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度噠入关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退婚你提的,我当皇帝你又求复合
    一间学舍里,几名学子正爭得面红耳赤。
    一名身著青衫的学子,拍著桌子,满脸的愤慨。
    “荒唐!实在是荒唐!”
    “连弩乃是国之重器,岂能轻易赠予外邦?”
    “陛下此举,简直是资敌!是拿我大尧的江山社稷开玩笑!”
    旁边一名学子,也跟著附和,语气里满是失望。
    “我原本以为,陛下登基以来,平定三党,肃清五王,乃是一代明主。”
    “可没想到,竟会做出如此昏聵之事!”
    “为了天朝上国的虚名,竟连国本都不顾了!”
    也有少数几个学子,站出来替萧寧辩解。
    “诸位稍安勿躁,陛下深谋远虑,此举必有深意。”
    “我们这些学子,眼界有限,看不透陛下的布局,也实属正常。”
    “不如静待些时日,看看后续的发展,再下定论不迟。”
    可这样的话,很快就被淹没在了眾人的声討里。
    “深意?能有什么深意?”
    “无非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为了那点帝王的虚名!”
    “都三天了,宫里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还能有什么深意?”
    “我看,就是陛下一时意气用事,根本没考虑后果!”
    香山书院里的爭论,越演越烈。
    甚至有不少学子,已经开始写文章,痛斥朝廷的对外政策,痛斥陛下的昏聵之举。
    连这些本该最拥护皇权的读书人,都开始生出了不满的情绪。
    整个洛陵城,都被这股不满的情绪笼罩著。
    民怨,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王霖几人,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他们这几天,跑遍了各个衙门,想找阁老大臣们商议对策,可却处处碰壁。
    大相郭仪称病不见,右相霍纲闭门谢客,兵部尚书边孟广更是直接去了京郊练兵场,连面都露。
    到了第四天,几人实在是坐不住了。
    他们商议了半天,最终决定,去拜访中相许居正。
    许居正是清流领袖,也是朝堂上最有分量的阁老之一,更是一直深受萧寧的信任。
    他们想著,或许许居正能劝动陛下,或许许居正能给他们一个说法。
    几人结伴,来到了许居正的相府门前。
    递上名帖之后,没过多久,府里的管家就出来,把他们迎了进去。
    穿过重重庭院,他们终於在书房里,见到了许居正。
    这位年过花甲的中相,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慢悠悠地看著书。
    看到几人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书卷,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神情从容淡定,没有半分焦虑,仿佛外面的满城风雨,都与他无关一般。
    “诸位大人今日结伴前来,老夫倒是有些意外。”
    许居正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想来,是为了坊间关於连弩的那些议论,来的吧?”
    王霖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没想到,许居正竟然早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王霖率先站起身,对著许居正躬身行了一礼,语气里满是急切。
    “许相明鑑!”
    “我们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他顿了顿,將这几天坊间的情况,民怨的发酵,还有他们的担忧,一五一十地跟许居正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恳求。
    “许相,您是陛下最信任的股肱之臣,也是我们清流的领袖。”
    “现在满城民怨沸腾,朝堂上下人心惶惶,还请您出面,劝一劝陛下!”
    “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乱子啊!”
    崔文、李清等人,也纷纷站起身,对著许居正躬身行礼。
    “还请许相出面,主持大局!”
    他们的声音里,满是恳切与期盼。
    在他们眼里,现在也只有许居正,能劝动萧寧,能挽回这个局面了。
    可许居正听完他们的话,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半分焦急。
    他依旧慢悠悠地喝著茶,神情稳如泰山。
    待几人说完,他才放下茶盏,看著几人,淡淡开口。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
    “这件事,无需著急,也无需你们费心思去安抚百姓。”
    “用不了多久,这件事自然会平息,百姓们也会真心实意地闭上嘴。”
    这话一出,王霖几人瞬间愣住了。
    他们满脸错愕地看著许居正,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中相,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和陛下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王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
    “许相,这怎么能不著急啊?”
