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猛地一震,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跳。
“温言,我……”
林洛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那些解释的、掩饰的话语统统堵在了嘴边。
他能解释些什么呢?
解释他更爱哪一个?
还是解释他为什么能同时对那么多人说『我爱你』?
即便温言不聪明,但她也知道,爱这个东西,分给的人多了,就不叫爱了,叫施捨。
温言站起身,走到门前,背对著林洛。
林洛看著她的背影,那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感瞬间席捲全身。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那些能哄得女孩子心花怒放的甜言蜜语,在这里竟然没有半分用武之地。
在温言这种近乎赤诚的纯粹感情面前,他所有的心机都显得那么猥琐。
“温言,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温言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脸上掛著两行无声的泪。
她张了张嘴,犹豫了很久,终於还是將那句话说出来口。
“前天,韩悦兮来找过我。”
林洛愣住了。
韩悦兮?
那个昨天还跟他一起看烟花、一起在江边漫步、最后消失在夜色中的韩悦兮?
他看著温言,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她哭得很厉害。”
温言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骄傲的女孩悲伤到尘埃里的样子。
“她坐在我旁边,喝了一瓶ad钙奶,跟我说了很多话,她说你们高中的时候在一起,说她后来离开了你,说她后悔了,她说你胃不好,不要让你吃辣的。说你冬天手脚冰凉,要记得给你买暖宝宝,说你怕一个人,让你別总是自己待著。”
温言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她还说……”
温言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些话,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
“她还说,让我不要告诉你她来过,她说这是女孩子之间的小秘密,我以为她只是不想让你觉得她还在纠缠,不想让我觉得她在炫耀什么,我以为她是个很大度的女孩,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温言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从地底下传来的。
“可现在我知道了,她也许不是大度,她只是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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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忍心告诉我真相,不忍心让我也经歷她经歷过的一切,所以她选择把她的故事讲给我听,把她的眼泪流给我看,把她的祝福送给我,然后转身离开。”
温言终於抬起头,看著林洛。
那双眼睛还是乾净的,可那乾净不再是清澈的、透明的、充满希望的乾净了。
那是一种被洗过太多次、漂白过太多次、已经失去了所有顏色的乾净。
像一块被反覆搓洗的布,纤维都散了,轻轻一扯就会碎。
“你不知道,她有多爱你。”
“她对你的喜爱,要远远胜过了我对你的喜爱,我不该......”
温言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不该自私的把你从她身边夺走。
林洛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他没有出声,可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言看著他,看著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託付一生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想起韩悦兮昨天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当时觉得那个背影很孤独,孤独得像全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现在她才明白,那种孤独,不是一个人的孤独。
是被最爱的人欺骗之后,还要笑著祝福对方的孤独。
是明明心碎了一地,还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孤独。
是为了不让对方愧疚,寧愿自己背负所有的痛的孤独。
温言拉开门。
“林洛,你走吧。”她再次说,声音很轻,“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温言……”
“走吧。”她没有回头,“韩悦兮为你放弃了那么多,你不能再辜负她了。”
“至於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林洛的心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走到门口,站在温言身边,想伸手碰她一下,哪怕只是碰一下她的衣袖。
可他的手刚抬起来,温言就侧过了身。
她恢復了曾经的警惕与疏离。
林洛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地、慢慢地放了下来。
他不甘的跨出门槛。
身后,温言的手搭上了门把手。
他转过头,想再看她一眼。
可她低著头,刘海遮住了她的侧脸,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只能看到她攥著门把手的那只手,指节泛白,骨节突出,像在拼命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攥住什么东西。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咔噠一声。
轻得仿佛像一声嘆息,又好似重得像一座山。
林洛站在门外,面对著那扇紧闭的门。
车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把他吞没。
他没有跺脚。
他让自己沉在黑暗里,沉在那种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心跳声的黑暗里。
他想起了韩悦兮。
想起了她在约会时那些反常的沉默,想起了她眼底藏不住的悲伤,想起了她笑著说“好吃”时喉咙里咽下去的那口饭,想起了她看烟花时瞳孔里映满的碎金般的光,想起了她在他闭著眼睛倒数时悄悄离开的背影。
她什么都知道。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指责。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他度过了最后一天,然后用最温柔的方式,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门內。
温言坐在地上,背靠著门板。
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躲进了最深的洞穴里。
她没有哭。
不是因为不想哭,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就像曾经不会笑那样。
眼泪在那里,堵在眼眶后面,可它们流不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出口封住了,把所有的心碎、绝望、疼痛,全部封在了身体里面,让它们在五臟六腑之间横衝直撞,找不到出口。
她抱著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一扇永远没有人会来开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