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艾拉的占卜诗(5k)
“啊,好好好~”黑子敷衍地应道。
要不是巴利安家族的其他继承者已经被他尽数杀死,他也不会將一个年仅15
岁的小姑娘推至台前担任首领。
然而,黑子未曾料到的是。
这个看似文静,像是金丝雀一样被养在闺房的少女,处理起事务与人情来竟如此得心应手,仿佛天赋异稟,与她表面的天真可爱截然不同。
他原本只是隨机挑选了一个从事地下情报交易的黑帮组织,以便获取情报。
却不曾想,选中的巴利安家族,其內部黑暗如此噁心,让他都有些看不过眼,於是下手便重了些。
所幸,最后他在一处金碧辉煌的房间里,找到了15岁的艾拉,可以作为法理上的继承人,否则他就不得不另寻目標了。
更让黑子意外的是,他本意仅仅只是让这名叫艾拉的女孩充当一个吉祥物,但她展现出的能力却远超预期,甚至可以说是过於厉害了。
短短两个月间,她不仅平息了组织內乱,洗白了一部分產业,更藉此將“暗影商会”的规模进一步扩大。
如今,友克鑫市发生的大小事件,几乎都逃不过“暗影商会”情报网的耳目o
至此,黑子顺利圆满地完成了江墨交代的任务,只待江墨本人抵达。
至於艾拉为何会在家人被他杀死后,仍愿意全心全意地协助他,黑子就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了。
不过,他对此毫不在意。
无论艾拉只是想继承这黑帮基业,还是假意臣服、心思深沉、暗藏敌意,都无所谓。
毕竟,他仅需要这个黑帮组织能给他们提供情报即可。
“暗影商会”的未来如何,他根本不关心。
倘若艾拉真打算为家人復仇,他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当然,如果艾拉的顺从全是偽装————
那她確实相当不简单啊。
看似懒散的黑子伸了个懒腰,对艾拉的撒娇置若罔闻。
他反而问道:“那个————诺什么家族的占卜?给我也看看,真有那么神奇?”
艾拉高兴地跳下椅子,拿著那张纸雀跃地小跑到黑子面前,全然不见在外人面前的严肃,此刻才显露出符合15岁年纪的少女模样。
“喏~”艾拉递上纸张。
“我知道黑子哥哥想参加这次拍卖会,特意去诺斯拉家族要来的占卜预言。”
“这个家族在黑帮圈子里名气不小,本来只是个小家族,但不知从何时起做起了占卜生意,占卜结果准確得惊人,不少黑帮家族因此逃过死亡。”
“而那位占卜师,正是家主莱特·诺斯拉的女儿—一妮翁·诺斯拉。靠著这份占卜能力,诺斯拉家族才得以异军突起,日益壮大。”
说到这里,艾拉无奈地晃了晃脑袋:“所以之前我才向你要真实的姓名和出生日期呀,必须有这些才能预言。”
“可你一直不肯给,哼!”
“没办法,我只好用了自己的信息。”
“严格来说是我的占卜结果。不过嘛————”
她脸上忽然泛起红晕,低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声音渐小。
“要是————我是说如果————你九月份能一直和我待.一起的话————那这结果对你来说不也一样嘛~”
“哦~”黑子应了一声,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根本不在意。
他自然不可能一直和艾拉待在一起,更不相信这占卜能预言他这样一个“外来者”的命运。
他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上面:
灯火辉煌的珍宝之巢虚假的安全笼罩全场当乌鸦群撕破夜幕时唯有背离人群者才能见到朝阳蜘蛛的丝线缠绕指尖追寻猎物的猎人反成猎物阴影的巢穴倾塌之日馈赠即是索命的魔咒回归黄金铸造的囚笼童稚的幻梦於此终结无锁之门阻挡了阶梯长眠之地再无晨曦降临这张纸上,只有三段类似诗歌的文字。
黑子读了一遍,却没怎么看懂。
“这是什么占卜?怎么都是奇怪的诗句啊?”
