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奇葩的劫案
星野纱织之所以痴迷於探討哲学,原因很简单,哲学这东西,往往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很难得出一个公认的答案。
就拿“人为什么活著?”这个经典问题来说,光是这一个命题,就能衍生出令人眼花繚乱的解释。
无论青泽给出何种看似合理的回答,思维跳脱的星野纱织总能找到一个刁钻古怪的角度进行反驳。
而她的反驳,又总能被青泽用另一种逻辑轻易地化解,甚至反过来將她一军。
如此一来一往,即便兴致勃勃地聊上一两个小时,话题也绝不会重复,更不会让人感到枯燥。
从学校到邮局的这一路上,坐在摩托车后座的星野纱织,小嘴就没停过,仿佛一台靠著哲学思辨驱动的永动机。
青泽在邮局门口的停车位稳稳停住摩托,拧钥匙熄火,发动机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他扭过头,打断身后这位关於存在主义的论述道:“好啦,小哲学家,现在请闭上你尊贵的小嘴,乖乖坐在这里等我。
我进去寄点东西,很快出来。”
星野纱织看著他动作利落地支起摩托的站脚,却不想留下,像一只轻盈的鸟儿般跳下车,笑嘻嘻道:“阿泽,我陪你进去!”
说完,她好奇的目光落在青泽从公文包里掏出的牛皮纸袋上,“你这是要寄什么呀?”
“轻小说的原稿。”
“?!你居然还写轻小说吗?”
星野纱织瞬间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不是我写的,我是帮別人寄。”
“帮谁?”
她立刻凑近一步,眼中闪烁著鍥而不捨的八卦光芒,仿佛要透过纸袋看清署名。
青泽本能地想要抬手给她一个脑瓜崩,却忽然意识到,她此刻正戴著那顶坚固的安全头盔,自己的“惩戒”手段无法奏效。
他只好收回那个念头,没好气道:“涉及到別人的隱私,你就別多问了。”
“噢————”
星野纱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得意地嘿嘿一笑,用手指“咚咚”敲了敲自己的头盔,炫耀道:“阿泽,你刚才是不是想弹我额头?
嘿嘿,真遗憾,现在本小姐穿戴上史诗级装备,防御力已经拉满啦!”
青泽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真要想动手,这区区头盔算什么?
他一根手指就能让这位体验一下什么叫脑震盪。
当然,这个过於危险的事实他並没有说出口,只是拿著纸袋,转身推开邮局的玻璃门。
邮局大厅內,几个服务窗口前都排著不算短的队伍,人们或低头看手机,或轻声交谈,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公共场合特有的忙碌氛围。
星野纱织跟在他身后进来,环视一圈,有些意外地嘀咕道:“咦?这个时间点,居然有这么多人来寄东西吗?”
“嗯,我也挺意外。”
青泽附和著,目光快速扫过各个队伍的长度,隨后走向人数相对最少的那一列,站在队尾。
按理说,在这种需要保持基本安静的公共场合,星野纱织应该收敛一些。
但她並没有,依旧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青泽身后,只是压低了声音,继续发表著她的“哲学观察”:“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抱著不同的目的,做著完全不同的事情————
能在这个小小的邮局里相遇,排队等待,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她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喋喋不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篤定,无论她拋出多么稀奇古怪的话题或观点,前面的青泽都会给予回应。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单方面地输出,得不到任何反馈,那聊天的兴致早就被周围沉闷的寂静给压垮了。
在邮局顺利办完邮寄手续后,两人再次骑上摩托,前往下一个自的地。
新宿警署。
在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前,红灯亮起,青泽缓缓停下摩托车,融入停滯的车流。
后座的星野纱织抬起头,望向路口中央那精心布置的圆环,周围是新宿区鳞次櫛比的摩天大楼。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构成一幅极具现代感与未来感的都市画卷。
“阿泽,你不觉得眼前这一幕,特別適合当手机壁纸吗?”
——
“嗯,你看那边,已经有人在拍了。”
青泽用目光示意人行道方向。
果然,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游客的人,正举著手机,不断调整角度和姿势,专注地拍摄眼前的街景。
星野纱织顿时来了兴致,立刻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兴奋道:“那我们也拍一张!
阿泽,你快回头,记得要笑哦!”
她將手机熟练地调成自拍模式,镜头对准两人,同时用手肘轻轻捅了捅青泽的后背,催促道:“快回头呀!表情自然点!”
“好好好。”
青泽无奈地配合著转过头,面向镜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在拍照这方面,女生似乎天生就拥有某种精准的构图直觉。
星野纱织稍微移动了一下手臂,歪了歪头,很快就找到最佳角度。
指尖轻点屏幕,“咔嚓”一声清脆的快门声,便將两人、前方的圆环、作为背景的高耸摩天大楼以及湛蓝的天空,一同完美地定格在画面中。
“哈哈,你看!这样拍出来,用了点仰角,感觉我们俩都快有大楼一半高了!!”
