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骚动很快平息,营地阵法並未被攻破,巡逻弟子也未发现异常。那一丝微弱的异常波动,被归咎於魔气侵蚀或偶然的阵法不稳。但刘平安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次日清晨,玄机长老召集所有参与此次深入葬魔渊行动的修士,宣布了最终名单和分组安排。名单上除了各派的核心精锐,刘平安的名字赫然在列。他被分在了由玄机长老亲自带领的第一梯队,同组的还有云梦宗的几位金丹后期好手,以及紫霄派的紫阳真人、天剑门的剑无痕。至於玄阴教的影长老和大光明寺的慧明和尚,则分在了其他梯队,或者负责策应与支援,显然云梦宗高层也有所安排,儘量避免某些人过於接近刘平安。
“断魂谷位於葬魔渊外围三百里,魔气浓度是此地的数倍,且有空间裂缝隱现,凶险异常。此次任务,一是在谷口建立稳固前哨营地,布置『净魔法阵』;二是深入探查魔气源头异动;三是儘可能收集高阶魔物样本,探寻魔化根源。” 玄机长老神情肃穆,“诸位皆是我云梦泽各派的翘楚,魔灾当前,当摒弃前嫌,通力合作。若有发现,及时共享情报,不得藏私,更不得暗中掣肘,否则,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谨遵长老之命!” 眾人齐声应诺,但各人心思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紫阳真人面带微笑,对刘平安点了点头。剑无痕则抱剑而立,目光在刘平安身上扫过,带著审视与一丝战意。刘平安神色平静,一一还礼。
队伍即將出发,眾人各自做著最后的准备。刘平安正在检查隨身物品,一道传音悄然在他耳边响起,是玉真子上人。
“小子,昨夜睡得可安稳?” 玉真子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也有一丝凝重。
刘平安心中一动,传音回道:“多谢前辈关心,尚可。只是有几只不开眼的蚊蝇,扰了清静,已被拍死了。”
“拍死了就好。” 玉真子似乎並不意外,“苍蝇虽小,但嗡嗡叫也烦人,更要小心背后的主子。断魂谷不比外面,那里魔气更浓,人心……也更难测。星图之事,莫要轻易示人。那副残片指向之处,或许就在断魂谷深处,但也可能只是古路的一个投影坐標,危险与机遇並存。你自己把握。另外,寂灭石剑近日异动愈发频繁,指向似乎也是断魂谷方向……小心。”
“晚辈明白,多谢前辈提点。” 刘平安郑重道。
“嗯,去吧。活著回来,老头子我还想看看,你这『归墟之道』,能走到哪一步。” 玉真子的声音带著一丝期待,隨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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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將注意力集中在即將到来的任务上。昨夜之事,让他更加警惕,但同时也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融合了寂灭剑意后,他的攻伐之力,足以威胁甚至斩杀金丹后期修士。但消耗也极大,且面对真正的元婴老怪,恐怕依旧力有未逮。断魂谷之行,必须更加谨慎。
就在队伍即將出发之际,刘平安忽然感觉到一道隱晦的目光,带著冰冷的审视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恶意,从他身上扫过。这目光一闪而逝,若非他神识敏锐,且昨夜刚经歷刺杀,对恶意格外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他不动声色,眼角的余光悄然扫向目光来源。那是一个站在云梦宗队伍中,相貌普通、气息沉稳的金丹中期修士,道號“墨岩”,是云梦宗內一名颇有名气的阵法执事,此次负责协助布置前哨营地的阵法。墨岩平时为人低调,负责可靠,在宗门內口碑不错。
“是他?” 刘平安心中一凛。昨夜刺客能潜入营地,必然有內应,而且是对营地阵法极为了解之人。这墨岩,恰好是负责维护营地阵法的几位执事之一,且地位不低,有能力在阵法上做手脚而不易被察觉。难道他就是玄阴教安插在云梦宗的內鬼?
