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风广陌,驾驭天地之风的巫者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漫步诸天的道士
    巴山,前往蜀山的路上。
    “軲碌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官道早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勉强可辨的驛道。
    说是驛道,其实,也不过是前人马车碾过、行人踩出的痕跡。两侧杂草丛生,不时有野兔从草丛中窜出,又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公孙玲瓏趴在车窗边,望著外头的景色,忽然感慨道。
    “师姐,说起来,我们这一路走来,这蜀地的城镇倒是繁华得很,不亚於中原都城。”
    毕竟是秦国的“超级粮仓”,城里织机声昼夜不绝,盐井旁商贾云集,那些地方有酒肆、有驛馆、有官府的关卡,以及秦军的驻防。
    弄玉点头道:“这都是川主的功劳啊。”
    白凤和墨鸦对视一眼,都没听过这个名头。
    於是问道:“川主是谁?”
    公孙玲瓏隨口道:“李冰啊!你们不知道?”
    白凤墨鸦摇摇头。
    公孙玲瓏立马来了精神,摇头晃脑道:“古代蜀地,非涝即旱,有泽国、赤盆之称。多亏了李冰父子治水,修了都江堰,才有了现在的肥沃之地。要不然,这巴蜀哪来的千里沃土?!”
    白凤听完,由衷赞道:“这位简直可称是天下水君!”
    弄玉接话道:“李冰父子建堰的指导思想,正是道家的『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以水为师,因势利导,不违其性,故能成其功。”
    太渊靠坐在车厢中,听著几人的閒聊,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那些一闪而过的山峦和密林,不知在想什么。
    马车继续前行。
    越往西走,人烟越稀。驛道两侧的村庄越来越少,偶尔才能看见一两间破旧的木屋,屋前坐著几个老人,再往后,连木屋都不见了,只剩下连绵不绝的山峦和森林。
    林木愈发的茂密。
    松柏参天,树冠遮天蔽日,偶尔有猿啼从远处传来,在山谷间迴荡,久久不散。
    弄玉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了一眼,轻声道:“老师,这条路,怕是许久没有人走过了。”
    太渊微微頷首,没有接话。
    他自然看得出来。
    路面上的车辙痕跡,已经被野草覆盖,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他施展【驱物】之术,来清理倒伏的树枝才能继续前行。说明这条路的终点,要么是已经被遗弃的旧地,要么是寻常人根本不会去的地方。
    而他要去的,正是寻常人不会去的地方——蜀山深处。
    那里没有官府的户籍册,没有秦军的驻防点,甚至没有商队能够踏足……只有连绵山峦,以及隱藏在云雾深处的蜀山巫族。
    马车沿著蜿蜒的山道深入,两侧的林木愈发高大粗壮。
    忽然,公孙玲瓏指著窗外。
    “老师,你看那棵树!好高啊!”
    太渊顺著她的手指望去,只见一株高耸入云的楠木,树干笔直,怕是足有三十丈之高,树冠如华盖般展开,气势恢宏。
    在中原,这样的楠木极为罕见。
    弄玉也注意到了,轻声道:“老师,这里的树木,似乎……比中原的高大许多。”
    太渊目光却在林间扫过:“没错,是大了不少。”
    方才经过一片开阔地时,他看见一头雄鹿从灌木丛中跃出。
    那头鹿的体型,远超过中原同类,鹿角如虬枝般盘曲,每一枝都有手臂粗细,昂首间,竟有几分王者之姿。
    “呦!呦——!”
    长啸清越,声震四野,迴荡在山林之间,久久不散。
    它似乎並不惧怕马车,只是侧头看了一眼,便跃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老师,你在看什么?”
    弄玉见他久久不语,轻声问道。
    太渊收回目光,淡笑道:“这里的飞禽走兽,个头都比中原大上一圈。”
    弄玉闻言,也探头向外望去。
    正好看见一只五彩斑斕的锦鸡从路旁窜过,尾羽修长,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泽,体型比寻常的锦鸡大了將近一倍,奔跑时候,竟有几分小孔雀的架势。
    “果然……”弄玉轻声自语。
    太渊没有再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开始凝神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们运功看看,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弄玉一怔,隨即凝神运转內气。
    片刻后。
    她睁开眼睛,秀眉微蹙,轻声道:“老师,我感觉……內气积攒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丝。”
    弄玉的境界本就极高,距离大宗师只有一步之遥,感知力是眾人中最敏锐的。
    她说“快了一丝”,那便绝对不是错觉。
    白凤也试著运功,片刻后摇了摇头。
    “我感知不出差异。”他顿了顿,又道,“但我发现,这里的飞鸟確实比別处更灵动。方才一路行来,我试著以【调禽之术】感应,那些鸟雀的反应比外面快得多。”
    公孙玲瓏眨眨眼:“我感觉……没什么感觉。”
    太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这里空气中的元气浓度,比外面高不少,元气活性也更强。
    这种差异,修为越高的人感受越明显。
    马车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路况愈发不堪。
    两侧的灌木疯长,几乎要將路面吞噬。再往前走的话,马车怕是连调头的余地都没有了。
    “停车吧。”太渊淡淡道。
    两匹马顿时止步,马车停下。
    弄玉侧头看向窗外,也察觉到了异样。
    “老师,前面的路……”
    “走不了了。”
    太渊接过话,推开车门,跃下马车。
    他立於路中,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平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溪,正好可以安置马车。
    “就在这里吧。”太渊转身对白凤墨鸦道,“把马卸下来,让它们在附近吃吃草。马车留在此处,等我们回来。”
    白凤墨鸦应了一声,跳下车辕,开始解马套。
    两匹拉车的骏马,一匹赤红如火,一匹雪白如练,也感受到了山间的清新气息。
    “唏律律——”
    兴奋地打了个响鼻,甩动鬃毛。
    太渊走向那匹赤红马,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道。
    “在这里等候,不要乱跑。”
    那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低低嘶鸣一声。
    弄玉背著朱弦琴,走到太渊身边:“老师,我们步行进去?”
