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
小夜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满脸惊讶地看著安娜。
“安娜小姐，您是否清醒？”
“您可是受万人敬仰的六翼天使，即使是在炽天使中，您的能力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如果这样的安娜小姐还能称得上是失败的话，那我们这些普通人岂不是连蛆都不如了？”
小夜的语气非常认真，但是安娜知道，这不是她平时说话的方式。
她瘪了瘪嘴，猛灌一口柠檬水，然后委屈巴巴地说：
“行了小夜，我都这样了，你就別调侃我了……”
小夜哪里见过安娜这般狼狈的模样，只是那张本就清秀的小脸上掛著可怜兮兮的小表情，倒是更加显得可爱。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没让自己笑出声。
收起嘴边的笑意，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到安娜面前。
安娜接过纸巾，没有擦眼泪，而是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小夜，我跟小艾拉……我们好像出了很大的问题。”
安娜的目光盯著桌上那杯柠檬水，手指在杯壁上胡乱划著名。
“她不吃我的魔力了，我听说……魅魔如果对一个人没了感觉，就不会再吸收对方的魔力。”
“是……是这样的吗？”
安娜转过头看小夜，眼里写满了不安。
小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安娜小姐，我对魅魔的生理机制並不是特別了解，但是……”
安娜立刻凑近了一点，她现在对任何一个“但是”都抱著很大的期待。
“但是据我所知，魅魔的进食確实和情绪有很大的关係。”
“不过这种事情不能一概而论，影响魅魔进食的因素有很多，情绪可能只是其中一个，也有可能是身体原因，也有可能是外部环境的影响。”
“您不能仅凭这一个现象就断定艾拉小姐对您没有感觉了。”
安娜的手指又攥紧了些。
“可是她说了……她说现在的我，她喜欢不起来。”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小夜，你比较懂这些的对吧？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我想想办法，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小艾拉重新喜欢我。”
小夜没有回答，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安娜小姐，很抱歉，这件事我可能帮不了您。”
安娜期待的表情一僵。
“为什么？”
“我老家那边出了一些事情，需要我儘快回去处理。”
“其实这次休假，也不完全是来度假的，我本来就打算在天空城待两天就走，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您。”
安娜的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知道小夜不是那种会拿藉口敷衍人的人，如果她说有事，那就是真的有事。
可是……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结果对方马上就要走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安娜的肩膀垮了下来。
小夜看著她这副模样，嘆了口气。
“不过安娜小姐，虽然我没办法亲自帮您，但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个人。”
安娜抬起头。
“这个人是专门处理魅魔情感问题的，是个专家。”
“魅魔情感……专家？”
安娜眨了眨眼睛，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嗯。”
小夜点点头说：
“很多跨种族伴侣在相处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其实都是因为不了解对方的心理和生理特性导致的。”
“这位专家本身就是魅魔，而且她从事这个行业很多年了，口碑非常好。”
安娜闻言，眼睛一亮。
“她叫什么？怎么联繫？”
“您搜一下这个名字就行。”
小夜在自己的手机上划了几下，然后送到安娜面前。
安娜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掏出手机，打开搜索页面，把那个名字敲了进去。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时候，安娜的手指顿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个人主页，头像是一张半身照。
照片里的女人一头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五官精致而成熟，嘴角带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给人一种温和又可靠的感觉。
她头顶有著微微弯曲的犄角，身后还有一条隨意摆在一旁的爱心形尾巴。
那犄角的形状，那尾巴的顏色和弧度，跟艾拉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个人简介上写著：
没有人比我更懂魅魔。
安娜盯著屏幕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半空中没有动。
小夜看著安娜的表情，挑了挑眉。
“怎么了？”
安娜的抿了抿唇，上下打量著那个照片里的成熟御姐。
“没什么……就是觉得……”
“长得好像。”
小夜也凑过来仔细瞄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確实有几分相似。”
“不过魅魔大多数都长这样吧，如果不仔细看髮型和五官的话，確实很难分辨出来。”
安娜盯著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女人很漂亮，成熟温和，笑容里带著让人放鬆的气质。
可她头顶的犄角和身后的尾巴，让安娜的手指怎么也点不下去。
“小夜，还有没有別的专家？不是魅魔的那种。”
小夜看了她一眼。
“安娜小姐，您遇到的是魅魔相关的问题，找魅魔专家是最合適的。”
“我知道，但是……”
安娜的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声音越来越小。
“我从来没有跟魅魔求助过……”
小夜的嘴角抽了抽。
“您的女朋友就是魅魔。”
小夜耐著性子说。
“那不一样。”
安娜摇了摇头，她的表情有些彆扭，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小夜没有催她，过了好一会儿，安娜才闷闷地开口。
“小艾拉是小艾拉，她跟別的魅魔不一样，我……”
小夜看著安娜的侧脸，安娜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上，嘴唇紧紧抿著。
小夜认识安娜很久了，她太了解这个人了，安娜不是不想求助，她是拉不下那个脸。
堂堂六翼炽天使，要去跟一个魅魔倾诉自己的感情问题，问她该怎么哄女朋友。
“安娜小姐，您在犹豫什么？”
安娜的手指停住了。
“我没有犹豫，我只是……”
小夜的表情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她眼睛里是安娜从未见过的认真。
“安娜小姐，我问您一个问题，到底是艾拉小姐重要，还是您的面子重要？”
安娜闻言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您现在坐在这里一个人灌了两杯烈酒，跟我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给您推荐了一个能帮您的人，您却因为对方是魅魔就不愿意联繫。”