    “现在满城都是怨言,再这么下去,民心都要散了!”
    “陛下说等,您也说等,可我们到底要等什么?等什么回报?到现在为止,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啊!”
    许居正看著他们满脸焦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瞭然。
    “你们啊,还是太急了。”
    “只看到了眼前送出去的东西,却没看到,即將收回来的东西,到底有多少。”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倒是有件事,该去查一查。”
    “百姓是愚昧的,赠送三千弓弩这件事,说是好事就是好事,说是坏事就是坏事。”
    “为什么他们会一边倒地觉得是坏事?而且,最近还愈演愈烈?”
    “这件事的背后,有没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煽风点火,你们想过吗?”
    这话一出,王霖几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错愕。
    他们只顾著焦虑民怨,只顾著劝諫陛下,却从来没想过,这件事的背后,竟然还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李清最先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许相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散布谣言,煽动民怨?”
    许居正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不然,你们以为,区区一件赠弩的事,怎么会在短短几天里,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甚至连那些离谱的谣言,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这背后,若是没人推波助澜,老夫是不信的。”
    王霖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后怕。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著焦虑,却连这么明显的问题,都没有看出来。
    难怪陛下和许相这些人,一个个稳坐钓鱼台,半点都不著急。
    原来他们早就看透了这背后的门道。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崔文连忙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慌乱。
    许居正放下茶盏,看著他们,语气沉稳。
    “很简单。”
    “你们不用去管百姓的议论,也不用再想著去劝諫陛下。”
    “带著五城兵马司的人,去查一查,这背后到底是谁在煽风点火,散布谣言。”
    “把源头掐断了,谣言自然就散了。”
    “至於百姓那边,用不了多久,他们自然会明白,陛下的决策,到底有多英明。”
    王霖几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他们心里的疑惑,依旧没有完全解开。
    他们还是不知道,陛下嘴里的回报,到底是什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
    他们也想不通,这么大的事,这么汹涌的民怨,怎么在陛下和许相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他们甚至觉得,整个朝堂,仿佛只有他们几个,在为这件事焦虑担忧。
    那些真正手握大权的大人物,一个个都毫不在意。
    可许居正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们也不好再多问。
    几人对著许居正躬身行了一礼,道了谢,便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相府。
    走出相府大门,春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却依旧驱散不了他们心头的困惑与茫然。
    几人站在相府门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满脸的无奈。
    “许相这话,跟陛下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崔文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
    “可他们只说让我们等,让我们去查谣言,却半点都不肯透露,那所谓的回报,到底是什么。”
    王霖皱著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算了,先按许相说的做吧。”
    “先去查一查,这背后到底是谁在煽风点火。”
    “至於陛下说的回报……我们就再等几天。”
    “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数倍回报,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人纷纷点头,隨即转身,往五城兵马司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满心的不解与茫然。
    而此刻的皇宫御书房里,萧寧正站在地图前,看著西北方向的位置。
