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的星图在刘平安的识海中缓缓展开,线条古朴玄奥,星辰点缀其间,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隱隱遵循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当他的神识仔细观摩这幅星图时,识海深处,墟灵残魂留下的那副更加模糊、破碎的星图虚影,开始微微震颤,散发出微弱的共鸣波动。
“共鸣……这两幅星图,果然同源!” 刘平安心中一震,连忙收敛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玉真子上人给予的这幅星图残片上。
这幅残片明显是更大星图的一角,描绘的是一片陌生的星域。星辰的排列方式,与刘平安所知的任何常见星图都迥然不同,充满了古老蛮荒的气息。其中,有几颗星辰被特意標註出来,光芒略显黯淡,但周围有细微的轨跡和奇特的符文註解,可惜大部分註解都已残缺模糊,难以辨认。
刘平安尝试將墟灵残魂记忆中的模糊星图虚影,与眼前的残片进行对比、拼接。墟灵记忆中的星图更加宏大,但也更加破碎,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只有一些零散的片段。然而,当两者靠近时,某些断裂的轨跡、黯淡的星辰,竟奇蹟般地开始弥合、对应!
嗡——!
识海中,两幅星图的共鸣骤然增强!虽然拼接出的部分依旧不完整,但一段相对清晰的信息流,伴隨著墟灵残魂那古老而苍茫的意念碎片,涌入了刘平安的心神。
“归墟……古路……寂灭……源头……镇……封……”
破碎的意念,夹杂著强烈的情绪——恐惧、悲伤、决绝,以及一丝……希望?
刘平安努力解读著这些信息。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在无尽遥远的古老时代,一片浩瀚的星海深处,存在著一处被称作“归墟”的终极之地,亦是万物终结与起源交织的神秘所在。不知因何缘故,归墟发生了异变,一股代表极致“寂灭”与“终结”的恐怖力量,自归墟深处爆发,沿著一条被称作“古路”的星途蔓延,所过之处,星辰寂灭,万物归墟。
有先贤大能,以无上神通,炼製了“寂灭石剑”这等蕴含寂灭道韵的至宝(或许是仿製品,或许是碎片),试图以此疏导、镇压、乃至利用这股寂灭之力。他们將石剑与“古路”的某些关键节点相连,布下惊天大阵,意图將寂灭之力导引、封镇,甚至转化为造化之机。刘平安得到的这幅星图残片,似乎就指向“古路”上的某一个节点,或者说,是当年镇压、疏导寂灭之力的某个“阵眼”或“封印”所在。
而葬魔渊深处的寂灭石剑,很可能就是其中一处“阵眼”或“封印”之物!它与这条“古路”以及“归墟”的异变,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至於为何这“古路”的节点会出现在葬魔渊,为何会与天魔王的封印纠缠在一起,信息中並未提及,或许是墟灵的记忆太过残缺。
“归墟古路……寂灭源头……镇封……” 刘平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疑惑自己的“归墟”道基与寂灭石剑之间的联繫,如今似乎找到了部分答案。自己的道,似乎无意中,契合了那条古老“古路”的某种韵律,或者说,指向了“归墟”的某个侧面?所以才能吸收寂灭剑气,与寂灭石剑產生共鸣?
而葬魔渊的异变,魔气的爆发,是否也与这“古路”节点的鬆动,或者寂灭之力的失衡有关?那天魔王残魂,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疑问更多了,但一条隱约的线索,似乎浮现了出来。他手中的星图残片,或许能指引他找到“古路”上的某个关键地点,那里,可能隱藏著关于归墟、寂灭,乃至这场魔灾的更多秘密!
