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迁入永寿宫正殿后,內务府不敢怠慢,依著嬪位的规制,精心挑选了一批宫女、太监和嬤嬤送来。
如今的安陵容,可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隨意敷衍的小常在了。
向来看人下菜碟的內务府自然不会再派些各宫选剩下的边角料。
送来的这一批宫女、太监和嬤嬤,皆是规矩好、手脚利落、眼力见儿十足的精兵强將。
当然这些精英背后都是有主儿的,若非她有忠心符这等利器在手,用起这些人来,怕是要寢食难安,时刻提防。
可如今么……管他们原先听命於皇后、太后,还是其他哪位妃嬪。
只要踏进永寿宫的门,贴上忠心符,便都成了她安陵容的人。
任外头的主子有千般算计,到了她这儿,也只能是白费心思。
胤禛喜她怀有龙裔,又觉得她年轻不经事,唯恐她不知轻重,被人钻了空子伤到了腹中的孩子。
便將自己身边侍奉多年,最为信任稳重的张嬤嬤指了过来。
名义上是侍候,实则既有照看、保护也有监察之意。
在皇帝看来,有张嬤嬤在永寿宫坐镇,安陵容的日常起居、一举一动,他皆能瞭然於心,方能高枕无忧。
如果是其他嬪妃,对张嬤嬤这样的,皇帝派来的眼线,一般都很忌惮。
但安陵容对张嬤嬤的到来,表现的非常欣喜和依赖。
她不但亲迎,还一副把张嬤嬤视作主心骨、定海针的模样。
“有嬤嬤在,陵容这颗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嬤嬤是皇上身边的老人,见识广,规矩严,往后还需嬤嬤时时提点教导。
陵容若有不当之处,您千万直言。”
胤禛听闻苏培盛的回稟,心中那叫一个欣慰。
只觉得安陵容不愧是自己亲封的淑嬪,温婉懂事,也为自己的安排周全妥帖而洋洋自得。
他哪里知晓,张嬤嬤早就被安陵容的忠心符悄然收服,成了安陵容埋在养心殿最得力的一颗暗棋。
张嬤嬤是安陵容的人,她自然不会对张嬤嬤有任何芥蒂,欢迎都来不及呢。
之前张嬤嬤回到养心殿后,借著自己在宫中经营数十年、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用安陵容给的银钱和忠心符开道,竟將养心殿大半,看似不起眼、实则关键的太监宫女,都发展成了她的眼线。
胤禛自以为將安陵容置於股掌之间,牢牢掌控。
但其实哪怕安陵容不动用精神力,他也才是那个被监视,被算计的人。
……
有孕之后,胤禛对安陵容更是呵护备至。
隔三差五便往她宫里走动,陪著她用顿膳,閒话片刻。
虽不在永寿宫过夜,但他的这番姿態,便足以让宫里其他人不敢对安陵容有丝毫怠慢。
也让宜修和华妃等人恨得牙痒痒。
骂她是个狐媚子,怀著孕也不耽搁她勾搭皇上。
最让宜修愤怒的是,胤禛让人传口諭。
让她直接免了安陵容每日去景仁宫请安。
理由那叫一个冠冕堂皇,说淑嬪怀有龙裔,当以养胎为重。
皇后仁德,必能体恤,免去请安之劳,使其安心静养。
旨意传到景仁宫,宜修正端坐镜前梳妆,闻言手中玉梳咔地一声轻响,竟是生生顿住。
她面上依旧维持著平静,甚至微微頷首。
“皇上体贴淑嬪,也是应该的。
剪秋,传本宫的话,让淑嬪好生养著,缺什么只管来回本宫。”
待宫人退下,殿门合拢,宜修脸上那点勉力维持的温婉瞬间冰消瓦解。
她猛地抬手捂住额角,太阳穴处突突直跳,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席捲而来,眼前都跟著发黑。
“娘娘……”
剪秋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她。
“您的头可是又疼了?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不许去!”
宜修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著压抑的痛楚与更深的怒意。
她死死抓住剪秋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皇上刚下了旨意免了安陵容的请安,本宫转头就传太医……
你是想让满宫里都知道,本宫被淑嬪有孕、被皇上这道旨意,给气病了吗?”
她喘了口气,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却狠厉如刀。
“这岂不是明摆著告诉皇上,告诉六宫,本宫心胸狭窄,不容人?
打皇上的脸面,落人口实……本宫还没那么蠢。”
剪秋被她眼中那近乎狰狞的寒意慑住,不敢再动,只低声道。
“可娘娘您这头疼的旧疾……”
“忍一忍便过去了,头再疼,也没有心痛。”
宜修鬆开手,疲惫地靠回椅背,闭目良久,那阵剧烈的疼痛才缓缓褪去。
只余下绵长而阴鬱的闷痛,盘踞在眉心。
她睁开眼,望著镜中自己略显憔悴却依旧端庄的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
“好啊,真是好啊……”
她低声喃喃:“安氏……本宫倒要看看,你这胎,究竟养不养得安稳。”
免了请安?
不过是暂时避开她的眼皮子底下罢了。
这六宫之中,想让这胎出意外的,可不止她乌拉那拉·宜修一人。
她只需稳坐高台,静静等待,然后……在恰当的时候,悄悄递上一把刀。
头疼依旧隱隱作祟,却奇异地让宜修愈发清醒。
既然皇上这般看重安陵容这胎……
她不仅要让这胎生不出来,还要让那个碍眼的贱人,跟著腹中那块肉,一起彻底消失。
一尸两命。
唯有如此,方能稍解她心口这股恶气。
方能祭奠她早夭的弘暉,方能让她这个皇后,在这后宫重新立起该有的威严。
宜修的呼吸因这恶毒的念头而微微急促,眼中却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光芒。
安陵容如今被层层保护,又免了请安,明面上难以下手。
但暗地里呢?
这六宫之中,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永寿宫?
有多少人乐於见到淑嬪母子俱亡?
她不需要亲自沾染血腥,甚至不必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痕跡。
她只需……找准那最锋利、最急切、也最容易被利用的刀。
华妃,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
丧子之痛,嫉恨之心,加上那一点就著的暴烈性子……
宜修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算计的笑意。
安氏,且让你再风光几日,这將是你最后的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