    铁拳悄无声息地从暗门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陛下,急报。”
    “月石国国王度噠,携护国將军芒雷,已经抵达洛陵城外三百里处的子谷关,请求入我大尧腹地。”
    “同时,大疆达姆哈的使团,也已经越过边境,往洛陵而来。”
    萧寧闻言,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等了这么久,终於来了。
    这场戏,也该到了开场的时候了。
    “知道了。”
    萧寧淡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让礼部按藩属国之礼,迎接月石国使团入城。”
    “朕倒是要看看,这位度噠国王,亲自来我大尧,到底想跟朕说些什么。”
    ……
    春末的风卷著中原温润的水汽,吹过子谷关的城楼。
    城头猎猎作响的大尧龙旗,被风吹得笔直如枪。
    月石国国王度噠勒住马韁,抬眼望向眼前这座雄关。
    握著马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身侧的护国將军芒雷,也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双常年征战、锐利如鹰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扫过关楼的每一处细节。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翻涌著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们身后,是三千名月石国最精锐的王室护卫。
    还有十几辆载著贡品的马车,队伍绵延半里地,却鸦雀无声。
    连马蹄声,都被护卫们刻意放得极轻。
    从月石国国都出发,一路向东,走了整整十二天。
    他们终於踏入了大尧的国境。
    这是度噠登基以来,第一次踏上大尧的土地。
    也是芒雷从军二十余年,第一次真正站在大尧的关隘之前。
    在此之前,他们对这片土地的所有认知,都只来自三个地方。
    父辈口中代代相传的传说,月石国史馆里泛黄的古籍,还有打探各国虚实之时,派往中原的探子一封封断断续续送回来的密报。
    没有半分亲身经歷,更没有半分亲眼所见。
    度噠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芒雷,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芒雷,这就是…… 子谷关?”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带路的嚮导走错了路。
    探子密报里写的子谷关,和眼前这座雄关,根本就不是一个样子。
    芒雷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关楼之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军人特有的严谨,一字一句道。
    “陛下,按舆图和嚮导的说法,这里就是子谷关。”
    “西境腹地第一关,也是进入大尧国都洛陵的必经门户,更是大尧曾经抵挡诸多国家入侵南下的第一道核心屏障。”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眼前的关楼,指尖微微发颤。
    探子的密报里,关於子谷关的描述,字字句句都还刻在他的脑子里。
    早些年,他派往大尧的探子回报。
    子谷关城墙塌了三处,最宽的缺口能容两匹马並排通过,一直无人修葺。
    箭楼只剩个空架子,窗欞全烂了,连守城的床弩都锈成了废铁。
    城头的守军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大多是老弱病残,衣衫襤褸,连手里的长矛都生了锈。
    別说抵挡大军攻城,就算是一股百人规模的马匪,都能轻易破了这道关隘。
    那时候,他拿著密报,和先王笑了整整一夜。
    他们都觉得,大尧是真的完了。
    连进入腹地最重要的门户,都破败到了这个地步,这个传承了三百年的王朝,离覆灭只差最后一步。
    可现在,眼前的子谷关,早已不是密报里那副破败模样。
    城墙被重新修葺过,用的是最坚硬的青条石。
    缝隙之间严丝合缝,连一道能插进匕首的裂缝都找不到。
    墙身被加高了近一丈,外侧还挖出了宽两丈的护城壕沟,里面注满了水,壕沟前还布了拒马,层层设防,毫无死角。
    原本破败的箭楼,被重新加高加固。
    每一层都留著刁钻的箭孔,正对著关外所有的必经之路。
    箭楼的窗口,隱隱能看到黑黝黝的床弩弩头,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那绝不是锈成废铁的样子,而是隨时都能击发、能洞穿重甲的神兵。
    城头之上,每隔十步,就站著一名身著玄甲的守军。
    他们身姿挺拔,手按腰间横刀,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关外。
    哪怕看到了他们这支浩浩荡荡的使团,也没有半分慌乱,只有警惕与沉稳。
    队伍里哪怕有一丝异动,都会立刻引来数道冰冷的目光。
    更让芒雷心惊的,是这些守军身上的鎧甲。
    那是统一制式的玄铁甲,甲片打磨得鋥亮,层层相扣,护住了全身上下所有的要害。
    甲片的贴合度极高,抬手、转身都不受影响,兼顾了防御与灵活。
    比起月石国最精锐的王室护卫所穿的鎧甲,还要精良数倍。
    就连他们手里的横刀,刀鞘朴素,却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芒雷是玩了一辈子兵器的人,只一眼就看得出来。
