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鼠又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
“微臣奉神使大人之命,潜伏在巨木山脉外围,监视影裔族的动静。微臣不敢靠近矿区,只在远处用神使给微臣的千里镜观望。”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昨日,矿区那边一直很正常,那些影裔族照常开採矿石,照常搬运。微臣以为今天也会一样,就......就打了个盹。”
“等微臣醒来时,就听到山中传来巨大的动静。不是开採矿石的那种动静,而是......而是轰隆隆的巨响,像是山崩地裂!微臣嚇坏了,缩在藏身处不敢动,一直等到动静平息。”
“然后,微臣发现,矿区那边......没有声音了。”
他咽了口唾沫,“平时这个时候,应该是矿石开採最繁忙的时候,凿石声、搬运声、监工的呵斥声,隔著老远都能听到。但那时,什么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微臣壮著胆子,悄悄摸近了一些。然后......然后......”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眼中浮现出极致的恐惧。
“微臣看到了......看到了一个怪物。”
“什么怪物?”苏牧问。
影鼠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微臣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它很大,比山还大?不,不是比山还大,是......是盘踞在那里,像一座山。微臣只看到了它的一部分,就已经嚇得腿软了。”
“它的身体......像是昆虫,又像是......微臣说不清。有很多节,很多肢,每一节都在蠕动。它的口器......微臣看到它在吃,在吃那些影裔族。”
“那些矿工,那些影裔族,被它抓在肢节里,像......像抓小虫子一样。它把那些影裔族塞进口器里,咔嚓咔嚓地嚼,血......血从它嘴边流下来,流得到处都是......”
影鼠的脸色惨白,说到最后,几乎说不下去了。
“微臣......微臣不敢再看,转身就跑。一路跑,一路跑,直到跑出巨木山脉,才敢停下来喘口气。然后就连夜赶回来,向神使大人稟报。”
他说完,又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牧静静地听完,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我知道了。”他道,“你下去吧。让医官给你开些安神的药,好好休息。此事,你知我知,不得外传。”
“是!多谢神使大人!”影鼠如蒙大赦,连连叩首,然后起身,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大殿。
殿中重新陷入寂静。
月灵女王站在一旁,整个人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看看影鼠离去的方向,又看看苏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当然知道影鼠是谁。那是她亲自推荐给神使的斥候,最擅长潜伏和打探消息。她原本以为,神使只是想让影鼠去盯著影裔族,防备他们趁双月潮汐前搞什么动作。
却没想到......
影裔族,灭了。
不是被击败,不是被征服,而是......被那个盘踞在山中的怪物,生生地......吃掉了。
而这一切,发生在神使大人刚刚说过“要处理影裔族”之后。
更可怕的是,神使大人昨天根本没有离开王城!他只是派了一个斥候去监视,然后......影裔族就没了!
这是巧合吗?
不,绝不可能。
月灵女王看著苏牧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她不知道神使大人用了什么手段,但她知道,这一切,一定和他有关。
影裔族,那个曾经与猪刚国齐名、压得月灵喘不过气的强大种族,就这样......在神使大人谈笑之间,灰飞烟灭。
“神使大人......”
月灵女王终於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却不知该说什么。
苏牧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如常,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影裔族的事,到此为止。”他淡淡道,“晶匠族......暂时不必理会。以月灵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他们抗衡。”
月灵女王用力点头。
她当然知道晶匠族的恐怖。能驱使那样怪物般的存在,隨手灭掉一个种族,这样的存在,根本不是现在的月灵能够招惹的。
但她更知道,有神使大人在,月灵总有一天,也能达到那样的高度。
苏牧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影裔族覆灭,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彻底。那个盘踞在山中的怪物,应该就是晶匠族的“清理工具”。能驱使这样的存在,晶匠族的实力,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强大。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
他从来就没指望过能正面硬刚晶匠族。他要的,只是在晶匠族和影裔族之间製造裂痕,让影裔族失去价值。
现在,这个目的达到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更加完美。
至於晶匠族......
他心中快速盘算著。
利用魔物栏復刻的织影者,虽然已经隨著那具身体湮灭,但这次行动证明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魔物栏復刻的存在,可以完美复製原主人的气息和能力,除了无法开口说话外,几乎没有破绽。
这意味著,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能力,去更深入地探查晶匠族的底细。
比如,找一个与晶匠族有接触的其他种族,復刻其灵魂印记,然后潜入晶匠族的领地,探查他们的虚实。
当然,这是后续的计划。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双月潮汐將至,月灵这边的事务,暂时告一段落。”苏牧收回思绪,看向月灵女王,“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月灵女王微微一怔,隨即躬身行礼。
“神使大人放心,月灵上下,必当尽心竭力,不负神使所託。”
苏牧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抬起手,激活了“狡黠之兔耳”的传送功能。
银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繚绕,空间泛起微微的涟漪。
月灵女王跪伏在地,额头触地,直到那光芒彻底消散,才缓缓抬起头。
殿中,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呜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