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疯狂甩锅
听到韦虎的话,饶是万震山城府颇深,一时之间也不由得背脊发凉,一颗心仿佛沉入了无底深渊。
韦虎在江湖上地位极高,乃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之一,武功之强,实不在中平无敌花铁干之下。
这一点,万震山心中自然明白。
眼见群情激奋,向著自己步步紧逼而来,韦虎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也满是鄙夷之色。
万震山知道此时自己若再不设法自救,也许顷刻之间,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当即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向韦虎拱手一礼,说道:“韦大侠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在下素来极为钦佩,但若是仅凭旁人一面之词,便认定在下犯下了弒师之罪,只怕未免太过武断。
韦虎闻言,不禁微微皱眉。
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什么样的诡异伎俩没有见过?
通过先前言达平、戚长发二人所说的话,以及万震山的对答与反应,心中早已將当年梅念笙被杀时的情形,猜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此时万震山这番做作的表演,岂能骗得过他?
他嘴唇翕动,正要开口说话。
万震山的目光,却已转向言达平与戚长发,厉声喝道:“言老二、戚老三,你们血口喷人不要紧,若是妄图將弒师的罪名,强加到我万震山的头上,那却是休想!”
“我观你二人行止,定是受了他人胁迫,身上被施了某种厉害手段!”
“你们受逼不过,这才当著天下英雄的面,在此胡言乱语,是也不是?”
“那个暗中逼迫你们的人是谁,当著诸位英雄的面,二位儘管放心大胆的说出来!即令他的武功再高,谅也抵挡不住在场的诸位英雄一拥而上。”
说到最后,他目光向四周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场中眾人虽然早已断定万震山三人,当年弒杀梅念笙之事,多半是真非假。
但听了万震山的这番话,却也觉得不无道理。
若非有人暗中逼迫,言达平与戚长发二人,怎会在眾人面前自承其事,背上这不仁不孝的弒师罪名?
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想来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只是————
那人究竟是谁?
戚长发却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眾人万没料到此时此刻,他竟然还有心情纵声大笑,不由得微微一怔。
万震山怒道:“戚老三,你疯了不成?”
戚长发脸上笑容收敛,缓缓说道:“万师兄,我当然没疯,我是在笑你蠢啊。
“
万震山闻言,不由得怒气更盛:“戚老三,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不要在这里跟我耍什么手段!”
戚长发环目四顾,大声说道:“诸位,弒师杀亲,乃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弥天大罪,一旦认下此罪,不仅我师兄弟三人,立刻便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而且还会累及家族子弟。”
“若是不认,最多不过是当事者身死,却不会让家族子弟受到牵连。”
“这就是为何事实就摆在眼前,万师兄却抵死不认的原因所在。”
“诸位请试想,他万震山会顾及自己的名声,以及弒师之事对家族子弟带来的不利影响,是以死不承认当年弒杀亲师的恶行。”
“难道我戚长发,便没有这般想法吗?”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故意拖长尾音。
待看到场中不少的江湖人士微微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认同之后,这才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万师兄方才说,我和严师兄乃是受人胁迫,所以才在诸位英雄面前,以子虚乌有的弒师之事,来败坏他万震山的名声。”
“此话看似有理,实则大谬不然。”
“我和严师兄连弒师这样的弥天大罪,都敢在天下英雄面前承认,也知道一旦说出此事,我二人必將身败名裂,天下再无容身之地,甚至可能立刻就会被大伙儿一拥而上,乱刃分尸,惨烈而死。”
“此等弒师大罪,我二人都敢直承其事,试问天下还有什么厉害的手段,能令我二人屈从呢?”
“因此,万师兄方才的话,委实荒谬之极!”
“还望诸位明鑑。”
场中眾人闻言,全都面露沉吟之色,均想这话不错,言达平和戚长发连弒杀亲师梅念笙的事情,都敢当眾说出来,这世上还有什么手段,能够威胁到他们呢?
言达平与戚长发极其隱晦地相互对望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道:
这世上能令我二人屈服的手段,自然还是有的。
不过,这却绝不能对外人说,否则今日的这番辛苦表演,岂不是要白费?”