艾拉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黑子旁边,稍微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身子,伸手拿回纸张:“嗯,那位占卜师的预言都是这样的,需要自己解读其中的內容。”
“预言诗通常由4—5段四行诗组成,每行代表一周的事件。”
“这第一段,就是预言的我在九月份第一周会遇到的事情。”
“...灯火辉煌的珍宝之巢?应该说的是拍卖会吧?”
,...虚假的安全笼罩全场,当乌鸦群撕破夜幕,唯有背离人群者才能见到朝阳..
”
艾拉越说,眉头越是紧皱。
“黑子哥哥,我们能不能不参与今年的拍卖会啊?”
黑子挑了挑眉毛:“怎么说,难道你解读出来问题了?”
艾拉点点头:“这第一段应该是说,假如我参加了九月份第一周某场晚上的拍卖会,会有敌人闯进来,那些看似安全的安保措施根本没用。”
“只有选择和其他人相反方向逃跑的人,才有机会活下来!朝阳”在这里应该指的是生机的意思。”
她急声道:“黑子哥哥,我们..
“”
“哦!原来是这么解读的!”黑子重新抢回来纸张。
饶有兴致地再次读了起来。
“蜘蛛的丝线缠绕指尖......蜘蛛?”
黑子突然想起来,他们这次的目標似乎就是一个用蜘蛛纹身作为团员標识的盗贼组织。
“难道,艾拉会和幻影旅团扯上关係,嗯......不对!”
“...追寻猎物的猎人反成猎物,阴影的巢穴倾塌之日,馈赠即是索命的魔咒.
”
说的不是艾拉!应该是我们!
因为我们在利用艾拉来追寻蜘蛛这个猎物,但没想到......反而我们成为了猎物?
真是有趣!
“至於最后一段...
“
“回归黄金铸造的囚笼,童稚的幻梦於此终结,无锁之门阻挡了阶梯,长眠之地再无晨曦降临......
”
黑子一边念出来,一边看向旁边的艾拉。
“黄金铸造的囚笼”的描述让他想起,当初他就是在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內找到的艾拉。
“长眠之地...再无晨曦降临...”
意思是说,艾拉会在九月份的第三周的某一天死在那里吗?
所以预言诗才只有三段。
因为艾拉活不到那个时候!
艾拉静静地听完了第三段预言诗句,也陷入了沉默。
黑子能看得出来,她自然也看得明白,那就是自己的结局。
“最后......我又回到了那里吗?”艾拉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原本神采奕奕的紫色眸子,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光芒,迅速地暗淡下来,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不由自主地抱起了双脚,將头深深地埋进膝盖之间,肩膀微微颤抖著。
纤细的身影在宽大的沙发里蜷缩成一团,显得格外脆弱。
她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个只有月光和书籍作伴的囚笼。
她每天都会倚靠在那扇镶嵌著繁复金边的窗户旁。
窗外是友克鑫市永不熄灭的喧囂灯火和穿梭不息的车流,勾勒出城市的繁华轮廓,但那热闹是別人的,与她无关。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像一个被遗忘的玩偶,隔著冰冷的玻璃,遥望那个触不可及的世界。
自从母亲在她五岁那年,被家族的仇敌残忍杀害。
那个她名义上的父亲,巴利安家族的首领,就以“保护”和“为家族未来”的名义,將她锁进了那间金碧辉煌的囚笼。
奢华的金箔墙壁,昂贵的丝绸帷幔,都掩盖不了那是一个精心打造的鸟笼。
那个男人冷酷地告诉她,她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作为一件完美的联姻工具,为家族换取更大的利益和情报网络。
於是,她的生活只剩下被强迫的学习:识字、读书、了解错综复杂的黑帮势力、学习如何在未来的夫家扮演间谍和牟利者————
整整十年,她的世界只有那几百平米。
保鏢守在门外,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看守。
家族里的人,包括她的父亲,仿佛集体遗忘了她的存在。
蚀骨的孤独从五岁起就如影隨形,啃噬著她的灵魂,唯有沉浸在那些描绘著骑士、公主、冒险与自由的童话故事里,她才能获得片刻喘息和慰藉。
她时常抱著膝盖坐在窗边,看著外面世界的灯火,幻想自己会不会也是某个被诅咒的公主?
