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审判
维伦终於知道为什么他们在路上几乎没有见到人和动物了。
因为他们都在沃瑞塔斯!
这里的热闹近乎畸形,越往城镇中心走,人和动物就愈发的多了起来。
维伦十分后悔之前给自己上了【动物交谈】的效果他的脑袋要炸了。
为什么枝头的鸟儿不是歌唱,而是在选择把粪便拉在哪位过路倒霉蛋的头顶上?
为什么奶牛会抱怨牧民手法的粗暴?
为什么老鼠要在商量给猫当伴娘?
“布伦达。”
维伦倏然驻足,极为认真地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来,一拳打死我。”
“维伦,我们只是踩死了几株花草,我猜还不至於到死的地步的。”
布伦达的语气有些没底。
“其实这话应该我跟你说。”
维伦指了指远处巡逻的黑袍人,“你忘记那些傢伙刚才说的话了吗?我们犯的可是谋杀罪。”
“可我们至少还没有被镣銬捆住。”
“咔嚓!”
沉重的镣銬锁住了四人的手脚。
“恭喜你,布伦达,你的愿望成真了。”
维伦歪头对著布伦达无奈说道。
事实上,当他们循著路牌来到一座宽阔高耸、完全由树根盘绕而起、名为审判厅的建筑后,他们就被几个黑袍人给控制住了。
弥拉娜试图反抗,可黑袍人只是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她胸前的符文顿时泛起红光,然后就像触电般失去了力气。
这审判厅的內饰与普通城镇里的审判厅相似,目光所及遍布法典、天平以及神明威严的塑像,只不过它们皆为木製,而且未经雕琢。
就像是植物被赋予了人类或其他种族的智慧,自发连接生长,组合成了奇妙的形状。
审判大厅人满为患,有来控诉自家狗袭击人的。
而狗则反驳说,有个大胸女人踢翻了它的饭盆,即便在它狂吠数声后,那女人低下头,也没能从两山间发现自己的罪行。
好吧,维伦有点好奇那个女人的模样。
也有一对夫妇来互相状告对方,丈夫指责妻子出轨,而妻子大声地说出了原因丈夫不行。
他俩的爭吵没有持续太久,或许是因为妻子说对了。
穿过大厅,维伦一行来到走廊,耳边嘈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时传来的咒骂声以及惨叫声。
“你们审判和用刑是同时进行的吗?”
维伦扭头对身旁的黑袍人问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黑袍人仍是用那种中性的声音回答道。
这些傢伙简直就像是一个人的分身。
不多时,维伦等人被押送进了一个隔间。
这里空间不大,脚下是不太平整的木製地面,看上去像是某棵巨树的树干部分。
而头顶则是尖刺密布的荆棘,它们缓缓蠕动著,那些锐利处甚至还沾有血跡和肉渍。
维伦四人被分別关进了四个並排的方形柵栏中,对面略高的台子上,则有一张审判桌。
“审判官很快就会来。”
黑袍人撂下一句,旋即就离开了这个小型审判厅。
“你们有主意吗?我们该怎么逃出这里?”
维伦对身旁几人问道。
“只要能帮我解开镣銬,我就杀出去。”
弥拉娜忿忿的说道,“我是圣武士,除了圣光,没有谁能隨意审判我,况且他们甚至没有正规的罪名,踩死花草算什么!”
“如果不考虑我们现在的处境的话,我觉得在这里开一家疗养院应该不错。”
布伦达扭头看向四周,“这里亲近自然,很適合病人休养。”
“我想把他们都杀了。”
艾莉声音很小,但每个词都极为清晰。
这次的情况显然不像之前在反抗军营地里那般轻鬆,就算维伦能用【迷踪步】逃出这间屋子,但也解决不了手上的镣銬和外面那群黑袍人。
更何况,他胸前还有个能隨时放倒他的神秘符文。
硬来肯定不行。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贿赂一下审判官,我记得以前在学院的时候,没少听过这种事情。”
维伦朝著布伦达凑了凑,“我们现在有多少金幣?”
“我记得大概有五百多,我们在公羊镇花了一些。”
“五百————能买我们四个人的自由吗?”