“必须去断魂谷!不仅要探查魔灾,更要找到这星图残片指示的位置!” 刘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隱隱觉得,那里或许有他突破的契机,甚至有解决魔灾的关键线索。
接下来的两日,刘平安闭门不出,一边巩固修为,熟悉新掌握的寂灭剑意运用之法,一边反覆揣摩那幅星图残片,试图从中找到更多信息,並与脑海中的墟灵记忆碎片印证。同时,他也將从四翼墨鳞蚺处得来的那丝魔气本源彻底炼化,修为稳稳达到了金丹中期巔峰,只差一个契机,便可踏入后期。
他的“归墟领域”雏形,在炼化了寂灭剑意和精纯魔气后,也有了新的变化。一旦展开,身周三丈范围內,会形成一个灰濛濛的、充满沉寂与终结意韵的特殊力场。在此力场內,敌人的灵力、神识、乃至生机,都会受到无形的压制和侵蚀,而刘平安自身的攻击,则会得到某种程度的增幅。这力场虽然范围不大,且极耗心神,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奇效。
就在刘平安潜心准备,等待出发之时,营地之外的暗夜中,杀机悄然而至。
夜,深沉。魔气瀰漫,遮蔽了星月。
营地外围,负责夜间警戒的修士警惕地巡视著。经歷了之前的魔物暴动,无人敢掉以轻心。
距离营地约十里外的一处隱蔽山坳,魔气格外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匯聚於此,他们身上皆笼罩著隔绝神识探查的隱匿法术,气息晦涩不明。
“影长老有令,今夜必须將那刘平安带回去,生死不论,但务必保住其神魂和丹田,尤其是其金丹,对姥姥的计划至关重要。” 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道,正是之前给刘平安送“礼”的黑袍修士。
“营地有元婴坐镇,阵法守护,如何下手?” 另一道黑影问道,声音尖细。
“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在营地阵法上做了手脚,子时三刻,东南角的阵眼会有片刻的滯涩,虽然很快会被发现修復,但足够我们潜入、动手、撤离。” 黑袍修士阴冷道,“那刘平安被安排在核心区域的丙字三號营帐,有简易阵法守护,但挡不住我们。记住,动作要快,得手后立刻从西南方向撤离,那里有接应。如果遇到阻碍,格杀勿论!”
“是!” 几道黑影齐声应道,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子时將近,营地中除了巡逻的修士和阵眼处值守的弟子,大部分人都已进入调息或浅眠状態,为三日后深入断魂谷的行动养精蓄锐。
刘平安盘坐在营帐中,並未入睡,而是在冥想,调整状態。忽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混沌金丹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並非对魔气的感应,而是一种被恶意锁定的感觉,仿佛被暗处的毒蛇盯上。
“有杀气……而且,是针对我来的。” 刘平安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笼罩了营帐周围数十丈范围。同时,体內灵力缓缓运转,寂灭剑意隱於指尖。
营帐外,夜风呼啸,夹杂著远处魔物的隱约嘶吼,一切似乎如常。但刘平安敏锐地察觉到,营地外围的阵法波动,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滯涩,虽然很快恢復,但在那剎那,几道晦涩阴冷的气息,如同鬼魅般潜入了营地,正朝著他所在的丙字三號营帐,快速逼近!
“来了!” 刘平安眼中寒光一闪。对方选择在此时动手,显然是有內应,且计划周详。能瞒过营地警戒和元婴长老的感知潜入进来,绝非泛泛之辈,至少是精通隱匿刺杀的金丹好手,甚至可能有元婴!
他没有选择立刻示警,打草惊蛇。对方既然敢潜入,必然有应对警报的后手。而且,他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的命,或者说,想要他身上的“秘密”。
他悄然起身,如同融入阴影,退至营帐角落,敛息凝神,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一丝灰濛濛的、极淡的“归墟领域”雏形,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自身。在此领域內,他的存在感被降到最低,仿佛与周围的黑暗、沉寂融为一体。
几乎就在他完成这一切的瞬间,营帐的防御阵法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並未被暴力破除,而是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渗透”了一般,出现了剎那的“空洞”。三道黑影,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毫无声息地穿过了阵法光幕,进入了营帐!
这三道黑影,气息皆在金丹后期,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一人守门,隔绝內外气息;一人直扑刘平安原本打坐的蒲团位置,手中一柄漆黑如墨、毫无反光的短剑,直刺要害;第三人则游走策应,神识如同蛛网,瞬间扫过整个营帐。
“嗯?不在?” 直扑蒲团的黑影一击落空,短剑刺入空处,他心中一凛。
“小心!有古怪!” 策应的黑影低喝,他敏锐地察觉到营帐內的气息有些不对劲,太“静”了,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而且,刘平安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三人惊疑不定,神识全力搜寻的剎那——
刘平安动了!
他如同从沉寂中復甦的幽灵,自营帐角落的阴影中一步踏出!这一步,快如鬼魅,悄无声息,却带著一种万物归寂的意韵。他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一点深邃的灰芒,在黑暗中亮起,如同死寂宇宙中唯一的光,却带著终结一切的气息。
归墟·寂灭指!
这一指,刘平安没有丝毫保留,金丹中期巔峰的混沌灵力,融合了初步领悟的寂灭剑意,以及“归墟领域”雏形的微弱加持,尽数凝聚於指尖!
目標,直指那负责策应、神识最强的黑影!此人是三人的眼睛和耳朵,必须先除之!