    那横刀的钢口极好,是用最上乘的百炼钢反覆摺叠锻打而成。
    吹毛断髮,削铁如泥,绝不是普通军伍能装备得起的兵器。
    “才短短数载光阴。”
    芒雷喃喃自语,眼底的震惊怎么都藏不住。
    “探子回报的子谷关,和眼前这座,根本就是两个地方。”
    “就算是倾全国之力修葺,也难有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实在无法想像。
    一个濒临灭国的王朝,是怎么在萧寧登基后的短短时间里,把一座破败到极致的边境关隘,改造成了这副铜墙铁壁的模样。
    度噠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了关楼的城门处。
    那里设著两道关卡,一道是守军的盘查,一道是税署的核验。
    往来的商队、百姓络绎不绝,推著车的、赶著牛的、牵著马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可整个城门处,却秩序井然,没有丝毫混乱,更没有半分拥挤推搡。
    他看到一个赶著牛车的老汉,拉著满满一车皮毛要进城。
    守城的士兵只是接过他手里的路引,简单核对了一下信息,便笑著挥手放行。
    没有刁难,没有勒索,连半个铜板的过路费都没有索要。
    到了税署的关卡,穿著官服的小吏迎了上来。
    他没有先算税钱,而是先指著城门旁立著的一块青石碑,跟老汉耐心解释著什么。
    度噠离得远,听不清具体的话,却能看清石碑上,用醒目的大字刻著入城交易的税则。
    分门別类,明码標价,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那小吏按著石碑上的税则,算了税钱。
    老汉掏了钱,拿了盖著红印的税票,便赶著牛车进了城。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老汉脸上全程带著笑,没有半分不满,更没有半分怨懟。
    度噠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月石国的边境关隘,向来是守军盘剥、小吏敛財的重灾区。
    往来的商旅百姓,想要进一次城,不被扒掉三层皮,根本不可能。
    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守城的士兵隨意勒索,更是家常便饭。
    別说一个赶车的老汉,就算是他这个国王亲自批了条子的王室商队。
    有时候进关,都免不了被那些油滑的小吏刁难,要额外塞些银子,才能顺利通行。
    可在大尧的子谷关,竟然连最底层的百姓,都能安安稳稳地进城交税。
    不被盘剥,不被刁难,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这哪里还是他们印象里,那个吏治腐败、贪墨成风、官逼民反的大尧?
    “陛下,我们…… 进城吗?”
    身后的侍卫长,小心翼翼地上前请示,打断了度噠的思绪。
    度噠回过神,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缓缓点了点头。
    “进城。”
    他一抖马韁,率先策马,朝著子谷关的城门走去。
    使团缓缓前行,临近城门时,守城的守军將领迎了上来。
    那將领一身戎装,身姿挺拔,看著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眼神沉稳,气度不凡。
    他对著度噠微微拱手,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没有半分諂媚。
    “可是月石国国王陛下?”
    “正是孤。”
    度噠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孤已经跟大尧天子互通有无,相约前来洛陵相见。”
    那將领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意外。
    “陛下的使团入境的消息,三日前便已传到了子谷关。”
    “礼部的官员已经在关內驛馆等候,末將奉令,护送陛下一行入关。”
    “只是按我大尧规矩,使团的护卫,需將兵器暂存於关署,待离境时原物奉还,还请陛下海涵。”
    这话一出,度噠身后的护卫们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纷纷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浑身绷紧,满是戒备。
    他们是国王的亲卫,贴身护卫国王的安全,岂能轻易交出兵器?
    这要是在异国他乡出了意外,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可度噠却抬手,制止了身后的护卫。
    他看著眼前的將领,对方脸上没有半分轻视,也没有半分敌意。
    只有公事公办的严谨,和大国军人该有的气度。
    对方只说暂存兵器,没有丝毫要搜身、折辱他们的举动,更没有要削减他们护卫人数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来,这子谷关里的守军,人数看著不多,却个个精锐。
    城门两侧的箭楼里,藏著多少弓弩手,他根本数不清。
    真要是起了衝突,他们这三千护卫,根本討不到半点好处。
    “按大尧的规矩办。”
    度噠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把兵器都解下来,暂存於关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