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碧霞宗內情况 上
三日后。
时值清晨,辛字二百一十號洞府门前,一位身穿玄色道袍、面容精干、气息沉凝如深潭的中年男子悄然显现,他步履无声,袖袍微拂,轻轻叩门。
陆昭听到扣门声,洞府那层阵法光幕,如同水帘被无声划开,沉重的石门向侧面无声滑去,显露出洞口的光影。
陆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落在不请自来的访客身上,他正欲开口,对方却先行开口。
“陆师弟,恭喜你筑基成功,正式成为我辈中人,踏入內门。”那中年男子已然提前一步,嘴角著一丝温和的笑意,拱手朗声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显得清晰有力,“在下陈楚墨,奉宗门令諭,特来为师弟主持祭拜祖师之仪。”
陆昭心中瞭然,这不仅是宗门对新晋筑基修士的例行流程,更是他身份转变的正式宣告,他拱手沉稳还礼,声音平静:“有劳陈师兄。”
陈楚墨微微頷首,继续道:“待仪式完成,取完道號,为兄自会为师弟详细分说宗门对我等內门执事的各项福利、职责,以及————周边诸国的大致局势,也好让师弟心中有数。”
“多谢师兄周全。”陆昭点头应下。
陈楚墨闻言,脸上的笑意似乎真切了几分,摆摆手道:“师弟不必如此客气。”他话锋一转,“说起来,你我虽是初次见面,却也並非毫无渊源,我那不成器的劣徒王平,据说与师弟有些交情?他常在我面前提起陆师弟的沉稳练达,处事有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话语间,他悄然拉近了一步距离。
陆昭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恍然,脸上也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原来是王————呃————”话到嘴边,却微微一顿,按修为辈分,已是筑基的他当受练气期的王平敬称师叔,然王平对他不错,自己也不好晋升后立刻托大称师叔,然陈楚墨是王平的师父,自己又和他同辈相称,这称呼一时间竟有些头疼。
陈楚墨何等老练,立刻哈哈一笑,宽厚的笑声打破了寂静,也化解了陆昭的微窘:“无妨无妨!我等修士,达者为先,各叫各的便是,王平那小子,你直呼其名便是,在我面前,更不必拘泥这些繁文縟节。”
陆昭也顺势打了个哈哈,语气轻鬆了些:“师兄说得是,王平兄为人爽利仗义,在宗门曾帮衬过在下不少。”这一番话,无形中拉近了两人距离,洞府门口原本略显清冷生疏的气氛也隨之缓和。
简单寒暄后,陆昭隨即看向陈楚墨问道:“师兄,不知这祭拜祖师的仪式,將在何处举行?师弟入门这些年来,忙於外门庶务与修炼,似乎並未听闻宗门內有专司祭祀的宏伟殿堂?”他语气带著一丝探询。
陈楚墨捻了捻頜下的短须,解释道:“师弟平日多在庶务堂及外山区域走动,自然不知。祖师殿位於內山,乃宗门重地之一,寻常外门弟子、外门执事若无引荐或召见,根本寻不到门户,更不得其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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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山?”陆昭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核心词汇,追问道,“宗门还分外山內山?这祖师殿又是————”
“不错,”陈楚墨点头,目光望向深处群峦,“这內外之分,主要在筑基修士中流传,我等通常將环绕宗门核心那条三阶上品灵脉所滋养的核心区域,称为內山。”
“那里灵气在宗门內最为精纯浓郁,乃是宗门真正的底蕴所在,宗门內的珍禽异草、高阶修士洞府、核心传承典籍尽在其间。祖师殿便坐落於內山边缘地带,至於外山,”他指了指两人此刻身处的这片开阔山谷,“则是包括外门执事居所、各堂、各殿、及外围灵田矿脉等附属的广阔区域,可说只要不是內山所在就是外山。”
陆昭瞭然,心头对碧霞宗的等级结构有了更深的认识,那无形的界限似乎更为清晰。他又问:“那师弟祭拜祖师之后,所分配的新洞府,是否也在那灵气充沛的內山之中?”