被邪恶的巨龙囚禁在高塔之上,等待著命中注定的骑士,披荆斩棘而来,带她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黄金牢笼,去见识真正的天空和大地。
这个卑微又炽热的幻想,在那天晚上,猝不及防地实现了。
门外守卫的保鏢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惨叫,隨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紧接著,那扇禁了她十年的大门,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开。
没有开灯的房间一片昏暗,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里倾泻进来,勾勒出一个逆光而立的身影。
那身影並不高大伟岸,甚至带著点懒散的隨意,但门外的光打在他身上,犹如一道撕裂黑暗的圣光,直直地照进了艾拉沉寂了十年的心底。
那一刻,她知道,她的骑士,终於来了!
所以,当那个自称“黑子”的男人,带著一身的血腥气,用死鱼眼打量著她,並直截了当地提出“喂,小姑娘,有兴趣帮我管好这个烂摊子吗?”时。
艾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点头:“好!”
她自然十分厌恶这个囚禁她、利用她的家族,厌恶它骨子里的骯脏和血腥。
但为了眼前这个把她从囚笼里拉出来的“骑士”,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哪怕是与魔鬼共舞,哪怕是將这个腐朽的家族改头换面成为了“暗影商会”。
她以惊人的天赋和韧性做到了,只为证明自己对他是有用的,只为能留在这道“光”的身边。
然而现在.....
“...童稚的幻梦於此终结...”
她小心翼翼守护著的“骑士与公主”的幻想,终究要落幕了。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月,但这却是她人生中唯一拥有色彩、拥有目標、感受到“活著”的时光。
艾拉贪婪地汲取著每一分每一秒与他共处的时间,为他的要求而努力,为他的讚扬而快乐。
现在,这份快乐此刻却化作了最苦涩的泪水,汹涌而出。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艾拉哽咽著,声音细碎模糊,被埋在膝盖间。
“明明————明明已经得到了这么多梦寐以求的东————但我————我好想————
好想再和你待上一段时间————”
下一秒,她的肩膀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力道让她失去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旁边倾倒,额头撞进一个不算特別温暖的怀里。
“干得不错嘛!艾拉丫头!”
黑子惊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完全无视了她此刻汹涌的悲伤。
艾拉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懵了,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黑子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睛亮得惊人,盯著那张预言诗的纸张,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如果这个占卜能力真的有这么厉害,那就太好了!”
他的兴奋溢於言表。
黑子的思维飞速运转。
以预言诗的形式,精准地对应未来的事件。
还有在黑帮圈子里的巨大名气和“逃过死亡”的实例————
这绝不是普通的占卜术。
这绝对是某种罕见的念能力!
想不到念竟然连预言占下的能力都能开发出来。
如果这个能力能被他们获得,那可是不得了的收穫啊。
无论在哪一个任务世界,预言和卜算能力,都是情报领域的无上利器,是探索未知、规避风险、掌控先机的王牌!
对於他们这些在无数世界间穿梭、时刻面临生死危机的“契约者”而言,其价值更是无法想像。
艾拉被黑子的反应弄得措手不及,悲伤的心情被硬生生打断。
她抽泣著,带著浓重的鼻音,不解地问道:“你————你难道不担心吗?”
