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艾卡尔的天灾
布兰克平原的苍白灾厄並未因猎物的逃离而停歇。
那由伦尔克与古老飢饿意识融合而成的存在，依旧在本能的驱使下，贪婪地吮吸著战场上残留的每一丝能量。
土地变得灰败、龟裂，仿佛生命被彻底抽乾。
连空气中瀰漫的魔力微粒都变得稀薄黯淡。
祂那苍白火焰构成的巨大身躯微微波动著，伦尔克扭曲的面容在其中若隱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却迅速被更庞大的、纯粹的“饿”所淹没。
对於寂静之森的逃脱，祂似乎仅有最原始的感应——一片相对“密集”的能量源消失了，被一层令祂有些“不適”的阴影所遮蔽。
这种“不適”暂时压过了追踪的本能，让祂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这片更容易“消化”的废墟。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
寂静之森深处，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浓密的树冠隔绝了外界那不祥的苍白光芒，但那份冰冷、贪婪的威压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於每个倖存者的灵魂之上。
混合著黑白两方的逃亡者们被强行打散、编制。
原永恆之塔的成员们在阴影行者的冰冷监视下，被刻下更深的束缚符文，引往森林更深处负责挖掘工事、加固结界等最苦累、最危险的劳作。
他们眼中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麻木的服从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信仰的崩塌比肉体的创伤更令人绝望。
摩卡莫的身影出现在一片巨大的、由活体古木缠绕形成的临时指挥所內。
几位身上带著伤的寂静之森高层早已等候在此，脸色凝重，其中包括气息有些虚浮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莉莉丝，以及对外面情况了解最多，周身似乎有无形孢子飘散的肖恩。
“损失统计出来了——”
一位负责后勤的黑暗巫师声音乾涩地开口，手中的魔法水晶投射出令人心惊的数字和图表。
“军团战损超过六成，三级巫师陨落十七位，重伤失去战斗力的更多——资源消耗——”
摩卡莫抬手打断了他，声音沙哑而冰冷：“这些数字已经没有意义！
我们现在唯一的资源”，就是外面那些还能动的人手”，以及这片森林本身。”
他的目光转向肖恩：“那东西——有什么变化？”
肖恩微微摇头：“它还在平原上游荡，吞噬一切。
它的能量性质极其诡异，我的孢子无法靠得太近，会被同化、吸走。
但它似乎——缺乏主动的、智慧的搜寻意识，更像是一场移动的天灾。”
肖恩接著补充道，声音如同菌群摩擦：“它的吞噬领域在缓慢扩大。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边缘就会触及森林的东部阴影壁垒。
我们的结界——恐怕无法长时间抵挡那种层度的力量侵蚀，那並非法术攻击，而是更本源的——掠夺。”
指挥所內一片死寂。
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甚至接纳了死敌，才换来这片暂时的喘息之地，然而安全期可能只有短短几天？
“希克那边————”一位高层忍不住低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和敬畏。
摩卡莫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著一丝警告：“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只要坚持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隨后，他环视眾人，语气斩钉截铁：“从现在起，寂静之森进入最高生存管制状態。”
“第一，所有资源，包括新加入的劳动力”，由指挥部统一调配，优先加固和完善“深渊之藏”结界，儘可能延缓那怪物的感知和侵蚀。”
“第二，派出所有剩余的阴影斥候，监控那东西的移动轨跡，同时——向外探索，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未被吞噬的区域或能量源。”
“第三，”他看向肖恩和莉莉丝，“你们两位，尝试研究那苍白能量的特性，哪怕只能找到一丝干扰或规避的方法，也是巨大的胜利。”
“最后————”
摩卡莫的声音低沉下来。
“內部监控必须达到最高级別。
尤其是那些白袍————
恐惧和绝望是最好的催化剂，但也可能催生出最愚蠢的疯狂。任何不安定因素，就地清除，无需请示。”
命令被迅速而沉默地执行下去。
整个寂静之森如同一台生锈但依旧顽强的机器，在末日阴影下疯狂运转起来。