陈楚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带著点过来人的通透:“这就要看师弟自己的权衡选择了,宗门为內门执事准备的二阶洞府,內外山区域皆有,数量尚算充裕,尤其是————像我等这般由外门执事晋升上来的同门,选择在外山安顿的,为数倒也不少。”
陆昭敏锐地察觉到陈楚墨话中隱含的未尽之意:“哦?这是为何?莫非————”他问得直接,目光平静如深潭地看著陈楚墨,“內山的同门————与我等相处不甚融洽,轻视我等?”
陈楚墨轻轻嘆了口气,这嘆息仿佛带著宗门深层的沉疴,语气无奈:“倒也说不上轻视,主要还是那修炼资源”四字,师弟既已筑基,当知二阶资源何其珍贵稀少?宗门虽大,数千年积累,也远不够所有筑基修士所用。”
“资源有限,自然免不了明爭暗夺,这一爭,抱团取暖便成了最本能的做法。而抱团,最直接的分野,便是看出身门第了,那些因年过五十才筑基、未能成为內门弟子的外门弟子,即便做了內门执事,也不会与我等这些半路出家”、根基不稳的人过於亲近。”
他顿了顿,看著陆昭年轻却沉稳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惋惜:“至於那些出身內门弟子年龄到了后转成的內门执事————”他摇了摇头,喟然长嘆。
“唉,师弟你今年才四十九吧?著实可惜,若你是外门弟子出身,这年纪筑基,此刻便应是內门弟子身份了!內门弟子待遇远胜我等內门执事,更有机会晋升真传,那是宗门倾力培养的金丹种子!哪怕最终结丹不成,也註定是未来的殿主、堂主,再不济也是个手握实权的副殿主。”说到此处,陈楚墨脸上难掩深切的羡慕之色。
听到这话,陆昭心中微动,追问道:“师兄,莫非宗门高层,皆由真传弟子出身者把持?內门弟子或如我等內门执事出身者,就毫无机会登临高位吗?”
“那倒也不是绝对。”陈楚墨摇头,但语气並不轻鬆,“內门弟子若在一百五十岁前未能晋升真传,也会转为內门执事。他们毕竟根正苗红,是宗门自己从小培养的弟子,其中亦有资质心性上佳者,能一步步走到殿主、堂主之位。
甚至,宗门歷史上有位金丹老祖,便是循著这条內门弟子一內门执事一某司主事一副堂主一堂主一老祖的路子走出来的。”
陆昭紧追不捨:“那————可有像我们这般,由外门执事晋升,无內门弟子甚至外门弟子根基的前辈,最终能成为高层,乃至成就金丹老祖之位的?”
陈楚墨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苦涩:“据我所知————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仿佛陈述一个残酷的常识:“宗门那点能辅助结丹的资源,据说连真传弟子都未必够分,时常引发爭斗,又怎会倾泻到我等这些大多散修出身、被认定灵根潜力平平”的內门执事身上?”
“我等能修炼到筑基后期,在某个殿、某个堂担任一位副殿主、副堂主,便已是此生的顶点了。”陈楚墨的话简单直白。
“难道连成为一殿一司的正职殿主或堂主————也不行吗?”陆昭的眉头紧紧皱起。
“倒也不完全是不行”。”陈楚墨解释道,神色间多了几分思索,“宗门漫长的歷史上,確曾出现过一位殿主是外门执事出身。”
“但据我所查,仅此孤例,究其根本,原因有二:其一,我等外门执事出身的,资质灵根普遍不如被精挑细选入门的正式弟子,先天灵根有限,能突破筑基中期者已属不易,能达筑基后期者百人中不过一、二人。”
“而担任殿主、堂主这等要职,最低修为要求便是筑基后期,此乃硬门槛。
其二————”他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懣,“那些自居正统的正式弟子出身的宗门高层,心底里对我等这些半路投入、来歷驳杂的外来者”的忠诚,多少存著疑虑、提防。”
“表面上,宗门规矩昭彰,我等內门执事分到的资源配额与那些由正式弟子普升的內门执事无异,但內里的门道,水太深了那些真正核心、珍稀、足以改变道途走向的资源配额、秘境名额、结丹机缘————往往落不到我等头上。”
“而且,”他语气更加沉重,“想在各堂各殿中成为某司主事,都比那些正统出身者艰难数倍,连主事、副殿主这等位置都难爭到手,又如何去和那些地位尊崇、往往有金丹师长撑腰的真传弟子出身的同门,爭夺殿主、堂主之位?”
