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从百宝袋中取出那张地图,反覆辨识。
四座巨大的对称山峰,很有辨识度。
错不了,这里就是极光平原。
衔尾圣女和伊莱恩去哪了?
这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方白带著薇拉来到平原的中央。
阴森的凉风源源不断地从四座山峰之间灌进来,呜咽著掠过平原。
像是连绵不绝的龙吟。
当方白意识到这风声像是龙吟的时候,感官就再也回不去了。
耳边的风声,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龙吟。
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穿透了某种看不见的屏障,断断续续地钻进他的耳朵。
夹杂在龙吟声中的,还有另外一种声音。
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蠕动所发出的声响。
方白站在原地,突然感受到一股源自本能的危机感。
他感觉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
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围著他转圈。
虽然看不见。
但一定真实存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以及周边空间的波动,都十分的明显。
空气在扭曲、涌动,有什么巨大的无形的身躯,正在缓慢地蠕动著靠近方白。
方白眉头轻挑,再大概感知到对方的层次后,他收起来心中的一点点的惧意。
直接盘膝坐下,用力吸了吸鼻子。
重复了几十次后,方白终於在黏腻且腐败的气息中,捕捉到一缕极淡的几乎要被淹没的熟悉味道。
伊莱恩的味道。
她真的来过这里。
方白露出恍然的神色。
他想起了伊莱恩带他去过的圣精灵的老家,那也是被截断的歷史空间,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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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测这里应该也是一样。
被终末之剑截下的歷史片段,就藏在这片平原上。
但他进不去。
旁边这正缓缓靠近他,看不见,但实际上存在的傢伙,应该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不见那东西,但...
方白掌心摊开。
御梟凭空出现。
粘稠的污染能量注入刀身后,御梟上顿时升起漆黑的火焰。
他站起来。
身上的气势开始攀升。
看不见...並不妨碍方白砍它。
歷史夹缝中。
一颗幽蓝色的太阳悬在高天。
蓝光照下来,落在这片被歷史遗忘的土地上,把所有东西都染成一种诡异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幽色。
龙族的尸骨,铺满了整片平原。
大的如山,小的也有数十米。
空洞的眼眶望著那片永远不会有黎明的天空。
在这片尸骨中央,十几道白色的身影围成一个圈。
是衔尾正教的人。
他们穿著纯白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沾满了灰黑色的尘土。
他们的脸隱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胸前绣著的衔尾蛇徽记,在幽蓝的光里泛著微弱的银光。
圈子的中央,站著一个人。
银色的长髮垂落在肩头,琥珀色的眼眸正盯著面前的女人。
伊莱恩。
在她身后,隱隱约约能看见一些巨大的虚幻轮廓要从次元空间里衝出。
那些虚影像是龙,但极度的扭曲。
衔尾圣女站在伊莱恩对面。
金色的长髮垂落肩头,她穿著和其他教徒一样的白袍,但她的兜帽没有戴,露出那张清冷的脸。
她看著伊莱恩,开口:
“伊莱恩,你现在已经是净界司的高层,你应该清楚自己现在做的是什么事情。”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的平原上格外清晰。
“往小了说,你是在触犯联邦的禁忌,往大了说......”
她的神色变得严肃,“你是人类的叛徒。”
伊莱恩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著圣女,淡淡的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插手。”
“也不要给我扣上人类叛徒的帽子。”
圣女轻轻嘆了口气,“龙角是谁给你的?”
“龙角由执剑人保管。”伊莱恩依旧平淡的说,“自然是一位强大的执剑人给我的。”
圣女盯著伊莱恩看了几秒。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已发生过的事情,可以瞒得过衔尾先知。”她幽幽的说道,“在来之前,大先知已经特意交代过,一定要阻止你,你的行为,会加速新世的溃败。”
伊莱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既然衔尾先知什么都知道。”她好奇的反问,“为什么会將这个『加速』的过程称之为『溃败』?”
圣女看著她,神色变得复杂,“因为,我们是人类。”
“总之,你把那些歷史之龙都放出来,我不想对你出手。”
“歷史可以存在於现在,但歷史不能同时存在於现在。”
她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你用死亡的力量復活龙族,就等於是在向那位灾核直接发送新世的坐標信息,就像是......”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比喻。
“给一个漂浮在没有边际的大海上的小岛,唤来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伊莱恩神色平静的开口,“我已经知道了,所有人都会死。”
她的声音很轻,“只是时间问题。”
圣女愣住了,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是这样。”她点头承认伊莱恩的话,“你確实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
她看著伊莱恩,用带有质疑的语气问,“因为知道了这件真相,所以导致你从始至终一直在追逐的一切都被绝望覆盖了?你在自暴自弃?”
“没错,所有人都会死。”圣女重复这件事情,“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所有人都能活下来呢?”
伊莱恩默不作声,只是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要相信那些一直都在努力的人。”圣女说,“所以不要去做傻事,用那份独一无二的力量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不好吗?”
