书墨倒吸一口凉气,心说潜龙观的天师道脉果然能人辈出啊。隨隨便便一个师姐,便是外界老祖级別的二品修为。
“和你印象中的二品不太一样,我这个,奇技淫巧而已。”三师姐说。
“三千大道,殊途同归,师姐不必妄自菲薄。”
三师姐忽然很奇怪地看著何书墨。
何书墨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师姐,我脸上有东西。”
三师姐摇了摇头:“没有,师姐只是有点诧异,你小小年纪,怎么像师父一般说话,满腹经纶,怪有道理的。”
何书墨挠了挠头,心说我隨口说的,不过是地球常识而已,有些成语,可能化用自地球名篇,比如《道德经》之类的,难道《道德经》在楚国这方天地也管用吗?
三师姐与薇宝、六师兄、四师兄这些求索派不同,她既然能修炼至二品的层次,必定是拥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体系。
何书墨准备趁此时机,向三师姐討教一些地球哲学,比如《道德经》《齐物论》等等关於“道理”的论述。
只不过,潜龙观的路终究太短,还不等何书墨找到开口的措辞,他们二人便已经来到了老天师的房门刖。
三师姐率先敲门:“师父,弟子和何师弟来请您吃饭啦。”
何书墨也道:“老前辈,何书墨冒昧拜见。”
毫无回应。
何书墨嘆了口气,道:“不装了,进屋!”
二人踹门而入,把老天师从床上臻了起来。
“哦,是何书墨,还有妮子。来来来,扶为师下床。”
老天师个头不高,和薇姐差不多高矮。
眼下被两位高徒搀扶,从床上挪到地上。
简单披了一件天师袍,便算起床完成。
“何书墨啊,你那三国老夫反覆瞧看,意犹未尽。今日拜年,可有后续啊?”
“有有有,三国两晋南北朝,然后便是杨坚立隋,一统天下,不过隋朝是个短寿的统一王朝……”“停停停,打住打住。”
老天师被何书墨说得云里雾里,他面露狐疑,看向何书墨,问道:“三国老夫仔仔细细看完了,两晋老夫同样心里有数。南北朝和隋朝,確实是个新东西。但老夫怎么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这隋朝之后,还有新朝?”
“肯定有啊。这才哪到哪,后面跌宕起伏的事情多著呢。”
“你到底是如何虚构出的这些歷史?简直比楚国上下,还要波澜壮阔,大开大合得多。”
何书墨不做解释,一味陪笑,因为他知道,大的还没来呢。
老天师读癮完全被某人勾了起来,他苍蝇搓手,迫不及待道:“你那隋朝之书呢?放在哪儿了?老夫现在就要大饱眼福。”
何书墨推著老天师的后背,倒反天罡道:“大过年的,您放下书本,抽空陪陪徒弟们吧。”三师姐及时道:“就是,师父,您已经很久没指点过妮子了。”
“嗨呀,我说妮子,你都修到这个份上了,为师还指点你什么啊。比如你小师妹,她研究那玩意,老夫硬是一句话都说不上。哎,老夫这话你別跟丫头讲啊。她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您有点缺德了。”何书墨心疼薇宝道。
老天师没什么道德负担,怡然自得道:“老话说的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你们自己好生努力,这一茬实在不行,我再收新徒弟,別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嘛。”
老天师起床是起床了,可薇宝那边离做好饭还差一会儿时间。
何书墨心系贵妃娘娘,於是找了个机会,向老天师打听道:“老前辈,向您打听个事。”
“何事?丫头的生辰八字?这你得问她爹妈,老夫也不知道啊。”
“不是这个,我是想问,您对贵妃娘娘的印象怎么样。”
“哦,你说那个小妮啊?”
“对。”
老天师满脸惋惜:“確实是个好苗子,悟性很高,就是可惜家世显赫,爹娘不鬆手,老夫要不来人。”何书墨继续试探道:“我的意思是,您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