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以主的名义计划经济
杰瑞·斯诺听到敲门声时，正在吃早餐。
早餐是一块发硬的麵包和半罐豆子，豆子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油。
他放下勺子，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著两个人。
都穿著迷彩服，背著步枪。
一个年纪大些，大约四十岁，脸上有风沙痕跡。
另一个年轻，拿著一个硬壳本子和笔。
杰瑞打开门。
“杰瑞·斯诺？”
年长的那个问，声音很平。
“是。”
“到中央广场，圣徒大人有话要说。现在。”
“现在？”
“现在。”
杰瑞看了眼屋里。
麵包还在桌上，豆子罐敞著口。
“我需要————换件衣服吗？”
“不需要。人到就行。”
年长的说完，转身走向隔壁房子。
年轻的在纸上划了一下，跟上去。
杰瑞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
他四十一岁，原本在市政厅下属的规划局做文员，负责整理档案。
去年十一月，诺亚ai优化了市政文档系统，他的岗位被裁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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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在港口找了份临时工，搬运货物，工资是以前的一半，但能活下去。
他听说北边河港镇的事，知道有个叫卡尔·詹森的人在招兵买马。
但他没去。
一是觉得不靠谱，二是港口工作虽然累，至少稳定。
然后底特律就打起来了。
枪声持续了两天。
他躲在公寓里，拉上窗帘，靠之前囤的罐头和水过日子。
偶尔从窗户缝往外看，能看到街上有车队驶过，车上架著枪。
今天早上，他照常准备去上工。
走到港口才发现，大门关了。
门口贴了张手写告示：即日起港口由新迦南管理委员会接管，所有人员需重新登记，等待分配。
现在敲门的人来了。
杰瑞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灰色针织衫，袖子有点起球。
出门。
街上人不多。
偶尔有车辆驶过，大多是皮卡或军用卡车，车上坐著持枪的人。
路边的店铺大部分关著，有几家窗户碎了，里面黑漆漆的。
走到中央广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广场中央搭了个简易木台，台上站著卡尔·詹森。
他穿著那件橄欖绿衬衫，袖子挽著，手里握著一个东西。
木台后面竖著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木质，看起来是新做的。
十字架下面堆著东西。
他的瞳孔微微紧缩。
是高达，是堆成十字形的高达。
杰瑞站在人群边缘。
他周围的人大多是白人，穿著普通，有些看起来像工人，有些像小店主。
所有人都沉默著，没人说话，也没人交头接耳。
他看向人群前排。
那里站著二十多个人，穿著统一的深色夹克，站姿挺直。
他们手背上都有东西，距离远看不清，但杰瑞猜那是十字架疤痕，他也看过直播。
再后面是更多持枪的人，至少一两千，排成方阵，纪律严明。
这些人大多是青壮年，表情严肃，眼神里有种统一的、锐利的东西。
杰瑞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木台上，卡尔抬手。
人群安静下来。
“盘踞在这里的、违背主的意志、阻碍赎罪之路的资本血肉爪牙，已经肃清！”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在广场上迴荡。
“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主的领地。一切皆归於主，一切安排皆归於主！”
他转身，从旁边一个人手里接过火把。
走到十字架前，火把扔在了高达堆之上。
高达上显然浇了酒精，火焰轰一声窜起，烧得很旺。
黑烟升起，带著蛋白质烧焦的甜腻气味。
杰瑞闻到味道，胃里一阵翻腾。
他捂住嘴，忍住没吐出来。
周围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人別过脸，有人闭上眼睛，有人小声祈祷。
火焰啪作响。
卡尔站在火堆旁，脸上被火光照亮，一半明一半暗。
“所有人，听清楚。”
他转回身，面对人群。
“从今天起，底特律实行配给制。”
“食物、水、药品、燃料，全部由委员会统一分配。”
“所有人需到指定地点登记，领取身份牌。”
“无牌者，视同敌意人员。”
他停顿，目光扫过人群。
“有劳动能力者，必须工作。工作由委员会指派。拒绝工作者，不分配食物。”
“私藏武器、物资，或传播谣言、煽动对抗者，处决。”
“一切为了主的意志，为了赎罪之路。”
他说完，转身走下木台。
几个穿著夹克的人上前，开始指挥人群排队，前往登记点。
持枪的士兵散开，维持秩序。
杰瑞跟著队伍移动。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晚，在市政厅地下的临时指挥室。
卡尔看著墙上的地图。
底特律比他预想的更糟。
工业基础还在，但大部分工厂要么被搬空，要么设备老化。
库存的原材料不多，燃料只够用两周。
粮食更麻烦。
城市原本依赖外部输入，现在物流断了。
本地农场產量有限，而且现在都快要冬天了。
詹姆斯·琼斯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刚统计出来的清单。
“武器方面，缴获的枪枝大约两千支，子弹三十万发。重机枪四挺，火箭筒十具。但弹药基数不多，最多支撑一场中等规模战斗。”
“粮食呢？”
“按最低配给算，够全城现有人口吃二十天。但我们在继续收拢人口，数字还会增加。”
“医疗物资？”
“匱乏。抗生素不够，那些该死的全都给带走了。”
卡尔沉默。
他走到窗前。
“主啊，”
他低声说，”以您的名义，希望您不要怪罪我。”
然后转身，对詹姆斯说：“汽车厂转型枪械製造。”
“铸造厂转型子弹生產线。”
“化工厂看能不能弄出炸药。”
“农业方面，把所有空地，包括公园、高尔夫球场，全部开垦成农田。”
“时间很紧。”
卡尔说，“我们需要的是活下来的人，和能用的物资。”
“在外部补给恢復前，必须实现最低限度的自给自足。”
“明白。”
“还有，港口要儘快恢復运作。我们需要从湖对岸的加拿大获取物资，哪怕是用抢的。”
“加拿大那边可能有军队。”
“那就打。”
卡尔说，”我们没有选择。”
詹姆斯点头，离开房间。
卡尔独自站著，看向墙上的十字架。
手背的疤痕微微发烫。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主啊，指引我。”
然后睁开，眼神恢復冰冷。
他走回桌前，开始批阅下一份文件。
窗外，底特律的夜晚很安静。
只有远处劳动营的方向，隱约传来铁锤敲打的声音。
叮。叮。叮。
规律，持续，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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