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第一学院后，林一几人回到了別墅。
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別墅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白绝去开的门。
门外站著的是钟灵淼。
她换了一身便装，黑色卫衣配牛仔裤，头髮隨意扎了个马尾，比在学院里的样子多了几分隨意。
“学姐！快进来！”白绝热情地把门拉开。
钟灵淼点了点头，走进別墅。
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上正闭目养神的林一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正好赶上吃饭。”杨明从厨房探出头，围裙系在腰上，手里举著锅铲，“今天老大亲自掌勺，有口福。”
钟灵淼微微一愣，看向林一。
林一已经起身，路过她时只说了句“坐”，便径直走进了厨房。
晚饭很丰盛。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
白绝坐下的瞬间筷子就动了，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
“老大的手艺真的绝了。”
伊洛也不客气，小口小口地吃著鱼肉，吃得认真。
白丝坐在林一右手边，安静地给林一盛了碗汤放在面前，自己才慢慢动筷。
钟灵淼坐在斜对面的位置上，吃了几口菜，確实好吃，比圣安庭大酒楼的厨师也不差。
但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饭菜上。
吃饭的间隙，她不时地瞟一眼林一。
眼神里带著探究，又带著说不清的犹豫。
林一面色平静，筷子夹著菜往嘴里送，嚼得不紧不慢，从头到尾没有看她。
白绝突然放下筷子，眼睛闪闪发光，衝著钟灵淼开口了。
“学姐，你们今天的战斗打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说著比划了一下，满脸兴奋。
“尤其是最后那波突然爆种，太炸了，没想到你还藏了一手。”
钟灵淼听到“爆种”这个词，端著汤碗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林一一眼。
林一低头喝汤，眼皮都没抬。
钟灵淼收回目光，冲白绝淡淡一笑，没接话。
白绝不死心，往前探了探身子。
“学姐，你能告诉我你最后是使了啥招吗？我真的很好奇。”
说著，他伸手指了指旁边正埋头吃鱼的伊洛。
“伊洛也很好奇。”
伊洛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白绝。
“我不......”
话还没说完，白绝闪电般夹起一块排骨塞进了她嘴里。
“你好奇。”
伊洛嘴里被排骨堵得满满的，发出含糊的抗议声。
“呜呜~”
白绝已经不管她了，期待地看向钟灵淼。
钟灵淼沉默了几秒。
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垂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当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就是突然就那样了。”
白绝眨了眨眼。
“突然就那样了？”
杨明这时候也抬头了，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林一。
林一正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表情毫无波澜。
杨明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时肯定是老大出的手。
但老大这副模样，摆明了没打算说。
他也不好多嘴。
筷子一转，继续埋头吃饭。
白绝挠了挠头，忽然一拍桌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想起来了！”
“我之前在论坛上看到过一个帖子，上面说，异能者被逼到了极限，只要信念足够强大，就有概率突破极限，短暂提升自身实力。”
他说得头头是道，越说越来劲。
“帖子底下的回覆区里好多人现身说法，说自己也经歷过这种情况。”
白绝一脸“真相大白”的表情，转向钟灵淼。
“难道说......学姐你也是这种情况？”
钟灵淼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又下意识地飘向林一。
林一咬著排骨骨头，面无表情。
钟灵淼收回视线，眨了眨眼睛。
“也......也许吧。”
白绝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解开了什么世纪之谜，继续低头扒饭。
杨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吭声。
这顿饭吃得热闹。
白绝和伊洛贡献了大部分的喧囂，白丝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给林一添菜添汤。
杨明负责插科打諢，钟灵淼偶尔被逗笑，但笑意过后，那双眼睛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同一个方向。
林一从始至终，只说了不到五句话。
饭后。
餐桌收拾乾净，白绝拉著伊洛去客厅看投影。
杨明端著茶杯靠在厨房门框上。
林一推开后门，走进了別墅的院子里。
夜风不算凉，院子里种著几棵矮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
院子角落摆著一张躺椅。
林一走过去，直接躺了上去。
双手枕在脑后，半闔著眼，很放鬆的姿態。
白丝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出来，手里端著一个洗好的水果盘，默默站在躺椅旁侧。
她拿起一颗洗乾净的葡萄，剥了皮，递到林一嘴边。
林一张嘴含住，嚼了两下咽掉。
月光洒在他身上，发著微弱的银色光泽。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白丝侧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钟灵淼从后门走出来，在林一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立刻开口。
站在那里，看著躺椅上那个闭著眼的男人的侧脸。
月光勾勒出他冷淡的轮廓线条。
很安静。
院子里只有远处客厅传来的白绝的笑声，和不知哪棵树上传来的虫鸣。
过了好一会儿，钟灵淼才开口。
“林一，今天......”