刘平安没有证据,而且墨岩隱藏得极好,刚才那丝恶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错觉。但刘平安相信自己的感觉,混沌金丹对负面能量的感应不会错。
“墨岩……” 刘平安將这个记在心里,面上却依旧平静。
“出发!” 玄机长老大手一挥,一艘中型飞舟腾空而起,载著第一梯队约三十余人,朝著黑风岭深处,葬魔渊方向疾驰而去。其他梯队的队伍,也將隨后分批出发。
飞舟破开浓厚的魔气云层,速度极快。越往深处,天地间的灵气越发稀薄,魔气则越发浓郁粘稠,甚至开始侵蚀飞舟的防护光罩,发出“滋滋”的声响。下方的山林一片死寂,草木凋零,岩石风化,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不时能看到形態狰狞的魔化妖兽在游荡,感受到飞舟的气息,发出阵阵嘶吼。
“好浓郁的魔气!这还只是外围,真不知葬魔渊深处是何等景象。” 有修士低声感嘆,面色凝重。
“据说葬魔渊曾是上古战场,后来又被大能以寂灭石剑镇压了天魔王残魂,本就是大凶之地。如今魔气爆发,恐怕是封印出了问题。” 另一人忧心忡忡。
“管他什么问题,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等修士,逆天而行,岂惧区区魔物?” 剑无痕怀抱长剑,冷冷道,眼中战意昂然。
紫阳真人则微笑著看向刘平安:“刘道友,听闻你对魔气有特殊克制之法,不知在这等浓度的魔气环境中,可还能施展?”
此言一出,飞舟上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刘平安。昨夜刘平安一指灭杀元婴魔物的事跡,早已在营地传得沸沸扬扬,眾人对此都极为好奇。
刘平安神色不变,淡淡道:“略有感应,可堪自保。能否克制,还需试过方知。” 回答得滴水不漏。
紫阳真人笑了笑,不再多问,但眼中探究之色更浓。
飞舟又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景象骤然一变。原本连绵的群山在这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撕裂,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宽逾百里的巨大峡谷裂缝!裂缝之中,漆黑如墨的魔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翻滚、喷涌,形成一道道黑色的魔气柱,冲天而起,与天空低垂的魔云连成一片。峡谷两侧,是陡峭嶙峋、寸草不生的绝壁,无数空间裂缝如同黑色闪电,在峡谷边缘和內部时隱时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峡谷深处,隱隱传来一种低沉、混乱、充满疯狂与毁灭意味的嘶吼与低语,仿佛有无数魔物在其中咆哮,又仿佛是什么古老而邪恶的存在,正在甦醒。
这里,就是葬魔渊的外围险地——断魂谷!仅仅是站在谷口,那扑面而来的精纯魔气和混乱意志,就足以让金丹修士心神动摇,灵力运转不畅。
“好傢伙!这魔气……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浓郁数倍!” 一名云梦宗金丹修士脸色发白。
“那些空间裂缝……若被捲入,元婴修士也凶多吉少!” 另一人心有余悸。
玄机长老面色凝重,操控飞舟在距离谷口数里外的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降落。“此地魔气相对稀薄,地势也便於防守,就在此建立前哨营地!墨岩,立刻带人勘测地形,布置『净魔法阵』核心阵基!其他人,警戒四周,清除附近魔物!”
