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区督察局。
大厅內人流如织,嘈杂鼎沸。
傅礼走了进来。
哐当。
哐当。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全拽了过去。
不仅是因为她明艷夺目的五官,更是因为脚踝上枷锁的碰撞声。
囚犯。
一个带著刑具的囚犯,就这么孤身一人,神情冷漠地走进了总署最高权力机关之一。
换做在后方安全区,早就有执法队衝上来把人拿下了。
可这里是第一区。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和办理业务的晋升者只是停下动作,打量著她。
无人上前。
敢就这么走进来,必然有她的底气。
但在这里,任何武装力量的反抗都毫无意义。
傅礼根本不在乎周围的视线。
她径直走到大厅中央,停下。
“张副部长,刘局长。”
傅礼抬起头,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一层。
“我来了。”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明显凝滯了一下。
前台几个工作人员的表情精彩极了。
一个囚犯,开口就直呼这两位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
短暂的愣神后,距离傅礼最近的一名高阶晋升者立刻迈开步子,打算先稳住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可他才刚迈出半步。
“傅礼小姐,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些。”
一个笑呵呵的声音在傅礼侧方响起。
那名主管动作猛地一僵,看清来人后赶紧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立刻退开。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是如出一辙,纷纷低头退避。
张凡海穿著一身寻常的便服,不急不缓地踱步而来。
傅礼转身,直视著他。
“张副部长。”
“王飞龙,夏澜,秦天闕。”
她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报出三个名字。
“三位检察长作保,协议已定,我来解开最后一道枷锁。”
傅礼语速很快。
可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她环顾四周。
诺大的督察局一楼大厅,不知何时变得空空荡荡!
前台的工作人员没了。
排队的晋升者没了。
连刚才弯腰退走的主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她和张凡海两个人。
“傅礼小姐,没想到你也这么直接。”
张凡海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不过这种话题,在人前聊可不好。”
傅礼这才重新回头。
领域!
在督察局大楼里,张凡海就这么把自己拉进了他的领域!
傅礼余光飞速扫过四周。
大厅的陈设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角度都一模一样。
根本感受不到任何能量的流动。
什么都没改变,却又什么都改变了。
这位副部长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抱歉,张副部长。”
傅礼压下心头的震动,適时地低了低头。
“我等了太久。”
“无妨,无妨。”
张凡海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姬家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
“既然协议已经生效,那就做好准备吧。”
“我马上替你解开枷锁。”
傅礼眉心微蹙。
这和信息上不一样。
“刘諫德局长呢?”
按照规矩,这最后一道枷锁,需要两位高层共同解除。
张凡海笑著摇了摇头。
“在督察局,就代表他在场了。”
“而且......”
他竖起一根手指。
咔。
一声轻响。
傅礼猛地低头。
她脚踝上沉重无比的枷锁,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著,坚不可摧特製金属竟像是积木一样,表面浮现出无数拼接的缝隙,从中间开始一块块自行剥落!
这怎么可能?!
傅礼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在第八区,是秦天闕亲自將最后一道枷锁扣死在她的脚踝上!
这是秦天闕的手笔!
可现在......
那些剥落的积木轻飘飘地飞起,最终匯聚在张凡海的掌心,重新拼凑成一个毫无缝隙的黑色方块。
张凡海掂了掂手里的方块,笑容不减。
“你的最后一道枷锁,本就出自我一人之手。”
这句话,比枷锁碎裂带来的衝击更为剧烈。
傅礼面色骤变。
秦天闕锁上的东西,本质上却是张凡海的能力?
这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少交易和算计?
傅礼没有立刻追问。
她脚踝上的重量彻底消失了。
傅礼低头看著自己重新裸露的皮肤。
那里只剩一圈深深的勒痕,皮肤已经被磨得失去了原本的顏色。
很多年了。
一片惨白。
张凡海把积木块揣进口袋里,拍了拍手。
“好了,傅礼小姐。”
他语气温和。
“你自由了。”
傅礼下意识地抬起右脚。
肌肉记忆让她用上了对抗枷锁的力道。
结果脚猛地向上躥起,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一连踉蹌了好几步才站稳。
太轻了。
傅礼有些恍惚。
轻得让她感觉身体不属於自己。
她又迈了一步。
落地无声。
不再伴隨著如影隨形的闷响。
只有踩在地板上,极轻极轻的声音。
......
第一区的另一片角落,有人还被囚禁在原地。
空旷的废墟前。
傅仁说出最后几句话,身上的谦卑和討好彻底褪去。
他不再是弯著腰开车门的中年司机。
那个镇压同代,冠绝学府的最强灵魂,像是短暂回到了他身上。
江歧站在他身侧,沉默不语。
他怎么也没想到。
不久前才与沈云討论过的问题,这么快就有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
美满之人。
没有任何遗憾,拥有世间一切美好的天才。
却被最恶毒的诅咒,永远卡在了第五阶段的尽头。
沈云的话,在傅仁身上得到了最残酷的印证。
江歧同样听懂了傅仁话语里藏著的提醒。
自己,新一届的大比冠军。
重要性前所未有的七席之首。
踏入第一区的瞬间,就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
张凡海提前录入的最后两道前缀,也在传递著同样的信號!
五族的棋局,已经为他摆开。
稍有不慎,傅家的惨剧就会在自己身上重演。
但江歧只是看著前方的废墟,神色毫无波澜。
姜家入局。
族中巨头濒死的姜家人,绝不会允许內圈的拯救计划被打断。
而且,他不同。
他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和所有人是相反的。
他落下的每一子都在前人的棋盘上,不假。
可世间所有生命的博弈.......
全都建立在三大禁区无比漫长的等待前。
江歧收回思绪,將话题拉回眼前的谜团。
“张副部长是怎么做到的?”
他看著傅仁,指了指两人脚下的土地。
“让你活在第一区,活在姬家的眼皮底下。”
“甚至能站在这里,离你弟弟这么近的位置。”
在姬家的眼皮底下,保住一个本该死在污染区的仇人。
这绝不是普通的庇护。
傅仁顺著江歧的手指看了一眼地面,语气平缓。
“当年在污染区,我和二弟立下约定。”
“不论谁活著回到安全区,都必须立刻去投奔张家。”
江歧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没有退路的你们,只有藉助同为五族,且曾经向你们拋出橄欖枝的张家,才有机会在姬家的追杀下活下来。”
他看著傅仁沧桑的侧脸,继续剖析。
“约定里,应该还有一条。”
“就算一方身死,也不要报仇。”
江歧的语气低沉了几分。
“因为你们的家人还在。”
傅仁转过头,避开了江歧的视线。
“是。”
“只要我还活著,三妹和四弟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转过身望向极远处那座直插云霄的青玉塔。
“张家对外露面的人,只有张副部长一个。”
“我拖著半条命逃回安全区,找到了他。”
傅仁回忆著当时的场景。
“张副部长没有拒绝,他带我去见了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恍惚。
“第一区检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