那黑影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刘平安是如何躲过探查,又是如何出现在那里的,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全部潜力,身形暴退的同时,一面漆黑的小盾和数道护体灵光瞬间亮起,更有丝丝缕缕的黑烟从身上冒出,试图隱匿身形。
然而,在刘平安那蕴含寂灭意韵的一指面前,这一切防御和闪躲,都显得徒劳。
嗤!
灰芒如入无物,轻易洞穿了漆黑小盾,穿透了数层护体灵光,点在了那黑影的眉心。
黑影暴退的身形骤然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点灰白自其眉心扩散,迅速蔓延全身。下一刻,在另外两名黑影惊恐的目光中,他们的同伴,连同其身上的衣物、法器,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捧灰白色的尘埃,簌簌飘落,连神魂都未能逃出,彻底归於死寂!
秒杀!
同样是金丹后期,在刘平安蓄势待发、融合了寂灭剑意的全力一指下,竟连一招都没能接下,便形神俱灭!
“老三!”
“怎么可能?!”
剩下两名黑影肝胆俱裂!他们接到任务时,虽然知道目標诡异,能越阶斩杀元婴魔物(他们认为是藉助了某种秘宝或特殊环境),但绝没想到,对方本身的实力竟也恐怖如斯!这哪里是金丹初期?分明是扮猪吃虎的煞星!
守门的黑影反应极快,见状不妙,毫不犹豫,转身就逃,同时捏碎了手中一枚传讯符籙,並试图引爆营帐,製造混乱。
而那名手持漆黑短剑的黑影,则厉喝一声,眼中闪过疯狂之色,非但不退,反而合身扑上,短剑爆发出森寒刺骨的杀意,化作一道漆黑闪电,直刺刘平安心臟!竟是打著以命搏命,为同伴爭取逃脱时间的念头!
“想走?晚了!”
刘平安眼神冰冷,既然动手,就绝不留情!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轻易避开了那搏命一剑,同时左手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察的灰芒后发先至,没入了那守门黑影的后心。
那黑影身形一颤,扑倒在地,步了同伴后尘,化为飞灰。
而那名持剑扑来的黑影,一剑刺空,心知不妙,刚想变招,却感到一股沉寂、终结的力场骤然降临,將他牢牢锁定!正是刘平安的“归墟领域”雏形!虽然范围只有三丈,威力也远未大成,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猝不及防之下,足以让他身形一滯,灵力运转不畅。
就是这剎那的停滯,要了他的命。
刘平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並指如剑,点在其太阳穴上。
第三捧灰白色的尘埃,在营帐中缓缓飘落。
从三名刺客潜入,到全部毙命,化为飞灰,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息时间!快得连营帐外的巡逻弟子都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只有那被捏碎的传讯符籙,化作一道极其隱晦的黑光,试图穿透营帐阵法,却也被刘平安早有防备,以混沌灵力悄然湮灭了大半,只有一丝微弱的波动,逸散了出去。
刘平安站在原地,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挥手收起三名刺客留下的储物袋和那柄漆黑短剑(短剑材质特殊,竟在寂灭指下未完全损毁),同时,归墟领域之力悄然扩散,將营帐內残留的斗法波动、气息,以及那三捧灰烬,尽数“归化”、吞噬,抹去一切。
做完这一切,他才撤去领域,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连续催动寂灭剑意,秒杀三名金丹后期刺客,又维持领域抹除痕跡,对他消耗不小。但效果是显著的,营帐內恢復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玄阴教……” 刘平安捡起地上那枚未完全损毁的传讯符籙残片,上面残留著一丝阴冷诡譎的气息,与之前那黑袍修士如出一辙。“果然是他们。生死不论,但要保住我的神魂和金丹?看来是想把我炼成什么阴毒的东西,或者搜魂夺魄,探寻寂灭之秘。”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既然对方已经动手,那便是不死不休。这仇,他记下了。
“阵法被动了手脚,营地有內鬼。” 刘平安目光扫过营帐的防御光幕,那丝不和谐的滯涩感已经消失,显然对方只製造了短暂的破绽。能接触到营地阵法核心的,地位必然不低。云梦宗內部,恐怕也被人渗透了。
他没有立刻声张。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对方一次失败,必然还有后手。而且,他也很想看看,这內鬼,到底是谁。
远处,似乎隱隱传来了警报声和呼喝声,应该是那丝逸散的传讯波动,还是惊动了巡逻弟子。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想必是没发现异常。
刘平安盘膝坐下,服下丹药,默默调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他的神识,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悄然覆盖了整个营帐,乃至周围更大的范围。
夜,还很长。暗流,远未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