“是!” 眾人领命,纷纷行动起来。
刘平安也被分配了任务,与赵铁柱、柳晴一组,负责清理山坡东侧一片区域內的魔化妖兽。这里的魔化妖兽,比黑风岭的更加强大、凶悍,普遍达到了金丹层次,而且悍不畏死,疯狂攻击一切生灵。
刘平安没有保留,寂灭指频频点出,灰芒过处,魔物纷纷化为飞灰。效率之高,令人侧目。赵铁柱和柳晴只需从旁辅助,查漏补缺即可。很快,他们负责的区域便被清理乾净。
清理过程中,刘平安刻意留意著墨岩的动向。只见墨岩带著几名阵法师,正在山坡各处勘测、定位,布置阵旗、阵盘,手法熟练,一丝不苟,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刘平安注意到,他在布置东南角一处阵基时,手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凝滯,放置阵旗的角度,也与玉真子上人给他的基础阵法图示,有微不可察的偏差。若非刘平安神魂强大,又刻意观察,根本难以发现。
“果然有问题……” 刘平安心中冷笑。这处偏差,看似微小,但在关键时刻,或许就能让整个“净魔法阵”出现破绽,甚至被人从內部攻破。这墨岩,绝对是內鬼无疑!
他没有立刻声张。打草惊蛇,不如將计就计。他倒要看看,这墨岩,或者说他背后的玄阴教,到底想干什么。
清理完魔物,刘平安假意休息,暗中將神识蔓延开去,仔细感知著这片区域的魔气流动。浓郁的魔气,对他人是毒药,对他而言,却是感知的延伸。在混沌金丹的感应下,他发现此地的魔气並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潮汐般,有规律地向著断魂谷深处某个方向缓缓流动、匯聚。
“那里……似乎就是星图残片隱约指向的方向?” 刘平安心中一动。玉真子上人给予的星图残片,在进入断魂谷范围后,似乎与周围环境產生了更微弱的共鸣,指向了谷內深处某个方位,与魔气流动的大方向隱隱吻合。
“难道……那古路的节点,或者什么遗蹟,就在这断魂谷深处,魔气匯聚的核心?” 这个念头让刘平安心跳加速。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深入探查,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他自己的道途和揭开魔灾的部分真相。
“刘师弟,你看那边!” 赵铁柱忽然指著远处谷口方向,低声道。
刘平安顺著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浓郁的魔气中,隱隱有光华闪动,似乎有修士在交手,而且动静不小。
“是其他宗门的小队,还是……” 柳晴皱眉。
玄机长老也察觉到了异常,沉声道:“紫阳道友,剑无痕道友,隨老夫前去查看!其他人,固守营地,加快布阵!”
紫阳真人和剑无痕应了一声,三人化作遁光,朝著谷口方向飞去。
刘平安目光微闪,对赵铁柱和柳晴道:“赵师兄,柳师姐,你们留在此地协助布阵,我过去看看。” 不等两人回应,他身形一晃,也化作一道灰濛濛的遁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隱隱觉得,谷口的动静,或许並非偶然。
赵铁柱和柳晴面面相覷,想跟上去,又怕坏了刘平安的事,只能暗自焦急。
刘平安將气息收敛到极致,远远吊在玄机长老三人后面。靠近谷口,只见魔气翻腾,剑光、雷光、佛光交织,赫然是数名修士正在与一群形態奇特的魔物激战!那群魔物並非寻常妖兽魔化,而是浑身覆盖著细密鳞片,背生肉翅,人面兽身,手持骨刃,气息凶戾,竟有几分像传说中的低等魔族!而且其中几头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巔峰!
正在与这些魔物交手的,是三名修士,两男一女,身著服饰並非云梦泽几大派的制式,倒像是散修,但修为极高,皆是金丹后期乃至巔峰,手段狠辣,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散修。
“是他们?” 刘平安瞳孔微缩,他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在临时营地中,曾隱晦地打量过他的几名疑似散修之一!当时他就觉得这几人气息有些古怪,不像寻常散修,现在看来,果然有问题!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群“魔人”的后方,魔气最浓郁处,隱约可以看到一道扭曲的、不断波动的空间裂缝,裂缝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渗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那气息,竟与他在炼化四翼墨鳞蚺魔气本源时,感知到的那一丝“天魔王残魂”气息,有几分相似!