    太渊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密林深处:“接下来的路,马车走不了,就只能靠腿了。”
    白凤扫了一眼那条被灌木遮蔽的小径,道:“先生,这条路的走向,是朝著山脊去的。翻过那道山脊,应该会有山谷。”
    他在百鸟杀手团多年,追踪、辨向的本事,自然是不差的。
    “行,走吧。”
    太渊率先迈步,弄玉、公孙玲瓏、白凤、墨鸦紧隨其后。
    几人有修为在身,这种山路走著也不费劲。
    白凤在前头开路,墨鸦断后,太渊居中,弄玉牵著公孙玲瓏的手,以防她滑倒。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空地上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身蓝紫色短褐,外罩兽皮坎肩。他的脸上和胳膊上都有银色的纹身,线条繁复,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双手摊在膝上,掌心朝上。
    几人看到,这个男人的掌心,正缓缓涌出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不散,像有生命般在他掌中盘旋、缠绕,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太渊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团黑雾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看到这种巫术!
    弄玉站在太渊身后,注视著那团黑气,琴心通明,轻轻皱了皱眉,低声道:“老师,这股黑气有点阴冷,不是寒气,是那种……说不出的凉。”
    公孙玲瓏缩了缩脖子:“我也感觉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著我。”
    白凤和墨鸦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警惕起来。
    太渊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著那个男人,看著那团黑雾在他掌中流转。
    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男人掌中的黑气渐渐收拢,最后,化作一缕细烟钻回他的掌心。
    男人睁开眼睛,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平静的看向太渊一行人。
    “外来人。”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空谷,“你看了很久。”
    他说的是秦国的官话。
    虽然有口音,不是很標准,但足以让人听懂。
    太渊看著他,忽然开口。
    “你这是在寻找沟通天地之间的精灵吧?”
    这一句话,弄玉等人都听不懂。
    那声音抑扬顿挫,音节古怪,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弄玉和白凤墨鸦都是一愣。
    公孙玲瓏更是瞪大了眼:“老师说的什么?”
    只有那个男人,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著太渊,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会我们的话?”
    太渊淡笑道:“並不难学。”
    男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太渊身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人,似乎在判断他们的来意。
    “不是精灵,是命魂。”男人顿了顿,“山的记忆,水的嘆息,风的低语……还有死去的人,不愿离去的那一点执念。”
    命魂?
    太渊微微挑眉:“你说的这些,我们那边管它叫『精灵』。你这是在沟通它们?”
    男人看了他一眼:“精灵?是你们中原人的叫法吧。”
    他注意到太渊等人的服饰,语气篤定,“你们是从中原来的。”
    太渊没有否认。
    “你来看。”
    他忽然抬起手,一团黑色阴冷的真炁从体內渗出,如同墨水般凝聚到他的掌上,化作一小团跳动的炁焰。
    那炁焰的形態,与风广陌方才掌中的黑雾如出一辙——都是那般幽暗、阴冷、仿佛来自不可知之处。
    那炁焰的形態,与风广陌方才掌中的黑雾如出一辙——都是那般幽暗、阴冷、仿佛来自不可知之处。
    但太渊的这一团,更加凝实,更加深邃。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站起身来。
    “你也会【招魂】之术?”他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怎么可能?这是我蜀山的秘传巫术!你到底是什么人?!”
    太渊散去掌中黑炁,道:“你管它叫【招魂】之术,我管它叫【拘灵】之术。名称不重要,功效其实是一样的。”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友善,看著对面那张紧绷的脸。
    “我叫太渊。你是蜀山巫族的人吗?是哪一族的?玄鸟族?青木族?还是石兰族?”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太渊,目光警惕,似乎在掂量眼前这个人的分量。
    太渊也不催促,只是负手而立,耐心地等著。
    过了片刻,男人缓缓开口,道:“你似乎很了解我们蜀山巫族?”
    太渊微微一笑道:“只是一个名字,也那么警惕吗?”
    男人沉默:“……”
    山风吹过,林间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一声猿啼,在山谷间迴荡,久久不散。
    终於,男人开口了。
    “玄鸟族,风广陌。”
    “风广陌……”太渊轻声念了一遍,像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驾驭天地之风的巫者么?”
    男人怔住了。
    他盯著太渊,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惊讶。
    “你……知道我名字的意思?”
    太渊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风广陌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个青衫男子,心中翻涌著复杂警惕的情绪。这个人会他们的古语,懂他们的巫术,连他名字的含义都一清二楚。而他,却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太渊看著他,淡笑道:“一个过路的,恰好对蜀山巫族有些好奇。”
    风广陌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眼帘,似乎在权衡什么。
    林间的风拂过他的衣袂,他脸上和胳膊上的银色纹身在光影中微微闪烁,像是有生命一般。
    “你要进蜀山?”风广陌终於开口,直接询问,没有多余的客套。
    太渊点头,道:“不错。”
    风广陌抬起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像是要在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蜀山深处,”他一字一顿,“不是外人能去的地方。”
    太渊没有迴避他的目光,只是平静的说:“我知道,或许……你可以带我一程。”
    风广陌盯著太渊片刻,然后转身。
    “你跟著我。”风广陌说道,“不要乱走,山里的路,外人走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