原永恆之塔的倖存者们被驱赶著，如同工蚁般在巫师们的监督下，將自身的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森林各处的节点，加固著那层看似薄弱却已是唯一希望的阴影壁垒。
他们疲惫、绝望，但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
偶尔有人抬头望向森林之外那隱约可见的苍白，眼中会闪过彻骨的恐惧，然后更加拼命地压榨著自己所剩无几的力量。
幽暗峡谷最深处。
希克全身大面积龙化，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身体外不断涌动出大片的黑炎。
他面前，一幅由纯粹暗影构成的图景清晰地展现著外界的惨状、森林內部的忙碌与绝望、乃至那苍白存在无意识移动的轨跡。
他的指尖，缠绕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苍白能量。
这是莉莉丝冒险带回的样本。
“纯粹的“飢饿”————规则层面的吞噬————残缺的晋升————”
希克低声自语，眼中闪烁著冰冷的、非人的计算光芒。
“你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用整个永恆之塔作为祭品，却只成为了“它”最拙劣的容器和电池————”
————
他嘴角那丝弧度再次浮现，这一次，带著一丝清晰的————嘲弄。
“也好。”
“一个失去理智、只凭本能行事的四级————虽然麻烦，但比起一个真正完整、拥有智慧的四级对手，要好对付得多。
“恐惧已经播撒，绝望正在生根发芽——”
他的自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看到了那些在森林中劳作、內心充满惶恐的原白巫师们。
“当外部压力达到极致，当旧的秩序彻底粉碎，当生存成为唯一的需求————”
“那些曾经的光明信仰者，才会真正拋弃过往，从灵魂深处————拥抱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力量。”
“哪怕是————阴影。”
他轻轻挥手，散去那丝苍白能量，任由其被身下的黑暗彻底吞噬、解析。
“摩卡莫做得不错。高压、秩序、给予一丝渺茫的希望————这是目前最有效的管理方式。”
“莉莉丝和肖恩——或许真能从那东西身上找到一些有趣的规律”。”
他的身影缓缓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只有低语留下：“吞噬吧，蔓延吧——”
“当你將这片大陆旧时代的痕跡清理得足够乾净——”
“便是新的秩序，於废墟与阴影中诞生之时。”
“而我，很有耐心。
“”
“当那个傢伙降临寂静之森，给予整个艾卡尔最无力的绝望之时，我將成为救世主，成为整个艾卡尔的————王！”
峡谷重归寂静，只有无尽的黑暗在其中流淌！
而那燃烧的黑炎，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耐心等待著统治整个艾卡尔的最佳时机。
布兰克平原上，苍白的火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燃烧、扩张。
寂静之森內，倖存者们则在阴影与高压下，为了多活一天而挣扎。
时代的车轮，正以一种残酷而绝望的方式，被强行推向一个无人可以预料的未来。
时光在绝望的压榨下流逝得异常缓慢，又仿佛快得惊人。
三天期限如同勒紧的绞索，每一天都让寂静之森內的喘息更加艰难。
东部边界，由古木、阴影与无数巫师魔力共同构筑的“深渊之藏”结界，已经变得忽明忽暗。
那苍白的吞噬领域正如肖恩所预测的那样，缓慢却不可阻挡地蔓延而至。
它並非撞击或腐蚀结界，而是更像一种————同化。
结界外的土地、空气、甚至光线，都迅速失去一切“活性”，褪变成一种死寂的灰白，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其蕴含的所有能量都被抽走，匯入那苍白中心的存在体內。
结界本身的力量，也在被持续地、微弱地“吮吸”著，如同一个无形的黑洞贴在屏障的另一侧，缓慢而坚定地抽乾它的生命力。
负责维持结界的巫师们，无论是寂静之森的原住民还是原永恆之塔的俘虏，都面色惨白，汗如雨下。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魔力的加速流逝，以及结界另一端传来的、令人灵魂战慄的冰冷飢饿感。
“顶住！注入魔力！快！”
一名黑暗巫师队长嘶哑地吼叫著，自己也几乎將手掌按在结界节点上，身体因过度输出而微微颤抖。
他旁边，一名原白巫师眼神空洞，几乎是凭藉本能地將所剩无几的光明魔力注入其中一那曾经与阴影敌对的力量，此刻却可笑地成为了维持阴影结界的一部分。
他的魔力在注入节点后，迅速被阴影能量同化、扭曲，变得斑驳不堪，却依旧起到了支撑作用。
求生的本能，確实正在碾碎过去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