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肃杀与紧绷的期待中,克莉丝踩著时间点出现在了广场边缘。
最先是一名站在外围的年轻狼人认出了她,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隨即用尽力气呼喊出来:“是克莉丝大人!”
那声音像一粒火星溅入油池。
“克莉丝大人!!”
“大人万岁!”
呼喊一声接一声炸开,迅速匯成汹涌的声浪,在广场上空翻滚迴荡。无数手臂举起,无数目光灼灼的追隨著那道身影。
克莉丝没有加快步伐,只是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踏上粗木高台的阶梯,欢呼声追隨著她的脚步,越来越高。
她走到高台中央,停下,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人群,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抚过广场,沸腾的声浪渐渐平息下来,化作一片屏息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她的声音。
“看来我还挺受欢迎的嘛,大家应该都知道我是谁吧?”待声浪完全平息,克莉丝开口了。一句带著调侃的感嘆,引得场中响起一片鬆弛的鬨笑,甚至有人跟著喊了几声她的名字。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平稳的传开:
“不过,为了防止还有人不知道我、或者不太了解我,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做个自我介绍。”
她稍稍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仰望的脸。
“我,克莉丝·希尔瓦尼亚,出生在凤凰城的希尔瓦尼亚庄园。我的祖上源自红龙之王,是红龙三大世家之一,这段时间,关於我的传言有很多。有人视我为亚人的救世主,有人认为我是个疯子,也有人骂我是残暴不仁的屠夫。”
场中寂静无声。
“救世主这个称號……我愧不敢当,但对於屠夫这个称呼,我倒很愿意欣然接受,不过,没有人天生就是屠夫,也没有哪个父母,哪怕是再普通的父母,会愿意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屠夫,更何况,我的父亲是那位……”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自嘲的笑容:“你们都知道的,我们亚人伟大的艺术家,阿尔伯特先生。”
场中立刻响起一阵会意的轻笑,紧绷的气氛似乎被这名字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
“虽然我没能继承父亲多少艺术天赋,”她耸耸肩,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但也算是在艺术氛围里泡著长大的,成年之前,我也曾是个满脑子顏料与音符、不知忧愁为何物的艺术少女。”
她话锋一转:“那么,是什么让我变成今天这个屠夫,走上这条反抗人类殖民的道路?”她抬起手,指向自己脚下的台板:“这一切,要从这里,从我踏上新港这片土地说起。”
克莉丝开始在台上缓缓踱步,环视全场道:“我的老家,凤凰城,民风淳朴。在我的记忆里,人类与亚人似乎还能勉强相安无事。”
她停下脚步,面向人群,目光仿佛望回到了那个初抵此地的午后:
“直到我坐著火车来到这里,来到新港,我外公家所在的城市。我才第一次看见,人类与亚人究竟是怎样相处的。”
她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诉说过往:
“在这座城市,在这片原本属於我们亚人的土地上,人类住在最繁华的街区,享用最好的食物,接受最顶尖的教育,而身为原住民的我们,却被驱赶到城市边缘的贫民窟里,除了替他们卖命干活,连踏进市中心的资格都没有。”
她忽然抬高声音:“这样的待遇,公平吗?!”
“不公平!!”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怒吼与吶喊匯成巨浪,几乎要掀翻广场上空的云层。
“对,不公平!!”
克莉丝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如雷鸣般炸响,瞬间压过全场的吶喊,等那沸腾的声浪渐渐沉落,她再次开口:
“而这样的不公平,在女皇节那天,达到了顶点。”
“我们新港的亚人,永远都会记得那个日子,深渊的怪物撕裂街道,死灵法术在暗巷中蔓延……可为什么?为什么深渊会袭击我们?”