维伦並不確定。
思绪间,头顶传来一道振翅的声音,维伦下意识抬头,见一只色彩斑斕的鸚鵡从荆棘自发让开的夹缝中飞进了屋中。
它动作轻柔优雅,脚上还戴著一枚闪耀的钻戒,它的双眸清澈,还带著一丝不属於动物的灵性口“上午好,罪人们。”
鸚鵡说话了,还是富有磁性的女性声音。
它站在审判桌的边缘,扭头打量了四人一番,“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泰丝莉,你们可以称我为泰丝莉法官,或者————”
它晃了一下戴著钻戒的脚,“你们也可以叫我彻寧夫人,我的丈夫刚与我完婚。”
“很荣幸能认识您,彻寧夫人。”
看著这般姿態,维伦十分轻易地捕捉到了鸚鵡的情感偏向。
“彻寧”显然是它新婚丈夫的家族姓氏,而能心甘情愿隨夫姓、並且乐於在外炫耀的原因,多半是因为彻寧家族的显赫与夫妻关係的美满。
这时候称呼“彻寧夫人”显然比直呼其名要更让鸚鵡开心。
“您的戒指几乎要闪瞎我的眼了,我猜您和您的丈夫一定十分恩爱。”
维伦不无恭维地说道。
“当然!”
彻寧夫人在审判桌沿跳了两下,“他有严重的头疼和睡眠障碍,但只要夜夜听到我的歌声,他就会在我怀里有个美梦,因为这件事,他爱我爱得甚至要发狂!”
“他能有您这样体贴的妻子,真是让人羡慕。”
“只可惜最近他的病癒发严重了,有时我要唱到口乾舌燥,还要满足他其他的一些小情趣,他才能睡过去。”
彻寧夫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真的很担心他,噢,如果能换他一生的安睡,我甚至可以为此献出我美妙的歌喉。”
维伦与小队三人对视了一眼,隨后用更为真诚的语气开口:“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或许我可以尝试解决您与您丈夫的烦恼。”
听到这话,原本还沉浸在淡淡忧伤中的彻寧夫人顿时扭过头来,用犀利的眸子直视著维伦:“噢不!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犯人,別想和我套近乎。”
“在赎清罪行前,没有任何人能够离开这里。”
彻寧夫人说著,张开两边的羽翼,维伦等人胸口的符文也隨之泛起光芒,“先让我看看,你们到底犯了什么罪。”
“主树啊!你们竟然谋杀了十二株花与三十四株草!”
站在审判桌上的彻寧夫人惊呼道,“你们简直是夺命狂!比深渊里的恶魔还要更胜一筹。”
说到这,它向前探了探身子,“噢,原来你们的队伍里本身就有一个恶魔,那我明白了。”
“如果你把我放开,我发誓我会撕烂你的鸟嘴。”
弥拉娜眼中充斥著怒火,双拳紧紧攥著,指节咯吱作响。
彻寧夫人似乎能与维伦等人身上的符文进行某种思维上的连通,它不仅能看到罪行,甚至还知道“犯罪”时的情景。
“看来你们是从高空落入花园,踩死了那些无辜而又鲜活的生命,唉————”
彻寧夫人长嘆了一口气,“真是让我感到遗憾。”
“我想知道,我们將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眼看彻寧夫人情绪不佳,维伦连忙问道。
“根据宪章所述,沃瑞塔斯遵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原则,你们从高空落下踩死花草,那你们也將体验到花草的痛苦。”
彻寧夫人郑重地说道,“儘管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感到心情愉悦,但在这里,没有人能违背宪章法条。”
毫无疑问,体验到花草的痛苦,那就是要让维伦等人被踩踏。
不,不是简单的踩踏,而是直接踩死。
“不是,你们的法律这么原始吗?”
维伦一时有些著急,“或许我们还可以谈谈,彻寧夫人,这法律绝对有问题!”
“如果按照你们的宪章原则,那惩罚强姦犯岂不是在奖励他!”
“这並非我要考虑的问题,我只负责审判与惩罚。”
彻寧夫人不再与维伦多说,它站直身子,高高扬起脑袋,发出一段尖鸣。
这似乎是一种执法命令,眾人头顶的荆棘开始蠕动匯聚,渐渐组成总共八只脚状物体。
其中六只大小相对正常,而另外一对格外的大,很明显就是布伦达的。
“连脚的大小比例也要一样吗!”
维伦有些崩溃,这是什么逆天刑罚!
弥拉娜用力想要挣脱镣銬,布伦达也將镣銬砸的“鏗鏗”响,艾莉则低著头,周身有魔法光芒匯聚。
他们在等,在等维伦的命令。
要动手吗?怎么动手?
能打过吗?结果会不会更糟?
由荆棘组成的脚还在缓缓上移,它们甚至在追求踩踏高度的一致。
等到这些荆棘上升到足够的高度,就会骤然砸下,那时候小队四人都会被压成肉酱。
维伦脑子有点乱,他必须儘快做出决定。
“弥拉娜,用命令术!”