“魔族?空间裂缝?他们在守护什么?还是说……在接引什么?” 刘平安心中警兆大生。
就在这时,玄机长老三人已然赶到。
“何方妖孽,敢在此作祟!” 玄机长老一声大喝,拂尘挥出,万千青丝化作巨蟒,绞向那群魔人。
紫阳真人和剑无痕也同时出手,紫霄神雷与凌厉剑气横扫而出。
那三名“散修”见有人来,非但不惊,反而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忽然捏碎了一枚血色符籙!
嗡——!
血色符籙炸开,化作一道诡异的血色波纹,瞬间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那处扭曲的空间裂缝猛地一震,扩张了数倍!一股更加精纯、更加邪恶的魔气,如同井喷般从中汹涌而出!同时,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贪婪、仿佛来自九幽的嘶吼!
“不好!他们在强行扩大空间裂缝,接引更强大的魔物,或者……魔气源头!” 玄机长老大惊失色。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布满粘稠液体的巨大触手,猛地从扩大的空间裂缝中探出,带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恐怖的威压,狠狠扫向玄机长老三人!那威压,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层次!
与此同时,那三名“散修”和那群魔人,齐齐发出一声尖啸,不再与玄机长老等人纠缠,身形化作道道黑光,竟是舍了对手,朝著断魂谷深处,魔气最浓郁的方向,疯狂遁去!他们的目標,似乎根本不是战斗,而是……深入断魂谷深处?
“拦住他们!” 紫阳真人脸色一变,紫霄神雷化作雷网,罩向那几名“散修”。
剑无痕更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其中一人后心。
然而,那巨大的漆黑触手已然扫到,恐怖的力道和腐蚀性的魔气,逼得玄机长老三人不得不回防。趁此机会,那几名“散修”和魔人已然遁入滚滚魔气之中,消失不见。
漆黑触手一击不中,缓缓缩回空间裂缝,但那裂缝却並未闭合,反而稳定在了扩张后的状態,不断喷涌出精纯的魔气,其中隱隱有更多狰狞的影子在蠕动。
“该死!是陷阱!他们的目標就是引我们过来,为他们深入断魂谷创造机会!” 玄机长老脸色铁青,“那些不是散修!是魔道奸细!他们竟然能偽装成散修,混入探查队伍!”
“那空间裂缝后面是什么?那触手……” 紫阳真人看著那依旧在喷涌魔气的裂缝,神色凝重。
“必须立刻封印这裂缝!否则会有更多魔物涌出!” 剑无痕冷声道。
玄机长老正要说话,忽然脸色再变,猛地回头看向营地方向:“不好!营地有变!”
只见营地所在的山坡方向,原本正在布置的“净魔法阵”核心阵基处,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灵力波动和黑色魔光!紧接著,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伴隨著墨岩惊怒交加的吼声:“有內鬼!阵法被破坏了!”
刘平安心中一沉,果然!墨岩动手了!而且选择在玄机长老等人被引开的这个绝佳时机!他的目標,恐怕不仅仅是破坏阵法,更是……製造混乱,让营地失去庇护,然后……
他猛地看向那几名“散修”和魔人遁走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喷涌魔气的空间裂缝,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破坏营地阵法,接引更强大的魔物……这一切,都是为了製造混乱,创造机会,让他们真正想要接引的“东西”,或者想要达成的某个目的,能够顺利进行!
而那个目的,很可能与断魂谷深处,星图残片指向的地方有关!也可能,与天魔王残魂有关!
“必须立刻回去!” 刘平安毫不犹豫,转身就要朝著营地飞遁。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那空间裂缝中,再次探出数条巨大的漆黑触手,带著恐怖的威压,朝著他,以及刚刚赶到的玄机长老三人,席捲而来!这一次,触手的数量更多,气息更强,赫然是想將他们全部拖住,甚至……灭杀於此!
“小辈,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一个沙哑、充满混乱意志的神念波动,从空间裂缝深处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