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皱眉:“哥哥这是何意?”
“自污。”
李承乾缓缓道,“我在西域连番大捷,声望太盛,已遭人忌。
若再不知收敛,恐惹祸端。
你弹劾我,一来可消解部分猜忌,二来...可迷惑某些人。”
他看向李恪,眼中意味深长:“有些人,正等著看我们兄弟相爭呢。”
李恪恍然,但隨即摇头:“即便如此,也不该由臣弟来做。朝中御史言官眾多,让他们...”
“他们不够分量。”
李承乾打断,“你是吴王,镇守安西的都护,你的弹劾才有说服力。况且...”
他微微一笑,“事后我会替你解释,不会让你背负骂名。”
李恪沉默良久,终於点头:“臣弟...遵命。”
苏婉斟茶奉上,轻声道:“殿下用心良苦。只是...委屈吴王殿下了。”
“为了大唐,个人荣辱算得了什么。”
李恪坦然一笑,“只是太子哥哥,回长安后,臣弟还是要请旨永镇安西。那里...更需要我。”
李承乾拍拍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帐外忽然传来侯君集的声音:“殿下,长安急报!”
“进。”
侯君集掀帐而入,面色凝重:“殿下,长安传来消息,陛下...陛下病了。”
“什么?”
李承乾猛地起身,“父皇又病了?何时的事?病情如何?”
“三日前突然晕厥,太医说是劳累过度,已臥床休养。但...”
侯君集压低声音,“朝中已有传言,说陛下恐怕...恐怕时日无多。”
帐內一片死寂。
李承乾脸色发白,缓缓坐回榻上。
苏婉忙扶住他:“殿下保重...”
“我没事。”
李承乾摆手,眼中闪过痛色,“父皇...刚刚调理好身子,怎会...”
“殿下,”
侯君集低声道,“此事蹊蹺。陛下素来身体康健,怎会突然病重?
而且恰在殿下即將回京之时...”
李承乾眼神一凛:“你是说...”
“臣不敢妄言。但殿下,长安此时,恐怕已是龙潭虎穴。”
李承乾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走到帐门处,望向东方。
那里,长安的方向,夜色深沉。
帐內烛火摇曳,映著李承乾凝重的面容。
他望著东方长安的方向,久久不语。
侯君集、李恪、苏婉、妮莎都屏息等待著,空气仿佛凝固。
“父皇...”
李承乾喃喃道,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痛楚与疑惑。
他猛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侯將军,消息从何而来?可信度几何?”
侯君集拱手道:“消息是国舅亲笔密信,通过暗卫加急送达,应当无误。”
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呈上。
李承乾迅速拆阅,越看脸色越沉。
信確实是长孙无忌的笔跡,详细描述了李世民三日前在甘露殿批阅奏摺时突然晕厥。
太医诊断为“劳累过度引发心悸”,但蹊蹺的是,自那日起陛下就被移至承庆殿静养,除了少数近侍,连宰相长孙无忌都难得一见。
更可疑的是,魏王李泰自陛下病倒后几乎寸步不离承庆殿,朝中大小事务多经他手转呈。
“魏王...”
李承乾將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我的好四弟,真是孝顺啊。”
李承乾接过话,眼中寒光闪烁,“恰在朝中开始议论『太子功高震主』之时。真是巧啊。”
苏婉轻声道:“殿下,那现在...”
“现在我要儘快回长安。”
李承乾斩钉截铁道,“但不是大张旗鼓地回去。”
他看向眾人,“三弟,你率大军按原计划行进,每日只走六十里,做出我要隨大军同行的假象。
侯將军,你挑选一百精锐,隨我轻装简从,连夜启程,抄小路赶回长安。”
“不可!”苏婉和妮莎同时惊呼。
李承乾握住二人的手:“婉儿,妮莎,我知道你们担心。
但此时长安局势不明,我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回去。
大军行进缓慢,容易成为靶子,轻骑突进反而安全。”
“那妾身隨殿下同行。”苏婉坚定道。
“还有妾身。”妮莎也道。
李承乾摇头:“此去凶险,我不能让你们涉险。
你们隨大军慢行,有李恪和侯將军护卫,我更放心。”
“可是...”苏婉还要爭辩。
“这是命令。”
李承乾难得对苏婉用了重语气,但隨即软下来,“婉儿,你是太子妃,若与我同行遇险,东宫將群龙无首。
你必须留下,稳住大局。”
他又看向妮莎:“你身份特殊,若在长安现身,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待我安定局势,再风风光光接你入城。”
二女知他心意已决,只得含泪点头。
李承乾转向李恪:“三弟,大军就交给你了。
记住,每日扎营时,我的主帐要灯火通明,有人进出,做出我仍在军中的假象。”
“臣弟明白。”
李恪重重点头,“但哥哥,你只带一百人,万一路上...”
“兵贵精不贵多。”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况且...有些人恐怕更希望我隨大军慢行,给他们充足时间布局。
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
子时,月黑风高。
李承乾换上一身普通校尉服饰,在百名精锐护卫下悄然离营。
这一百人都是侯君集从亲卫中挑选的死士,个个身手了得,忠心耿耿。
临行前,李承乾最后看了眼苏婉和妮莎的营帐。
帐內烛火未熄,他知道她们也未眠。
“殿下,该走了。”亲卫队长低声催促。
李承乾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出发!”
百骑如离弦之箭,没入夜色。
......
同一片夜色下,长安,魏王府。
李泰正在密室中会见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全身裹在黑袍中,正是“天枢”。
“王爷考虑得如何了?”
“天枢”声音嘶哑。
李泰把玩著手中的玉珏,慢条斯理道:“条件可以答应,但本王要知道你的全盘计划。
刺杀太子容易,善后难。
若不能一举掌控全局,本王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