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会干小事,小会干大事
富兰克林·吉尔德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
窗外是贝城的天际线。黄昏时分,云层压得很低,给城市罩上一层灰濛濛的光。
远处几栋高楼亮著零星的灯,大部分窗户是黑的。
他五十四岁,头髮灰白,穿著定製的深灰色西装。
袖口露出铂金腕錶,錶盘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冷光。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系统的低鸣,和他偶尔踱步时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
他在想底特律的事。
或者说,在想底特律陷落带来的好处和风险。
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过去一周,从底特律逃出来的车辆就没停过。
高速公路北向车道堵了二十英里,全是载著家当的suv、皮卡、甚至搬家卡车o
那些人带来了现金、珠宝、古董、艺术品。
贝城原本是铁锈带的核心城市之一,但三十年前汽车產业转移后就开始衰落。
人口流失,税收萎缩,財政赤字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当市长这六年,每年预算会议都像在拆东墙补西墙。
现在不同了。
底特律的难民需要地方住,需要吃饭,需要消费。
酒店住满了,空置的公寓楼被租光,餐馆和超市的营业额涨了三倍。
市政税收单周增加了百分之四十。
更重要的是,那些逃出来的中小家族和企业主。
他们带著核心资產和技术专利,急著找新的靠山。
吉尔德家族在贝城经营四代,政商网络深厚,是天然的选择。
过去七天,他见了至少二十个家族代表。
谈的条件大同小异:
吉尔德家族提供庇护和政治保护,对方交出部分股权、技术专利,或直接现金捐款。
富兰克林把酒杯放在窗台上。
他感到兴奋,胃里像有团火在烧。
这种规模的財富转移,一辈子可能就遇到一次。
但焦虑也在同一时刻涌上来。
因为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个红脖子,卡尔·詹森停在底特律,不再北上。
贝城距离底特律只有一百五十英里。
如果那个疯子决定继续扩张,贝城首当其衝。
就贝城这点屁大的军备完全挡不住。
州国民警卫队呢?
他上周就联繫了兰辛的州政府,要求召开紧急会议,討论联合防御方案。
但到现在,没结果。
电话响了。
富兰克林走回办公桌,拿起听筒。
“怎么样?”
是他派去兰辛的堂弟,罗伯特·吉尔德,在州议会当议员。
“还在吵。”
罗伯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福特家族说要优先保护大急流城,因为他们的主要工厂在那里。”
“富兰克林家族,,我是说马斯基根的那支,要求把资源集中在湖岸防线。”
“萨克诺的金家族倒是同意加强贝城方向,但条件是要我们开放港口的优先使用权。”
“条件可以谈。关键是要快。”
“我知道。但安科·鲍威尔那老狐狸不表態,会议就僵著。”
安科·鲍威尔是州议会议长,代表兰辛本地势力。
他不说话,其他人吵翻天也没用。
“他想要什么?”
“不清楚。”
富兰克林沉默了几秒。
“继续谈。”
“底线是,至少要把第一国民警卫队旅调到贝城南线。必要的话,可以出让东区那块地的开发权。”
“东区那块地值三个亿。”
“地没了可以再买。城没了,什么都没了。”
“明白了。”
掛断电话。
富兰克林坐回椅子上,手指按著太阳穴。
头痛。
敲门声响起。
“进。”
门推开,秘书艾米丽走进来。
她穿著深蓝色套装,身材饱满,金色头髮盘在脑后。
平时富兰克林会多看两眼,但今天没心情。
“市长,那边来消息了。”
艾米丽声音很平。
“说。”
“底特律已经彻底沦陷。”
“霍华德家族庄园被攻破,康纳·霍华德確认死亡。”
“现在整个城市实行军事管制,卡尔·詹森宣布底特律为新迦南”领土。”
富兰克林没说话。
他看著桌上的酒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慢慢滑下来。
他挥挥手。
艾米丽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又恢復安静。
富兰克林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灯光稀疏,像垂死者的心电图。
想起卡尔·詹森站在火焰前的样子。
视频他看了,那个男人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篤定。
“shit。”
他低声说。
兰辛,州议会大厦。
安科·鲍威尔坐在议长席上,看著下面稀稀拉拉的座位。
应到六十八人,实到二十七人。
缺席的大多是来自底特律周边选区的议员,要么死了,要么跑了,要么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跑。
剩下的这些人,分成了几个明显的阵营。
福特家族的代表坐在右侧前排,正在和助理低声说话。
富兰克林家族的人坐在左侧,脸色阴沉。
金家族的代表在中间,低头看手机。
吉尔德家族的人,罗伯特·吉尔德,坐在后排,不停看表。
还有几个小家族的代表,分散在各处,表情大多茫然。
安科敲了敲木槌。
“会议开始。”
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迴响。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今天议程只有一个:討论密西根州当前安全局势,及应对底特律方向威胁的方案。”
他停顿。
“谁有提议?”
福特家族的代表举手。
“我提议,將州国民警卫队主力部署在大急流城至格兰德河一线,保护州西部工业区。”
“同时,请求联邦政府派遣部队协防。”
富兰克林家族的人立刻反驳:“湖岸线才是关键!”
“如果敌人从密西根湖登陆,马斯基根、本顿港都会直接暴露。我提议优先加强湖岸防御工事。”
金家族的代表抬头:“萨克诺需要兵力保护港口。”
“那是州內唯一还能运作的大型深水港。如果丟了,整个州的物流都会瘫痪。”
罗伯特·吉尔德站起来:“贝城是距离底特律最近的主要城市,也是目前接收难民最多的枢纽。”
“如果贝城失守,敌军將直接威胁兰辛。”
“我提议,立即將第一国民警卫队旅调往贝城南线,建立防御阵地。”
几个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安科又敲了敲木槌。
“一个一个说。”
但没人听。
各家族代表继续爭吵,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福特家只想著自己的工厂!”
“湖岸线那么长,守得住吗?”
“港口没了大家都得死!”
“贝城要是丟了,你们吵的这些都没意义!”
安科看著他们。
他七十一岁,在州议会待了三十四年,当议长十二年。他见过无数次爭吵,为了预算,为了法案,为了地盘。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吵的不是利益分配,是生存。
而生存问题,从来不是在公开会议上解决的。
他等了几分钟,等声音稍微小一点,然后敲下木槌。
“既然大家都来到了这里,那就说明都是要守住我们的土地的。”
他站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散会。”
说完,他转身走下议长席,从侧门离开。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福特家族的代表收起文件,起身离开。
富兰克林家族的人跟上。
金家族的代表看了眼罗伯特·吉尔德,点了点头,也走了。
剩下的小家族代表面面相覷,然后陆续起身。
罗伯特·吉尔德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议事厅。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公开会议结束了。
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在某个不公开的房间,某张不公开的桌子上,几个大家族的话事人会坐下来,谈条件,划地盘,决定谁牺牲,谁保全。
他拿起手机,给富兰克林发简讯:“议会散了。真正的会刚开始。等消息。”
发送。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
走廊里灯光很亮,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苍白的光。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