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言早早起身，刚收拾妥当，张如意就带著林贵进来，段不言瘸腿瘸手，却无狼狈。
林贵到跟前，就要跪地磕头。
段不言挑眉，“林贵公公，好生见外，我跟前可不兴这个。”
“小郡主，礼不可废。”
张如意拉了一下林贵，方才没让他跪到在地，抬头又同段不言说道，“小郡主，启程出发吧。”
段不言扶著宫婢的手，站了起来。
“如意伯伯，可要同陛下拜別？”
“不必了，陛下还在处理政务，此番出去，宋太医会跟隨您到睿王府，叶明、叶青带著万喜、万才一起出宫，贴身伺候您，若有事儿，招呼他四人说一声，就到老奴这里了。”
段不言扶住张如意的胳膊，“伯伯是疼爱我的，若是得空了，到睿王府来，我陪伯伯吃酒。”
“……好。”
欲要出承香殿时，张如意又道，“小郡主可觉得憋屈，旁的地儿不能住，只能借住在睿王府？”
偌大的京城，康德郡王府被封了，护国公府又为难她，看来看去，还是只能寄人篱下。
若是心思縝密点的，定要私下怨嘆不知多少。
可段不言却未有异议。
兴许，她也只能克制住心底的悲伤和无奈吧。
张如意问完这话，就生出些后悔，刚要找补，说一番睿王府不是外人之类的话时，段不言的声音响了起来，“睿王住在我曲州府大半年呢，如今我住他的府邸一阵子，有何好憋屈的？”
呃——
张如意怔住，段不言扶了扶他的胳膊，“別担心，我顏面只会比殿下的厚，他都能住在我的挽风园，我有何不能住他的王府！”
“好！好好！”
张如意只觉得自己多余问，“睿王府虽说不大，但胜在精致，你好生修养，得空我来看你。”
段不言拄著拐，尚且能走。
因此拒了张如意叫来的撵，她当著林贵的面，丝毫不扭捏，“我虽说瘸了腿，走的飞快，这龙撵还是凤撵的，我坐不习惯。”
山猪吃不了细糠。
张如意有些嫌弃，“隆恩浩荡，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段不言呲牙，“適可而止，倒是过几日我让林贵到宫里来借几个歌姬，实在太喜欢她们的曲乐，凤三还没看著呢。”
……
张如意头一次觉得无语，林贵察言观色最是厉害，立时拦住段不言，拱手向张如意道谢，“公公放心，小的会照顾好小郡主的。”
至於歌姬乐师，不提也罢。
宫门处，白陶早已奉命，带著马车守著，等林贵扶著段不言走出来时，他马上 小跑过去，见到段不言就单膝跪地，“末將有罪，未曾护好夫人， 罪该万死。”
段不言瞧著白陶，再看他身后，都是陌生的亲兵。
“起来吧，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睿王府再说。”段不言出了宫门，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冷漠。
上马车时，叶明和叶青毫不费力的给段不言搂上去，这两个宫婢——，会武功。
白陶看得心惊，但段不言却毫不避讳。
“白陶，凤三可醒来了？”
白陶捋著拉车的马鬃，点了点头，“大將军好多了，一早就挪到睿王府，就等著夫人您前去匯合。”
“好。”
车帘放下，乾净利落。
护国公府和侍郎府的马车，都来晚了一步，两家撞到一起，凤真从前头的马车上下来，就看到赵三行。
“三行？”
赵三行立时上前见礼，“见过公爷，公爷也是来接姑奶奶的？”
凤真頷首，“昨儿不是说好了，接回护国公府养伤，这是不是还没出来？”
赵三行摇头，“適才问了禁卫，姑奶奶已被林公公接走，公爷，陛下有旨，大將军和姑奶奶最好是往睿王府去养伤，您就放心吧。”
凤真嘆了口气，“三弟这边倒是还好，每日都能见著，眼见他慢慢好转，心中也放心，就是弟妹那边……”
在陛下的承香殿里，待了七日。
整整七日啊！
凤真都不敢往深了想，赵三行也纳闷，这圣上留了段不言，所为何事？
他著急，故而一大早就来。
哪知，还是错过了。
不过睿王府他熟得很，遂邀请凤真同行，凤真欣然同意，“可问了侍卫，三弟妹伤势如何？”
赵九在旁，躬身答道，“公爷您放心，禁卫军的人说了，夫人是自个儿走著出来的。”
能走动，那就好。
凤真鬆了口气，到如今，他更不会傻到轻视段不言，低估她的能耐。
那日在圣上跟前，她一字一句的控诉太子殿下，自个儿可是亲眼所见，圣上並没有治她的大不敬之罪。
凤真知晓，段不言的父亲，康德郡王，算得是圣上的把兄弟。
虽说最后落得斩首的地步，但往日旧情，兴许就在看到段不言时，再次续上了。
睿王府，凤且还在昏睡。
一大早折腾来去，让他疲惫不堪，內伤外伤都十分严重的他，挪到睿王府的来仪馆后，就沉睡过去。
段不言到了睿王府，还没下车，林贵带来的人就站在轿子旁边候著。
她倒是也没多问，艰难挪上轿子后，任凭小太监们往睿王府里抬。
直到落地，段不言出了轿子，才看到眼前的小院。
少见的月洞双扇门，此刻也已打开，门头上，青石牌匾刻著“惜別苑”，段不言拄著拐杖，在叶青叶明的搀扶下，上了三级台阶，站在院门，才知里头的幽静雅致。
连日的大雨，让院门里头的小道两侧，翠绿清爽，葱翠绿植，竟是不少， 有翠竹、有萱草，还有点缀其中的蔷薇花藤，只是如今花期接近尾声，除了一地的花瓣，枝头花朵也稀疏了不少。
段不言挑眉，“睿王府里竟是有这么个小景，不错不错。”
林贵跟在身侧，满脸笑意，“小郡主有所不知，这惜別苑是锦瑟院里辟出来的小院，在王府里头，算是一等一的清净雅致。”
“锦瑟院？”
段不言略有疑惑，听得林贵道来，“小郡主有所不知，锦瑟院乃是王妃所居之处。”
“凤三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