“是因为那位高高在上的威斯特里克女皇陛下,因为她发动的、对黑暗大陆的远征!他们在战场上喊著並肩作战的口號,可当我们的社区被死灵吞噬、当妇女和孩子在废墟里哭喊的时候——”
她的语速放缓,伸出一根手指直指天空:
“他们连一支救援队,都不肯派给我们,所有救援力量,全部调去了人类社区,哪怕他们受灾的程度,远不如我们严重,
就在那一刻,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如果没有人站出来,那么下一次灾难降临,下下一次,再下下一次……我们依然会被扔在原地,自生自灭。”
她环视台下无数双燃烧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所以,我站出来了,我必须站出来。”
场內的气氛已被彻底点燃!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克莉丝身上,呼吸隨著她演讲的节奏起伏。
而她立在台上的身影,正通过魔法转播晶石,实时传向新阿尔比恩自治领各个主要城市,儘管当地的圣教裁判所试图干扰阻截,但在各地至高亚人家族的强势介入下,所有阻止都成了徒劳,无数亚人聚集在广场、酒馆、甚至街角的公共荧幕前,屏息凝视。
与此同时,六大人类国家的高层、情报机关、乃至超凡者家族,也全都透过各自渠道,密切注视著这场正在发生的演讲。
此刻,台上的克莉丝忽然话锋一转:
“所以,我踏上了前往威斯特里克的旅程,我想亲眼去看看,那个国家当初究竟是凭什么战胜了我们。我也想弄明白,我们亚人与人类之间,是否还存在一丝和平解决问题的可能。”
她轻轻摇头,像在嘲弄当初那个天真启程的自己:
“可就在我抵达威斯特里克、在伯明伦市下船的第一个晚上,我就知道了答案。”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人类与亚人之间,从来就没有和平的可能,因为我在那里,看到了这个世间最丑恶的存在!”
说著,她骤然侧身,手臂笔直地指向身后,那个被戴上皮质嚼子、捆在铁柱上,正以怨毒眼神死死瞪著她的男人。
“大家知道这是谁吗?我来告诉你们,他叫伯纳德·切斯尼!曾任职於威斯特里克军方,以中將军衔退役!那么你们知道,他为什么放著军中大好前途不要,偏偏选择退役吗?”
台下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她说出答案。
“因为他要依靠自己在军方的背景!”克莉丝向前一步,声音裂石般劈开空气:“去为军方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她猛地挥手指向台下万千民眾:“而这生意,就是贩卖亚人!四十年!这一干,他就干了整整四十年。”
克莉丝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一下、一下戳著空气:“整整四十年,每一个月,都有成千上万的亚人像货物一样,被塞进船舱、锁进车厢,运往那座罪恶的城市,而这位伯纳德先生,甚至专门建了一个地方……他们叫它白楼。”
“那里不是为了教人识字算数,而是为了让被卖去的亚人学会服从,学会怎么低下头,怎么跪下去,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奴隶,一个听话的玩物,然后,再把他们转卖到矿场、工厂,或者送到那些人类贵族的臥室里,任人蹂躪。”
她忽然停下:“但你们知道,最让我愤怒的是什么吗?”
所有人看向她举起的手,克莉丝深吸一口气,声音猛地拔高:
“最让我愤怒的是,当我查清一切,把白楼里那些被当成货物的同胞救出来之后,这个傢伙居然敢把我约出去,当著我的面威胁我,要我向他妥协,而我拒绝之后,他做了什么?他当场拉出十名亚人少女,就在咖啡厅里,在大庭广眾之下,一枪打死了其中一个!”
场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气与低吼。
“然后他还恬不知耻、得意洋洋地告诉我!”克莉丝模仿著伯纳德那种慢条斯理、居高临下的腔调:“在威斯特里克,没有人会因为我杀了一个亚人而审判我。更没有人敢揭露我的罪行,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然后,她抬起头,忽的笑了:好,那今天,我们就来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能审判他。”
她猛然转身,手臂直指身后被缚在铁柱上的伯纳德·切斯尼,以及他那一排面如死灰的族人:“於是,我把他!和他这个浸满鲜血的家族,带到了这里。”
她面向台下,声音如雷霆般炸开:
“现在,我问你们,他该不该死?!”
“该死!!!”
怒吼如海啸般席捲广场,嘶吼、咆哮、哭泣与怒骂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脚下的土地。
“杀了他!!”
“杀光他们,一个都不留!!”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广场上空迴荡!
不等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平息,克莉丝猛然抬臂,魔法扩音让她响彻全场上空:
“他们是该死,但还有人,比他们更该受罚!”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如扫向台下,准確无误的划过以血族王室为首、所有列席观刑的血族家族代表所在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