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愿如此环

类别:都市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人生互换从华妃成为小秦氏开始
    胤禛已经醒了。
    只是醒著,还不如不醒。
    身上的疼是一层,骨头里的钝痛又是一层,喉咙像被火烧过,想开口时,却只能发出些断断续续的嗬嗬怪声,连一个整字都吐不出来。
    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汤药、针灸、推拿,一样不落。
    却一点用也没有。
    起先他还震怒过,眼神阴鷙得像要吃人,挣扎著要坐起身,要写字,要问话,要报復老十四,弄死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宫女!
    可他做不到。
    唯一还能稍稍动弹的那只手,抬起来时也抖得厉害,指尖发颤,腕骨无力,连比画出的手势都支离破碎。
    大概半个月后,他才终於一点一点地接受了眼前这荒唐而残酷的现实。
    他废了。
    纵然人还活著,可如今这副模样,口不能言,行动艰难,一身体面被剥得乾乾净净,连寻常人最基本的尊严都险些不剩。
    那一刻,胤禛躺在榻上,双眼直直盯著帐顶,面如死灰。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昨日去见老十四之前,他分明已经將后头的路都想得清清楚楚。
    后宫里先起风波,借著选秀、借著女官、借著年氏干政的由头,把前朝那些本就因卖女求荣不成,心里存了怨懟的朝臣都攛掇起来。
    哪怕小十五还是铁了心要护她,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將人按在中宫之位上,那便正好。
    妖后祸国,天子失德。
    到那时,他再叫人往西北送一封信给年羹尧。以年羹尧那样爱妹如命的性子,知道妹妹在宫中受辱,又被群臣围攻,绝不会坐视不理。
    不用他真起兵,只要他表个態,做出些越线的举动。
    他自有本事將那点爱妹心切扭成拥兵自重,將那点军中表態改成图谋不轨,甚至通敌卖国。
    怎么都好。
    只要能让年羹尧交出军权,或哪怕只是叫他在皇帝心里失了几分分量,这一步棋便算走活了。
    后宫、前朝,双管齐下,里应外合,但凡撬松一块,后头的事都能慢慢图之。
    而想要做成这一切,最合適的一把刀,就是老十四。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昨晚才一个照面,十四就疯得上来揍了他一顿。
    半分兄弟之情都不留,甚至断了他一手一脚,末了还將他和那宫女扒了衣服,丟在冰天雪地里,成了如今这副鬼模样。
    这一刻,胤禛最后悔的,不是当年一时心软没对年氏与小十五下手。
    而是没有早早弄死这个十四!
    外头便忽然传来爭执声,打断了他的恨意。
    “福晋这是做什么?爷出了这样大的事,我们竟连看都不能看一眼了不成?”
    “知道的是福晋体贴爷,要亲自照顾,不知道的,还当福晋想一个人霸著爷,好不叫旁人近前呢!”
    “姐妹们心里都惦记著爷,这才推了我来问一句。爷到底如何了?总不能连句准话都没有。福晋再怎么说,也该有些正妻的度量……”
    那声音胤禛听得出来。
    是齐氏。
    想来温柔端方的人如今也会说话带刺了,自是为了他,可胤禛还是觉得这后院女子不识大体,只会聒噪,都这种时候了,还只知道爭宠。
    不过他不著急,宜修没有別的长处,管家理事的手段还是有些的。
    果不其然。
    外头很快响起宜修温和却不失分量的声音。
    “齐妹妹这话说得倒重了。”
    “爷如今身子虚弱,太医再三叮嘱,不宜见风,不宜劳神,更不宜被人扰著。你们若真担心爷,便该以爷的身子为先,而不是爭著往里头挤。”
    “诸位妹妹的心,我自然明白。只是如今王府上下正是用人的时候,若连后院都乱了套,才真是对爷不住。”
    末了,宜修又似极体贴地补了一句:“你若实在担心,待太医说爷能见人了,我自会叫人去请。如今妹妹们都各自回吧,也省得在这风口上站久了,伤了身子。”
    外头安静了片刻,终究是散了。
    胤禛躺在榻上,继续做他的活死人。
    一如既往地错过了宜修的变化。
    日子一天天地过,太医一波一波地来,各种手段都使尽了。
    胤禛依旧不见好。
    非但如此,她还发现,府里的话语权,不知不觉间全部落到了自己手上。
    宫里来人慰问,要她这个嫡福晋出面应付;
    府里一应事务,所有人都要先问过她这个嫡福晋,也只用问她就好。
    那些从前总爱在她跟前別苗头的女人,也渐渐安静了下去。
    有孩子的,老老实实守著自己的孩子,原先还想著同她抢弘昼的耿氏,如今也乖顺得像换了个人,再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宜修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好到甚至让她生出一点隱秘的快意来。
    胤禛就在她隔壁屋;
    每日她一过去,便能看见他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再也不会当著她的面去偏宠谁、护著谁,不会再为了旁的女人斥她刻薄、不够容人,也不会再只拿嫡福晋的本分来要求她,却吝於给她一个嫡福晋该有的体面。
    他终於,只属於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生,宜修心情更好了,好到连余鶯儿都不想立时处置。
    那女子到底是惹出这场祸事的引子,按理说,后院里的女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將她淹死。
    可宜修偏偏像是宽和过了头,只叫人拨出一间偏屋给她住著,每日照例送些吃喝过去,虽也不过是下人份例,好歹饿不死。
    “到底是爷碰过的人。如今爷病著,谁也说不准將来如何。万一爷日后清醒了,想將人留下,咱们若先越俎代庖,反倒失了分寸。”
    她说得体面极了。
    至於余鶯儿住进去之后,是否叫旁人寻衅生事,是否被暗地里磋磨欺凌,宜修却是不管的。
    她要照顾爷。
    她很忙。
    直到后来,余鶯儿又一次与吕盈风起了嫌隙。
    不过是言语上衝撞了几句,吕盈风便藉机罚她在风口里跪了半个时辰。
    好容易到了时辰,挣扎著起身,还没缓过来,又叫侧福晋李静言寻了由头,说三阿哥一幅画落进了池塘里,逼著她在初春最冷的日子里下水去捞。
    后院里大半的人都在旁边冷眼瞧著,谁也不肯替她说一句话。
    就连素来以心怀宽广著称的齐月宾,都只坐在廊下静静看著,面无表情。
    余鶯儿这才真的怕了。
    她终於明白,自己在这王府里,不过是个人人都嫌、人人都恨、却偏偏又叫人捏著爷碰过的名头不好明著弄死的玩意儿。
    这样活下去,未必比死了好多少。
    於是当夜,她便哭著来求宜修。
    “福晋,那夜之事,不是奴婢有意攀附,王爷落到如此地步,另有原因!”
    宜修听了。
    她遣散了屋里所有人。
    只留下一个剪秋。
    灯火沉沉,余鶯儿跪在地上,將除夕夜里自己如何在倚梅园值夜,如何听见动静,如何藏身暗处,又如何误打误撞被十四抓住。
    那一场兄弟爭执里,那些不该入耳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宜修静坐很久。
    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