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计划有变
钢製捲帘门缓缓启动，由一块块规整的长条钢板拼接而成的门体，平稳向上抬升。
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无声。钢板依次摺叠、收纳、叠合，没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也没有老旧机械运作时难免的震颤与异响。
捲帘门只抬升到一半的高度，一道利落的蓝色身影便轻巧驶出，从半开的门洞之中穿行而出。
那是一台低趴造型的超跑，车身紧贴地面，整体线条锋利利落，没有一丝冗余弧度。
昏暗的地下灯光落在车身的漆面之上，折射出如同宝石般的蓝光。
等跑车完全驶出，悬空停顿的捲帘门再度缓缓下落，钢板逐一归位，重新封闭起隱秘的地底通道，將身后的装备库与外界彻底隔绝。
“我以为你会选飞艇去星京。”驾驶位上，张振宇耳后的植入式耳麦里传来安德烈的声音。
张振宇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笑了笑。
“那里是整个星盟的核心腹地，算是银河系中心里的中心。”他说道，“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他稍作停顿，隨口补充了一句，“距离也不算远，半天时间就能抵达。”
他口中的银河系中心，並非天体意义上的银心区域，而是星盟真正的政治核心。
星京並不是地球的星球首府所在地，而是整个星盟的首都。
这座城市在星盟政治体系中的位置，几乎不需要额外说明。
飞艇虽然能更快地到达，但星京的安防体系，对所有空中飞行器都有著极致严苛的管控。每一台飞艇的编號、每一条规划航线、每一次临时的路线变更，都会被系统精准记录、实时比对、层层分析，不留半点疏漏。
一旦进入星京空域，市內的飞行路线、悬浮停靠点、落地权限都有明確且死板的限制。任何一点细微的异常，都会触发安防预警，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与核查。
所以飞艇並不是好选择。
项柏宇的这座地底秘密基地，除了连通老城区小巷的隱秘人行入口外，还藏著这一处车行通道。
捲帘门外，是一座巨型地下停车场的最底层，四通八达，能够悄无声息接入城市主於路网，隱蔽性极强。
张振宇操控著蓝色超跑，沿著停车场的內部匝道，缓缓向上行驶。
停车场最底层极为空旷，几乎看不到停放的车辆，整片区域冷清寂静。
光线偏於昏暗，墙体上贴著老式的导向標识，常年的岁月侵蚀让部分漆面褪色斑驳。
顺著匝道逐层上行，停放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从最初的零星散落，慢慢变得密集规整，越靠近上层，车位利用率越高。
直至顶层区域，几乎所有车位都已停满，各式通勤车辆整齐排布。
张振宇一眼便判断出，这里是这片老旧社区配套的公共停车场，常年服务周边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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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超跑从停车场出口驶出。
清晨的街道还带著一点湿冷。
天色刚刚破晓，蒙蒙亮的天光铺满整座城市。远处高低错落的楼宇之间，浮著一层薄薄的晨雾，朦朧柔和。
张振宇抬眼望去，赫然发现此地距离昨夜那家热闹的避风塘炒蟹大排档並不算远。
不过短短数小时，周遭已是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昨夜深夜时分，这里还是烟火蒸腾、人声鼎沸的模样，锅铲交响、笑语喧譁，满是鲜活的市井气息。
而此刻，所有摊贩尽数撤走，路边乾乾净净，空旷整洁，完全看不出昨夜热闹喧器的痕跡。
几台智能清洁机器人正在路面上无声作业，机械臂精准喷出细密的水雾，配合柔性刷头缓缓清扫，將地面残留的油渍、食物碎屑、路人脚印一点点抹去，不留分毫痕跡。
城市向来如此。
夜晚的热闹、喧囂与故事，都会在清晨被彻底清理乾净。
张振宇在飞车控制系统里输入目的地。
系统很快规划出路线。
蓝色超跑自动接管驾驶，平稳驶入主路。