“是我做的。”
钟灵淼的话被截断了。
林一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眼睛依旧半闔著，没有看她。
钟灵淼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抿了抿唇，盯著林一的背影看了两秒。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对方承认，还是另一回事。
“你......为什么帮我？”
林一这才缓缓睁开眼。
黑色的瞳孔倒映著头顶的月亮，深沉而平静。
“今天和你们战斗的那两个傢伙，你觉得如何？”
钟灵淼愣了愣。
她没想到林一会反问她这个。
沉吟片刻后，她走到躺椅侧面，认真地回答。
“他们很强。”
顿了顿。
“也很......怪。”
林一微微点头。
“这段时间出现的偽人，你应该清楚吧？”
钟灵淼的表情变了。
她是龙组实习生，对九黎城近期出现的“偽人”现象自然有所了解。
但林一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
钟灵淼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他们是偽人？！”
林一端起白丝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正因为他们是偽人，我才出手。”
他的声音很淡。
“並不是为了帮你贏，而是为了让他们输。”
不是帮我贏，而是让他们输。
钟灵淼听著这话，眉头微微皱起。
帮她贏不就是让对方输吗？
这有什么区別？
她正想问，林一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你在和他们战斗中，觉得他们怪在哪？”
钟灵淼想了想。
下午那场战斗的画面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他们能快速学会我们的战斗技巧，甚至他们的异能都和我们一样。”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甚至还能优化我们的战斗技巧和异能掌控度。”
“虽然这个世界拥有相同异能的人不少，但那都是s级以下的异能，还从未出现过s级异能相同的情况。”
“这非常奇怪。”
林一把剩下半杯水喝完，將杯子递给白丝。
“不是学习，而是复製。”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优化也不是优化，而是......再造。”
钟灵淼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他们在与你们战斗的过程中，身体会发生某种奇特的变化，尤其是在快要贏的那一刻，他们身体的变化达到了极致。”
林一停顿了一下。
“这就是他们的能力，也是他们的奇怪之处。”
“所以，他们不能贏。”
月光下，钟灵淼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是聪明人，林一说到这个份上，她已经听懂了。
那两个偽人如果贏了，完成了对她们所有能力的“再造”......后果难以想像。
钟灵淼的后背泛起一阵冷意。
“这样看来，他们的危险程度怕是被远远低估了。”
她的声音发紧。
“若是每一个偽人都有这样的能力，那后果將不堪设想。”
林一摇了摇头。
“通过我这几个月的观察，不是每一个偽人都有这样的能力。”
“那两个傢伙只是特例。”
“至於为何会诞生他们那种特例......”
他顿了顿，半闔著眼看向夜空。
“我也不清楚，或许只有创造出他们的人才清楚。”
钟灵淼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傢伙实在诡异。”
她攥了攥拳头，语气果断起来。
“我要去找城主，將此事的危险性报上去，让他们重视起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
脚步快而急促，走了七八步，到了后门台阶前。
忽然停了下来。
她站在台阶上，没有回身。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院子的石板路上。
过了两三秒。
钟灵淼转过头。
月色照在她侧脸上，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
有感激，有释然，也有说不清的別的东西。
“谢谢。”
她说得很认真。
说完，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穿过客厅，越来越远。
前门打开又关上，很轻的一声。
人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一看著钟灵淼消失的方向，黑色的眼瞳深沉而平静。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杨明慢悠悠地走过来，双手插在兜里，站到躺椅旁边。
他看了看林一的表情，斟酌了一下用词。
“老大，你这么做是为了？”
林一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是个很小幅度的弧度，转瞬就消失了。
“引蛇归洞。”
杨明张了张嘴。
脑子里转了两圈。
引蛇出洞他听过。
引蛇归洞......
这是什么路数？
他咂摸了一下这三个字的味道，大概品出了点意思。
隨后低下头笑了一声。
长见识了。
白丝剥好了最后一颗葡萄，递到林一嘴边。
林一张嘴含住，闭上了眼睛。
月光铺满整个院子，虫鸣此起彼伏。
夜风拂过矮灌木的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