她指的是预言中那显而易见的死亡结局。
黑子这才像是刚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哭得梨花带雨、鼻尖红红的少女,他没什么温柔动作,反而有点嫌弃似的推了推她,让她坐直了些。
“担心什么?你说预言诗里面那个结局?”他挑了挑眉,语气轻鬆。
“当然不担心。你不是自己都说过嘛,这个占卜预言的结果是可以更改的。
“”
“又不是那种写进命运石板上、砸都砸不碎的命中注定”。既然我们提前知道了.....
”
他晃了晃手中的纸,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那自然就有办法去解决它、改变它!”
“即使我做不到,不是还有我老大吗?他可是个厉害得离谱的傢伙,脑子比我聪明多了。有他在,这种小麻烦肯定能搞定。”
黑子看向艾拉:“所以,你放心。你所看到的那个未来,绝对不会实现的!
我保证!”
这句“我保证”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衝垮了艾拉心中的堤坝。
哭花了脸的少女仰头望著他,明明黑子的死鱼眼中仿佛没有丝毫情绪。
但她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我所看到的未来————永远不会实现吗?”她喃喃地重复著。
“嗯嗯!我相信你!”
艾拉用力地点头,刚止住的眼泪又因为巨大的感动涌了出来。
甚至因为情绪过於激动,抽泣时一个鼻涕泡“噗”地冒了出来,让她瞬间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想去擦。
这狼狈又可爱的样子让黑子也忍不住咧了咧嘴,有些尷尬地挠了挠他那头乱髮:“行了行了,多大点事。鼻涕泡都出来了————”
“这个占下诗,你就別放在心上了。我老大马上就快到了,让你手下安排好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他迅速转移话题。
艾拉儘管眼睛还红红的,鼻音浓重:“都弄好了,你放心!”
她的回答简洁高效,与刚才那个无助哭泣的少女判若两人。
“嗯,不错,效率很高。”黑子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又感到一丝不自在。
艾拉那双还带著水光的紫色眼眸,此刻正紧紧地、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里面蕴含著太多他不太愿意去深究的情绪。
这让他感觉比面对一群敌人还要有压力。
黑子立刻如坐针毡,猛地站了起来。
“那————那就好。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明天我再联繫你!”他语速飞快,眼神飘忽,完美詮释了什么叫“找藉口开溜”。
“————嗯。”艾拉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情绪里,气息有些不稳,只能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作为回应。
得到回应,黑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几步就窜到了窗边。
他利落地推开窗户,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窗外的黑暗中。
临走前,他还不忘顺手將窗户轻轻关严实,阻隔了外面渐深的寒意。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艾拉一个人。
她静静地看著黑子消失的窗口,那里只剩下沉沉的夜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挪动身体,蜷缩在黑子刚才坐过的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他的体温。
艾拉將脸颊贴在微温的皮质沙发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情,在这种无声的依偎中,一点点地放鬆了下来。
她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和他在一起两个月了,按照童话故事的標准,这已经算是————非常非常完美的结局了吧?”
艾拉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著一种释然的温柔。
“足够了,真的足够了————艾拉,做人不能太贪心了,知道吗?”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艾拉侧躺在沙发上,蜷缩著身体,脸颊枕著手臂,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细小泪珠。
她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很快沉入了梦乡。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只有少女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窗边的阴影处,黑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房间里。
他脚步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走到沙发边停下,低垂著眼,看著沙发上熟睡的少女。
那张还带著泪痕的小脸在睡梦中也紧皱著眉头,身体无意识地保持著防御般的蜷缩姿態。
黑子眼神复杂地停留了几秒,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床羽绒被,轻轻地盖在艾拉的身上。
他有些出神。
他在想,如果真的有一天,任务的要求需要他杀死像艾拉这样的人,他真能下得去手吗?
他会阻止其他人下手吗?
黑子陷入了对自己“契约者”身份的迷茫。
难道他只能这样永无止境地穿梭於不同的世界,执行一个又一个看不到尽头的任务?
这段浸满鲜血的“旅程”,真的会有终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