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却稳坐八大安全区之首。
最神秘，也最强大的第一区检察长。
“你见过他？”
江歧追问。
傅仁摇头。
他怔怔地望著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青玉塔，神情无比复杂。
“我跟著张副部长进入了青玉塔。”
傅仁转过头，看著江歧。
“等我再有意识时，人已经站在了塔外。”
“张凡海拍著我的肩膀告诉我，姬家不会再找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乾涩。
“他说......”
“我可以在阳光下生活了。”
仅仅一面，就改变了一切？
江歧觉得荒谬。
“中间发生了什么？”
傅仁再次摇头，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从进去，到出来，中间发生的一切......”
“我都不记得了。”
这句话让江歧心里猛地一跳。
活人，被生生挖走了一段记忆？？
“不可能！”
江歧直接打断了他。
他想到了王飞龙，想到了墨垠的真实法典。
即便是这两人联手，也只能从温冢乾的尸体上剥离出一部分过去的真相。
而一个大活人在青玉塔里走了一遭，记忆就凭空蒸发了？
“某种罕见的规则类物品？”
江歧拋出了唯一的可能。
“起初我也不信。”
傅仁看著江歧脸上毫不掩饰的错愕，一声嘆息。
“我以为是自己伤得太重，脑子出了问题。”
“直到后来，我在督察局打杂时，碰到了一群来办事的姬家人。”
“我失去感知能力，已经来不及避开。”
傅仁忽然转过身，和江歧完全面对面。
他抬起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不到半米的距离。
“就像这样。”
“带头的那个人，就是当年在污染区追杀我们兄弟的亲歷者之一。”
江歧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傅仁直勾勾地看著江歧。
“他不认识我。”
江歧立刻否定了最浅显的可能。
“你失去能力，样貌也大变，他未必能认出来。”
傅仁再度摇头，神色无比认真。
“对高阶晋升者来说，样貌是最低级的障碍。”
“他......是真的不认识我了。”
这太荒谬了！
当面却不识！
如果只是傅仁的记忆被修改，姬家人的反应又怎么解释？
不可能连所有姬家人的记忆也一起改！
五族的平衡，绝非如此简单就能打破！
傅仁看著江歧变幻莫测的脸，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张检察长知晓发生的一切，这是毋庸置疑的。”
“至於在我身上生效的能力。”
“这些年我反覆想，反覆试探......”
江歧突然抬手，打断了他。
“等等。”
他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线索在碰撞。
不是修改傅仁的记忆。
否则无法解释姬家人的反应。
但也不是外貌。
甚至......
不是改变了傅仁本身！
可眼睛，感知都察觉不到。
在姬家眼前，欺骗一切。
那么，被改变的......是其他人？
江歧的思绪瞬间通透，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猜测浮现。
“他，改变了其他人对你的认知？？？”
傅仁显然没想到，江歧只凭两句话就能推到这一步。
他重重点头。
“是的。”
“换句话说，在姬家人，或者第一区其他晋升者的眼睛和感知里。”
傅仁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都不是傅仁。”
“当他们看见我，脑子里浮现的会是另一个名字，另一张脸。”
“在他们面前，我变成了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存在。”
“所以......”
傅仁再度望向远处的废墟。
“我才能站在这里。”
逆天！
江歧已经开始连连摇头。
这简直是神灵才有的伟力！
改变认知，甚至连同为五族的姬家人都察觉不到！
他立刻联想到了另一件事。
第一区检察长跨越千万里，直接为神降安上的倒计时！
何其相似！
混战的十位巨头，无人能事先察觉。
並且，根本没有规避的途径！
难怪真理墓园的禁忌代行人，始终不敢直面青玉塔！
那里坐著几乎已经超脱了晋升者限制，人类族群最强的超凡生命！
江歧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
一个更大的疑团浮了上来。
如果只是为了保下傅仁，一个废人而已。
大可以把他送到后方安全区安度余生。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惊天动地的手段，把他留在第一区？
让他活在仇人姬家脚下，一定別有用意！
江歧轻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当司机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傅仁的表情变得更加疲惫。
“早些年在督察局打杂。”
“体力活，什么都干。”
“从五年前开始，我就只有一个任务。”
他给出了江歧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接送每年由第四区选出，参加集会的新晋升者。”
一切终於串联在了一起！
江歧揉著眉心，深深调整呼吸。
五年前！
正好是沈家被灭门，沈云退入第四区的开始！
从那一年起，傅仁就成了第四区的专属司机。
等待著一个特定的人。
而自己一年前坐上了他的车，看见了他的脸，听到了他的名字。
甚至还不知死活地对他用了蛊惑！
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一个早在沈云活下来，退守第四区时，就被第一区检察长定下的惊天大局！
而这个局，原本根本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是沈云！
第一区检察长清楚当年的一切！
沈家灭门的真相，季家背后的五族支持者！
他要利用的，正是沈云的仇恨！
他在等！
等沈云杀死季天临。
然后继续带著积蓄的恨意杀回第一区，成为他手中撕开五族虚偽平衡的刀！
江歧迅速拼凑著所有信息。
五族之间的掣肘和平衡不知由何维持。
但正如姜眠之前所言。
姜家和姬家绝不能撕破脸，他们有著共同的利益和顾忌。
那么，张家呢？
张凡海作为后勤部副部长，大权在握，却始终笑眯眯地隱在幕后。
为什么第一次总部集会时他会隱隱偏向自己？
张家，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与世无爭！
沈云仇恨对应的，一定就是张家想要撬动的那一族！
可他们都失策了。
沈云竟然凭著傅礼的只言片语，就看穿了这背后的算计！
他早就在警惕季家背后的那一族！
並且在神降后，没有选择返回第一区！
“真有意思......”
江歧轻声呢喃。
神降陨落，青铜现世。
季家倒台，第六区灭城。
沈云的拒绝，自己的异军突起，中央碎境的开启。
所有巧合撞在一起，让这张原本为沈云准备的棋盘，不由自主地倾斜到了自己脚下！
超级灾星？
江歧回想起通过安检门时荒诞的播报。
那根本不是调侃。
是张凡海在提前对自己打招呼！
“傅仁。”
江歧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稳，却透著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他不再称呼任何职务。
“五年前，张凡海让你接送第四区的人时，还说了什么？”
“或者说......”
江歧的提问突然变得无比尖锐。
“一个能力尽失的废人。”
“在第一区苦苦坚持这么多年。”
“每天看著仇人逍遥法外，看著亲弟弟的尸骨埋在废墟之下。”
“你，究竟在等什么？”
出乎预料。
面对如此刺耳的说法，傅仁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怒意。
他静静地看著江歧。
看著江歧那双褪去猩红，却依然幽深的双眼。
良久。
“不是张凡海。”
“也不是五年。”
傅仁终於开了口。
“江先生。”
“我十五年前收到的任务......”
“就是从五年前开始，前往第四区。”
这句话，让猩红底色瞬间不受控制地从江歧眼眶中溢出！
可还没完。
“我只记得张检察长的一句话。”
“他说，让我等。”
傅仁迎著江歧视线，一字一顿，复述出那个跨越了漫长岁月的预言。
“等一个能看清我的脸，记住我的名字......”
“看透这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