伊莱恩身后的龙影开始不安地躁动,似乎生怕伊莱恩被说动。
隨著那不可名状的龙影躁动,高天上的幽蓝太阳也隨之又暗了几分。
伊莱恩缓缓摇头,“你说的不对,我並没有因为那所谓的真相而感到绝望。”
“你知道我这个能力是怎么来的吗?”伊莱恩看向圣女问。
圣女看著她,毫不犹豫的回答,“与生俱来的。”
伊莱恩摇了摇头。
“不是的。”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
“最开始,我也以为这个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我以为这是我的天赋,我也曾经把自己当做是主角一样的角色,因为我不一样。”
“但隨著越来越强大,开始逐渐掌控这份力量,也就渐渐知道了真相。”
她抬起头,看著圣女。
“我的每次死亡,都需要身边的朋友们用命来补偿。”
“直到我遇到了他。”
伊莱恩的眼神忽然变得飘忽。
“死亡的诅咒在他身上並不生效,並且因此似乎陷入了某种莫名的平衡状態,让我可以重新拥有朋友,重新开始生活。”
她深吸一口气。
“但在那之前,我应该已经死了无数次才是,但我却奇蹟般地从精灵之家逃了出去,並且在旧州平安长大。”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大概两年前,当我开始正面接触並解读那种能力的时候,我突然懂了。”
她用有些沙哑的语调说道,“不是我对能力的运用让我在那时候逃出生天。”
“而是由整个圣精灵族,替我背负了死亡。”
“我一直痛恨污染。”伊莱恩继续说。
“所以加入执剑人,加入净界司,不断学习,不断变强,就是想要有朝一日,能真正的站在污染的对立面,这样也算是为族人们復仇了,哪怕我已经知道污染不是人力可以抵挡的,但我依旧在拼命努力。”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直到我知道了,凶手並不是污染。”
“而是我自己。”
她看著圣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和这种绝望相比,世界还有没有救,並不重要。”
圣女看著伊莱恩,看著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开口安慰道,“你没有错。”
“能力本身也没有错。”
“王的能力,都是毫无道理、毫无逻辑、毫无规则的,也只有这种能力,才可以和灾核为敌,才能成为人类的希望。”
“他们的牺牲,都是为了让你能够活下来,而现在你活下来了,你应该想的是——不辜负他们的牺牲。”
她往前走了两步,距离伊莱恩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你觉得他们希望你用足以拯救人类文明,重新点燃人类文明之火的能力,去復活他们吗?”
她再次抬起手,指向伊莱恩身后那些扭曲虚幻的龙影。
“你想借用歷史龙族的力量,击退歷史中的污染,復活他们,然后呢?”
“你觉得他们真的活了吗?”
“你看看这些被你復活的龙族,他们真的还是曾经的龙族吗?”
“你觉得,这是復活吗?”
“你让开。”伊莱恩不想再浪费口舌,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管不了这些,对我来说,这就是復活,只是存在形式不同罢了,以你的层次应该能明白,在这破破烂烂的自然规则下,生和死的界限,很多时候就像存在和不存在的界限一样,模糊,並且可以轻易相互渗透。”
“你想走,就先打贏我。”圣女直白的说,“这是我的职责,我不可能放你过去。”
伊莱恩侧过头,看向身后。
“...你觉得你能贏过曾经整个龙群吗?”
圣女笑了笑,“我们接触的不多,你有多了解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伊莱恩神色变得淡漠,“我再最后喊你一声姐姐,当初的事情,我很感激,但这次,谁都不能阻止我。”
圣女依旧带著笑意,“你还记得这件事啊,我以为你受到污染所以忘记了。”
“当初,我將你从新世送到旧州,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那时候我才十七岁,你七岁。”
伊莱恩愣了愣。
“我不记得这件事。”她的声音有些涩,“我只是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她抬起头,看著圣女,“那人...是你?”
“是我。”
圣女点点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有温柔。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人王们儘可能存活下来。
“我不会害你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走错路。”
她的声音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倔强的孩子。
“希望你能將那份力量,用在你应该做的事情上。”
伊莱恩沉默了,目光落在圣女脸上,落在那双温柔的眼睛里。
模糊记忆中,唯一清晰的画面是,一位不大的少女,背著她,在黑暗里穿行。
她记不清那个少女的脸了,但她记得那个人的背很暖。
记得那个人的声音很温柔。
记得那个人对她说:“別怕,姐姐在。”
现在那个人就站在她面前,以近乎敌人的身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伊莱恩问。
“等。”圣女说。
“等什么?”
“再等等。”
“再等等?”
“等五分钟。”
伊莱恩愣住了,更加疑惑,“五分钟?”
“你没发现吗?”圣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也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她微微侧过头,望向某个方向。
“他来了。”
伊莱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
“方白。”
那两个字落进空气里,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盪开。
伊莱恩没有再说话。
但她握著剑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乾涩,“这都是你设计好的?”
“没有。”
圣女缓缓摇头。
“与其说是有人设计好的,不如说,是人类文明最后的意志在自救。”
“现在这种情况,任何一个人走歪了,人类就真的没救了。”
她看著伊莱恩,“我也只是眾多棋子中的一颗,只是我的身份特殊,所以知道得更多。”
伊莱恩不再说话,只是身后的龙群开始躁动。
十多秒后,伊莱恩她轻声道歉,“对不起。”
她抬起头,看著圣女。
“这件事,我必须做。”
“总有一些事情,要高於其它所有事情。”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怕...我真的会为了方白作出改变,他也是人王对吧?”
“是他的话,一定会想著做点什么。”
“所以....姐姐,对不起了。”
圣女的笑容凝固。
先知可没告诉她,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