张振宇靠在座椅上，开始查看项柏宇传来的情报，以及安德烈一整夜搜寻到的资料。
车窗外，清晨的香江逐渐醒来。
超跑提速平稳，很快驶入城市环线，一路朝著沿海高速的方向行进。
道路两侧的高楼次第向后退去，视野逐渐开阔，远处海平面浮出一线朦朧的银灰色海面，天地格局瞬间舒展。
阳光刚刚从云层边缘探出，照在车身上，像给那层宝石蓝漆面镀了一层淡金色。
驶入沿海高速没多久，跑车便顺著预设匝道平稳驶出，进入离开香江地界的第一个高速服务区。这里是张振宇提前规划好的首个停靠点。
目的很简单—吃早饭。
昨夜规划长途路线时，他隨手翻看了沿途服务区的食客评价。
有人特意留言，说这个服务区的菠萝油口感绝佳，是整片香江范围內数一数二的味道。
评论区下方有大量附和的留言，不少食客坦言，时常特意驱车赶来，只为打包几份新鲜出炉的菠萝油。
既然刚好途经，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他把车停进车位。
车门如飞鸟翅膀一般向上抬起，清晨的空气从外面涌进来。
为了贴合超跑车主的身份，他特意搭配了一身得体穿搭。深棕色宽鬆西装隨意开，內里搭配一件浅蓝衬衣，领口两颗纽扣自然鬆开，褪去了拘谨，多了几分隨性洒脱。下身搭配质感垂顺的亚麻长裤。
整套衣料质感上乘，低调显贵，恰到好处地衬出优雅鬆弛的气质。
他此刻的外貌也做了调整。
脸部轮廓比原本柔和一些，鼻樑上架著一副深棕色墨镜。
从跑车里走下来时，很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个有钱又有閒的人。
张振宇四下看了一圈。
太阳刚刚升起，服务区里的车辆並不多，停车场显得有些空旷。
他走进综合服务楼。
里面已经开始营业。
一排排餐饮门面亮著招牌，有些由真人服务，有些则由机器人看店。
张振宇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目標。
因为在这个略显空旷的服务大厅里，只有一家门店外排著队。
队伍不算很长，却足以说明问题。
张振宇没有迟疑，自然上前，安静站到队伍末尾，顺著人流缓缓等候。
他刚站稳，耳麦里忽然传来安德烈的声音：“你被盯上了。”
张振宇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依旧安分站在队伍末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深棕色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队伍慢慢向前挪动。
清晨的综合服务楼里，人声不算嘈杂。有人低头看终端，有人一边排队一边打哈欠。
安德烈的声音在耳麦里继续响起：“我终於明白你之前的判断了。你说灰烬背后，绝对有星盟高官暗中撑腰，现在我彻底懂了。”
他的语气裹著一丝淡淡的嗤笑，藏著对规则崩坏的嘲讽。
“他们的人工智慧就在这片公共区域大摇大摆运行，肆意侵占公共监控权限，全程无人拦截、无人管控，这份特权根本不是普通地下组织能拥有的。”
张振宇没有应声，只是隨著队伍的节奏，往前挪步。
在他眼中，服务区里那些监控摄像头正在安静地转动。
天花板边缘、gg屏下方、入口处横樑上、自动售货机旁边，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镜头。
它们是公共安全系统的一部分，本该由星盟政府的防护型人工智慧统一监管。
可现在，其中几只“眼睛”显然已经不只属於政府。
队伍稳步前移，很快便轮到了张振宇。
他走到柜檯前，对正在忙碌的老板说道：“两个菠萝油，一杯丝袜奶茶，在这里吃。”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有停。
没过片刻，热腾腾的餐品便被整齐摆放在托盘上，台面的智能传送带无声启动，稳稳將托盘推到他的面前。
张振宇指尖轻触托盘边缘，完成取餐確认。
下一秒，托盘底部的微型悬浮装置悄然启动，无声无息地悬浮起来，保持著恆定的平稳高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贴合著他的步伐缓缓移动。
耳麦里，安德烈还在喋喋不休：“嘖嘖，我如今也算坐拥一座小型算力中心，做事都得小心翼翼、层层规避排查，根本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可想而知，灰尽在这里一定搭建了一座大型隱秘算力枢纽，才有这般底气。”