二人想起当初在陈休的折磨下,身上那种宛如千针攒刺,万蚁噬心的痛苦感受,那种仿佛掉进一个大火炉中,被炙烤得快要疯掉的感觉,以及被逼吞下豹胎易筋丸时的绝望————
饶是二人素来阴狠狡诈,此时忆及这些情形,也不由得背脊发凉,心中慄慄而惧。
不过————
此前陈休向他们承诺,只要今日说出当年弒师之事,让万震山彻底身败名裂。
待解开连城诀之秘后,那个惊天大宝藏中的奇珍异宝,便任由他们索取,能拿多少各凭本事,他绝不阻拦。
想到此处,言、戚二人的眼眸深处,不禁闪过一抹火热。
虽然他们如今已被陈休所制,但连城宝藏依然是他们心中最深切的执念。
只要有染指那个大宝藏的一丝机会,即便是飞蛾扑火,他们也愿意冒险一试o
“既然你二人並未受人胁迫,今日当著眾人之面,说出了你等十年前的那桩弒师恶行。”
“敢问二位如今这般做法,究竟动机何在?难道是因为你二人良心过不去,要为自己过往的恶行赎罪么?”
人丛之中,一位身材高瘦的汉子上前几步,目光转向言达平和戚长发,声音朗朗地说道。
其余眾人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视线全都凝注在了言、戚二人的身上。
虽然关於这个问题,先前戚长发已经说过一个理由,但对於那个理由,场中眾人却有些將信將疑。
戚长发向那高瘦汉子拱了拱手,正色道:“既是张老英雄垂询,在下自然不敢隱瞒。”
“当眾说出十年前的弒师恶行,我二人的动机,其实在下先前已经说过了。”
“十年前,我师兄弟三人弒师之后,得到的那本连城剑谱,没过多久,就被万师兄给偷盗了去。”
“万师兄是弒师的主谋,我和严师兄不过是被他拖下水的从犯,却要与他承担同样大的干係,事成之后,那连城剑谱又没我们的份————”
“诸位请试想,如此不公,我二人岂能甘心?”
“我和严师兄找上门与他理论,他却死不承认那剑谱在他的手上,还故作大方地说,我二人若是不信,大可在万府搜查。”
“我二人当时就老实不客气地在万师兄家里搜查起来,可结果却一无所获。”
“万师兄为了打消我们的疑虑,甚至將他身上的衣服,都一件件的脱了下来,以示剑谱並未藏在他的身上。”
“接下来,我和严师兄在万府住了两个月,在此期间,我二人或明或暗的,已將万府的各个角落,里里外外都找寻了无数遍,但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那本丟失的连城剑谱。”
“我曾多次暗中观察万师兄,却没有发现丝毫异样,半点都不像是盗走了连城剑谱,偷偷研习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我心中竟有些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了,莫非那本丟失的连城剑谱,竟不是被万师兄给盗了去,而是落到了严师兄的手中?”
“与此同时,严师兄同样也怀疑到了我的身上,此后,我二人便互相怀疑,逐渐对万师兄放鬆了警惕。”
“十年前的那本剑谱,究竟是落到了谁的身上,一直以来竟成了一个谜,我们师兄弟之间,相互怀疑,谁也信不过谁。”
“直到数日前,我夜探万府,看到万师兄的一个弟子,在月光下练习连城剑法。”
“我这才方始確信,当初那本连城剑谱,的的確確是落到了万师兄的手里,也不知是被他用什么手段给偷盗了去。”
“若非如此,他岂能学会连城剑法,而后將连城剑法传授给他的徒儿呢?”
听到最后,眾人的目光,齐齐射向了万震山,心中皆是暗想,五云手万震山不愧为大师兄,竟然將两个师弟骗了十年之久,要不是他的弟子露出了端倪,只怕言、戚二人,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万震山却是心中一凛,他们师兄弟三人弒师之后,得到的那本剑谱,十年前確实是丟了,但却不是他万震山拿走的,他怀疑过言达平,也怀疑过戚长发。
但万没有想到,今天当著眾多武林人士的面,言、戚二人竟然反咬一口,硬要说那本剑谱,当初是被自己盗走的。
老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连城剑法?老子自己怎么不知道?