他最后长长喟嘆一声,总结道,带著宿命般的无力:“说到底,还是宗门金丹老祖中,没有一位是出身於我等外门执事的前辈啊!上面无人,前途无路————”
隨即,他似乎不愿再谈这过於沉重的话题,挤出一丝宽慰的笑意:“不过,师弟也莫要太过灰心,话说回来,近几十年来,门內风气渐开,比起几百年前,我等这般出身的內门执事,日子总算是好过些了,且这种分法也只是一种,其实那些正正式弟子中也分师徒、家族两脉————”
这些说完后他,话锋一转,显然不愿再深入这个话题,“好了,陆师弟,这些閒话暂且按下。时辰不早,我先带你去祭拜祖师,完成这入门仪轨要紧,此乃根本之礼。”
“承蒙师兄解惑,昭铭记於心。”陆昭再次郑重拱手,心头对碧霞宗內部的等级壁垒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很快,在陈楚墨的带领下,陆昭离开了这片熟悉的外山区域”。隨著深入,周遭的景象悄然变化,浓郁的灵气,如同无形的暖流,开始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匯聚、精炼,空气中仿佛流淌著淡淡的灵光,丝丝缕缕,沁人心脾,连吸入的气息都带著灵动的清甜——这正是內山区域的特徵。
沿途所见殿宇楼阁,皆以灵玉青石筑基,飞檐斗拱,朱漆描金,气势恢宏,隱现的禁制光芒带著玄奥的符文,守护森严。偶尔有驾著剑光或御使二阶法器飞掠而过的修士,气息沉渊似海,目光如电扫过,远非外山常见之辈可比。
不多时,前方的灵气匯聚点,一座古朴肃穆的黑色大殿出现在眼前,大殿依託山势而建,背靠雄浑石壁,仿佛与山融为一体。
殿顶覆盖著暗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与霞气中折射出凝重幽深的光泽,殿门高大异常,由整块乌玄木打造,上方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上书三个笔力雄浑大字——“祖师殿”。
“陆师弟,这便是我碧霞宗供奉歷代祖师的祖师殿了。”陈楚墨在广场边缘停下脚步,神色变得无比庄重肃穆,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他转向陆昭,正色道:“我等外门执事晋升內门者,仪式相对简朴,你需在祖师法像前,行那三拜九叩之大礼,务求诚敬。隨后,由我为你讲述本宗开山祖师碧霞真人”当年如何毕路蓝缕、於万难之中寻得这条灵脉,开宗立派,奠定我碧霞宗三千年煌煌基业的伟烈功绩,礼成之后,师弟再取一道號,之后师弟便是我碧霞宗內门执事一员了。”
他顿了顿,看著陆昭年轻却沉稳的面庞,语气转而带上一丝温煦的热切与拉拢之意:“师弟如今尚未正式加入庶务堂下属任何一司吧?若暂无明確去处,不妨考虑一下为兄所在的徵调司”,我司统御宗门外围部分资源点的徵调事宜,职责虽繁,需与四方周旋,但歷练机会亦多,常能接触一些奇异之事,对增长见闻、积累善功颇有益处。”
“为兄观师弟心性沉稳,处事有章法,我司很欢迎师弟这般有真才实学之人加入。”他真诚地望著陆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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