“哦？”
张振宇眼前微微一亮。
这倒是一个有价值的信息。
他走到一处无人的立式吧檯前，抬手把跟来的托盘放到吧檯上。落地窗外，是清晨的停车场。阳光刚刚升起，斜斜照在车顶上，反射出一片淡金色光泽。
张振宇开口问道：“能把这个算力中心找出来吗？”
他对灰烬杀手本身倒並不太害怕。
这些人烦人，危险，也足够专业，但只要露面，就有应对办法。真正让他不爽的，是那个隱藏在监控系统里的灰烬人工智慧，它像一只看不见的苍蝇，不停绕在身边。
他们的这个人工智慧还是有点独到之处的。
更麻烦的是，这个灰烬背后的某个星盟高官，对方隨时可能掌握他的动向，这让张振宇心里很不舒服。
通讯另一端陷入短暂的沉默。
安德烈正在快速运算推演，一边试探周边网络的数据流走向，一边评估追踪的风险与成功率。地底的小型算力中心，虽不足以让他在星盟公共网络中肆意横行，却也给他提供了足够的运算底气，能够支撑不少隱秘操作。
过了一会儿，安德烈才说道：“在不被对方人工智慧察觉的前提下，溯源找到背后算力中心的具体地址，成功率很高。不过，有一个前提代价。”
张振宇拿起一个菠萝包，顺手把几块冰冻黄油夹进去。
黄油很硬，边缘泛著淡淡的奶白色。热烫的麵包一接触到它，表面很快融出一层油润光泽。
“不过什么？”张振宇隨口追问。
说话间，他用手掌將蓬鬆的菠萝油稳稳压扁。酥脆的表皮应声碎裂，发出细密轻微的咔嚓声响，滚烫的热气裹挟著浓郁的奶香迸发出来。
安德烈说道：“可能要委屈你一段时间。”
“说。”
“我需要这个人工智慧不停跟踪你。”安德烈解释道，“只有它持续和背后算力中心进行信息交换，我才有机会顺著数据流追踪到它的位置。如果它只是短暂唤醒，看你一眼就缩回去，我很难抓住它的尾巴。”
“我知道了。”
张振宇单手拿起被压扁的菠萝油，咬下一大口。
酥脆滚烫的菠萝包外皮，在牙齿间碎开。里面的麵包柔软温热，夹著冰凉香甜的黄油。
冷热交替，甜咸交织，油脂和面香在口腔里同时化开，带来一种简单却直接的满足。
“嗯。”
他不自觉地轻哼了一声。
这东西確实不错。
难怪有人特意绕路来买。
他一边嚼著，一边含糊地说道：“这样的话，我就要改变行程计划了。在星京里面打打杀杀，总是太引人注意。我还是喜欢低调一点。”
“我同意。”安德烈说道，“星京確实不是好地方。你如果在那边和灰烬打起来，別说找安全局局长办公室的报告了，你能不能正常离开都是问题。”
张振宇端起丝袜奶茶喝了一口。
热奶茶入口顺滑，茶味浓，奶味也足，甜度刚好。刚才菠萝油带来的油润感被茶香轻轻压了下去，胃里也跟著暖起来。
“你来找地点吧。”张振宇淡淡吩咐道，“要偏一点，监控不能太少，最好还要方便灰烬的人动手。”
安德烈笑了一声：“你这要求还挺周到。”
“既然要当诱饵，总要专业一点。”张振宇语气平淡地回道。
“行。”安德烈说道，“我来筛选地点。你继续享用你的菠萝油吧。”
张振宇没有再搭话，低头又咬了一大口手中的菠萝油。
就在这时，安德烈忽然提醒道：“对了。”
“嗯？”张振宇动作微顿。
“这个服务区摄像头里的灰烬人工智慧，已经全部被唤醒了。”安德烈沉声提醒，“它们应该已经完成了对你的身份核验，百分百確认了你的身份。从现在这一刻起，全程都是高危状態，灰烬的杀手隨时可能现身，你务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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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警示，张振宇只是轻轻耸了耸肩，不见半点慌乱。
他手中还握著剩下的半个菠萝油。
墨镜后的目光越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的停车场，以及进入服务区的匝道口。
太阳已经升得更高，天光彻底澄澈透亮，驱散了清晨最后的薄雾。
匝道口车流缓缓匯入，一辆辆车子有序驶入服务区，车窗紧闭，看不清车內的人影。
张振宇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任由未知的危险悄然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