怒火上升之余,他心中也更加警惕起来。
言、戚二人今天显然是有备而来,自己必须儘快想出应对之策。
否则,別说是连城宝藏没自己的份,就连自己的性命,今天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
看著万震山轻轻颤抖的背影,万圭双眼微眯,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凛然。
之前他从自己屋中,看到那本《唐诗选辑》,即连城剑谱的时候,大喜之下,没有来得及细想。
此时暗自思忖之后,驀地惊觉起来,先前被自己收入怀中的那本《唐诗选辑》,或许是一个针对万府的重大阴谋,也尚未可知。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得一阵焦急,想要抽身离开,却见四面八方都挤满了人,连厅门处的路都被人给堵死了,一时之间竟是难以脱身。
万震山脸色冷峻,走到戚长发麵前尺许之处,阴森森的道:“戚老三啊戚老三,你真不愧为铁锁横江啊。”
“既然你数日前已到达江陵城,为何不大大方方的前来与我这个做师兄的敘敘旧,反而像做贼一样偷偷潜入我的宅院,伏在暗中窥伺,究竟意欲何为?”
“你说数日前的那个夜晚,你看到了我的某位弟子,正在练习连城剑法————
”
说到这里,万震山嘿嘿冷笑,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几名弟子扫了一眼,缓缓说道:“现下我的几个弟子都在这里,那就请戚老三你说说,那天晚上,你究竟看到了是谁在练习连城剑法?”
他自己都不会连城剑法,自然也不可能传授他的几个弟子连城剑法,是以对於此事,他並不怕跟戚长发对质。
连城剑法是铁骨墨萼梅念笙,当年的成名绝技之一。
但梅念笙后来传授给万震山三人的唐诗剑法,却威力平平,只因他深知这三人心术不正,不愿意將真正有杀伤力的剑法传授给他们。
所以,在传授他的三个徒弟这套剑法时,他已將原版的连城剑法做了不少的保留,甚至某些关键的地方还会故意教错。
以致於万震山三人的唐诗剑法,彻底沦为了江湖上的三流剑法,除了可以作为解开连城宝藏线索之用外,实在是平平无奇。
但梅念笙手中的连城剑法,威力却非同一般。
所以,在万震山、言达平、戚长发三人看来,当初那本《唐诗选辑》,即连城剑谱,不仅是解开连城宝藏的关键线索,而且参悟之后,同样也可以练成真正的连城剑法。
这就是原著中,卜垣到湘西沅陵的麻溪铺乡下,邀请戚长发前往江陵城,参加万震山五十岁寿辰时,戚长发原本想要推辞。
待到听卜垣说,他师父万震山已经练成了连城剑法之后,立刻就改变了主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前往江陵城一行的原因了。
卜垣邀请戚长发时,恰逢戚长发的那本《唐诗选辑》被戚芳用来夹鞋样,拿到了村外的某个山洞里。
一边是自己十年前,好不容易骗过两位师兄,辛苦得来的连城剑谱丟了,另一边是万震山已经练成了连城剑法。
两方面稍作联想,戚长发顿时就不淡定了。
之前他当眾说的那些话,除了弒师之事是真的,其余很多都是假的。
比如,当年背刺梅念笙,给其致命一击之人,乃是他戚长发,当年盗走那本《唐诗选辑》的,也是他戚长发。
但在今天,所有的这些卑劣行径,他都统统推到了万震山的身上,疯狂甩锅。
“是啊,戚师弟,那晚偷偷修习连城剑法的,到底是哪位师侄啊,你不妨说出来让大伙儿瞧瞧。”
见戚长发没有回答万震山的问题,反而陷入了沉默,言达平目光微微一闪的说道。
眼见场中眾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戚长发轻咳两声,指著万震山身后一个相貌颇为英俊的年轻男子,不慌不忙地说道:“若是我没有记错,那晚在月光下,偷练连城剑法的,就是这位师侄。”
此言一出,被他伸手指著的那名年轻男子,顿时就成为了眾人目光的焦点。
“吴坎。”
万震山与万门其余六名弟子,立即就认出了此人是谁。
头戴斗笠,隱在人群之中的陈休微微一笑,心中暗想,吴坎、狄云,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