她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成片,得意地笑道,对自己的摄影技术十分满意。
“是啊,角度找得不错。”
青泽隨口附和著,心里却在想著別的事情。
巨化药剂那玩意儿吃了之后,会不会真让人变成巨人呢?
能变到多大?
他正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著,前方的红灯转为了绿灯。
他收敛心神,拧动油门,摩托车驶过十字路口,隨后在新宿警署附近划定的停车区域停下。
他拎著公文包,和星野纱织一起走向警署的大门。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急促而刺耳的警笛声,只见十几辆警车闪烁著令人心悸的红蓝灯光,风驰电掣般从旁边的街道呼啸而过,捲起一阵气流,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星野纱织好奇地扭过头,望著警车远去的方向,问道:“咦,发生什么大事了?”
“不清楚,你上网搜搜看吧。”
青泽收回目光,脚步不停,径直步入新宿警署的一楼大厅。
大厅內设有一排长长的服务窗口,办理著报案受理、失物登记、諮询等各种民生业务。
每个窗口前都排著长长的队伍,人声略显嘈杂。
青泽没有在一楼停留。
他来之前已经查过攻略,办理车库证明属於交通课的业务,而交通课位於警署的二楼。
青泽没打算等电梯,选择了步行上楼。
星野纱织跟在他身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搜索著。
很快,她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快步绕到青泽身旁,將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语气激动道:“阿泽,搜到了!
是新宿大久保三丁目的一家银行,被一伙人挟持了!”
说话间,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显然是路人拍摄的短视频。
画面晃动,但能清晰看到,一名身著黑色牧师袍的白人男子,神情激动,一手拿著点燃的燃烧瓶,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般紧紧锁著孕妇的脖颈,將她作为人肉盾牌。
“狐狸要是不出来,我就放火烧了这里的一切!”
那名白人男子用英语声嘶力竭地喊道,面目狰狞。
发布视频的博主很贴心地配上日文字幕。
当然,没有字幕,以青泽的英语水平也能听懂他在喊什么。
他只是不理解,一个牧师,做出劫持孕妇、威胁纵火这种事,真的合適吗?
发布短视频的博主在配音里简单说明事情的缘由。
这名白人男子自称杰克,今年四十一岁。
他和另外四名同伙,都是“虔诚”的基督教信徒。
但他们並不认为“狐狸”是上帝的宠儿或神跡。
恰恰相反,他们相信政府的主流说法,认定“狐狸”是基因改造实验產出的“超级战士”。
他们认为,这种通过人为手段篡改上帝造物蓝图的存在是“异端”,是“恶魔”,必须被彻底“净化”。
也就是烧死。
因此,这位杰克牧师和四位信徒,不远万里从美国飞到东京,精心策划了这起银行挟持事件,自的就是为了逼“狐狸”现身,执行他们所谓的“神圣净化”。
至於他们为何会如此天真地认为,仅凭几个燃烧瓶和土製炸弹就能解决掉“狐狸”————
只能说,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人,本身就不能对他们的智商和现实认知能力抱太高期望。
青泽顺手点开评论区。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並没有出现预想中一边倒的愤怒遣责。
儘管日本社会整体上排外情绪较为明显,但这种“排外”也是分等级的。
“美国人”这个身份,在许多日本人心中,天然就带著一层“高人一等”的光环和滤镜。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日本人以去过美国为荣,甚至有些魔怔人三句话不离“我在美国的时候————”。
评论区里,最严厉的批评也不过是“这么做不太好吧”、“给警方添麻烦了”。
而最离谱的一些评论,竟然还有人表示某种程度的认同,希望“上帝的恩赐”能够降临,烧死那个“恶魔化身的狐狸”。
星野纱织扫了一眼评论区,忍不住吐槽道:“这已经是明显的犯罪行为,评论区居然还有人支持?”
“国籍正確。”
青泽言简意賅地给出了答案。
星野纱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次倒没有继续深入探討人性或社会现象这类哲学问题。
她更好奇另一个问题:“你说,狐狸这次会出现去救那些人吗?”
“应该不会。”
青泽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视频里那个男人的头顶又没有红名標籤,他自然懒得特意跑一趟。
至於那些人质的安危,自然有新宿警署的警察们去处理和营救。
如果这帮傢伙是搞隱蔽的绑架、暗杀,新宿警察或许指望不上。
但像这样在固定地点、明目张胆地搞出大规模挟持事件,新宿警署还是能发挥出应有的力量和效率的。
除非那个神父真有上帝保佑,刀枪不入,否则,他绝无可能扛得住警方专业的强攻和解救行动。
青泽一边想著,一边走上了二楼,径直走向標识著“车库证明办理”的窗口,排在了队伍后面。
身后的星野纱织一张小嘴依旧没停。
与其说是想要知道青泽確信的理由,不如说是单纯想和他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