维伦扭头朝著弥拉娜喊道,而她也没有迟疑,伴隨魔法能量匯聚,弥拉娜向彻寧夫人下达了命令:“趴下!”
弥拉娜没有像之前那样让敌人跪下,或许她也知道有些傢伙是可以跪著唱歌的。
下一秒,彻寧夫人声音骤停,两腿一叉,一头栽到了审判桌沿上。
对於一只鸚鵡来说,或许这就是趴下的姿势。
与此同时,眾人头顶的荆棘也停止了上升。
为了避免审判官与黑袍人之间存在某种感应,在彻寧夫人被控制后,维伦施展了自己的睡眠术。
一只鸚鵡显然难以对抗来自魅魔和诗人的控制,它撅著屁股,以头抵著地面,甚至还打起了细微的呼嚕。
“现在怎么办?”
弥拉娜看向维伦。
“我想杀了它。”
艾莉毫不隱藏自己升起的杀心。
“我也想。”
弥拉娜附和了一句。
“不不不,杀了它解决不了问题。”
维伦摇了摇头,“我们得先借著它洗脱罪名。”
念及此,维伦施展【迷踪步】从柵栏中脱身,直接闪到了彻寧夫人跟前。
回想起刚才他与彻寧夫人的对话,又看到如今高高撅起的鸚鵡屁股,维伦心生一计。
“泰丝莉,醒醒,泰丝莉!”
维伦一边轻唤著,一边试图用身子去蹭泰丝莉的脑袋。
身后眾人脸上都泛起惊异之色,明明才刚把这鸚鵡控制住,为什么维伦又要將它叫醒?
“醒醒!泰丝莉。”
维伦提高了几分嗓音,呼嚕声倏然停下。
泰丝莉,也就是彻寧夫人慢慢睁开睡眼,在看清近在咫尺的维伦后,它猛地振翅站了起来。
“噢!罪人,你竟然敢对审判官动手,甚至还逃了出来!”
它看上去极为激动,在审判桌上跳来跳去,“我要对你进行重新审判,你的罪行不可饶恕!”
“嘘——不要著急,泰丝莉。”
维伦仍是保持著镇静,轻声地说道,“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你刚才叫我什么?”
泰丝莉声音不悦。
“难道不够清楚吗?”
维伦挑了挑眉,“是泰丝莉,泰丝莉女士!那是您高贵又优雅的本名,是让我为之垂涎的旋律。”
“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犯了大罪!”
泰丝莉对维伦的恭维丝毫不买帐。
“我並没有否认我的罪行。”
维伦点了点头,“但在您对我进行公正的审判前,我想坦白我刚才刚犯下的重罪。”
“什么?”
泰丝莉眸中透露著怀疑。
“我褻瀆了您纯洁无暇的身体,並试图將它据为己有。”
维伦用夸张而深情的语气说道,“请原谅我这名十恶不赦的罪人,我竟然爱上了您的歌喉。”
“即使那是对我罪行的审判,是对我生命的终究,我的內心依旧难以自拔。”
“泰丝莉,你实在是太美了,刚才那美妙的感觉让我即使下了深渊地狱,也难以忘怀。”
闻言,小队三人脸上都是无法言喻的震惊。
而泰丝莉则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著维伦:“你————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您身体的感觉会告诉您答案。”
维伦微笑点头。
有时候人为了活著,清白並不那么重要。
而有时候,即使你什么都没做,只需要感情到位,对方也会对你的话深信不疑。
就像现在—
泰丝莉正疯狂地检查著它的身体。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你这个疯子!”
维伦看著泰丝莉,用平和的语气缓缓开口:“如果您將以侵犯的罪名对我进行审判,请您不要忘记宪章中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原则,那对我意义重大。”
即使身有镣銬,维伦还是儘可能地单手抚胸,朝著泰丝莉微微鞠了一躬。
“当然,我猜用不了多久,审判厅甚至整个沃瑞塔斯都会知道彻寧夫人今天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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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伦转而通过【传讯术】將话送到了泰丝莉的耳畔,字字清晰的同时,这也是一种威胁。
那意味著即使泰丝莉现在想要直接杀掉维伦,维伦或许也能通过魔法將这些事传到外面人的耳朵里。
“我猜他们一定会对您表示同情,並唾骂我这风流诗人的卑鄙行径,只是不知道————”
“您深爱的丈夫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