“那我请问您，您到底是想让艾拉重新喜欢你，还是想保住您炽天使的体面？”
安娜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小夜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但是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恭敬，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安娜小姐，我给您推荐的这位专家，她做这一行很多年了，帮助过上百对闹矛盾的伴侣。”
“她能告诉您，艾拉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小夜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没有退让的意思。
“可如果您连迈出这一步都做不到，那我也帮不了您了，因为即使是我留在您身边，所给出的方法大概率也会跟那位专家一样。”
安娜低著头，两只手攥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气。
手指悬在“添加好友”的按钮上方停了好久，她咬了咬牙，还是按了下去。
“已发送好友申请。”
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安娜把手机翻过去，拍在桌上。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加了。”
小夜看著她这副模样，绷著的表情终於鬆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安娜的后背。
“安娜小姐，您做得对。”
安娜没有抬头，声音从手臂缝隙里传出来。
“小夜。”
“嗯？”
“你刚才凶我了。”
小夜的手停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我没有凶您，我只是……”
“你就是凶我了。”
安娜从手臂里抬起半张脸，红著眼眶瞪她。
小夜沉默了一秒，然后低下了头。
安娜又把脸埋回去。
“我要罚你今天不许去別的地方逛，就在这里陪我到晚上。”
小夜闻言愣住，她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如今居然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小孩子一般的模样。
她的表情变得无比温和，嘆了口气说：
“好，遵命，安娜小姐。”
小夜陪著安娜坐了许久，很快就到了傍晚。
安娜坐直身子揉了揉眼角。
“你明天一早就走？”
“嗯，已经订好票了。”
“路上小心。”
“谢谢安娜小姐。”
小夜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小包挎在肩上。
她看著安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安娜小姐，那位专家如果通过了好友申请，您一定要好好跟她好好聊聊。”
“把您的情况如实告诉她，千万不要好面子。”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著点心疼。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安娜忽然叫住了她。
“小夜。”
小夜回过头。
安娜坐在角落里，头髮有些乱，眼眶还红著，看起来可怜极了。
“谢谢你。”
小夜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
“不客气，安娜小姐。”
“就当是为了您，还有艾拉小姐的幸福。”
门关上了，安娜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从酒吧里走了出去。
夜风冲淡了一些酒气，安娜快步回到家中。
她看著艾拉的房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床边坐下，把手机掏出来，那位专家已经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安娜盯著那行字，心跳忽然加快了。
“您好，我想諮询一些关於我女朋友的事情，她是一只魅魔。”
发完以后，安娜把手机扣在胸口，整个人往后倒在了床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安娜把手机举起来。
“好的，您方便简单描述一下您的情况吗？比如您和您的伴侣是什么种族，在一起多久了，目前遇到了什么问题？”
安娜手指在屏幕上敲著字，她打了一句“我是天使”，又刪掉了。
想了想，重新打了一行。
“我的伴侣是魅魔，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最近她……不太愿意跟我亲近，也不吃我的魔力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对我没有感觉了。”
安娜把最后一个句號打上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她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捂住了脸。
好丟人。
手机又震动了，安娜侧过身子，从指缝里看了一眼。
“明白了，这种情况在其实很常见。”
“魅魔的进食確实和情绪有很大的关係，您愿意再详细说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我可以帮您分析一下。”
安娜看著这段话，眼眶又开始泛酸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抿著唇把这些天她跟艾拉的事情简要说明了一遍。
“是我做了一些让她不开心的事情，我平时比较……比较喜欢管著她。”
她把一部分事情省略了，她不太想说，也实在是开不了那个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消息传来。
“好的，我大概了解了，不过根据您描述的情况，我觉得您可能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说清楚。”
安娜的愣住了，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我对您的描述进行了初步分析，但仅凭这些，通常不会导致魅魔们完全拒绝进食。”
安娜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对方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犹豫，又发来一条消息。
“您不用紧张，我不会对您进行任何评价。”
“但如果您希望我给出准確的判断，就需要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我，包括那些您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部分。”
安娜的手开始发抖。
她怎么知道自己有事情没说？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情没说完？”
发出去以后，安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对方的回覆来得很快。
“因为我自己就是魅魔，一个魅魔如果只是因为伴侣管得太多就不吃饭，那她大不了闹两天脾气，饿上一阵自己就扛不住了。”
“但您说的情况是，不管您怎么喂，她的身体都没有任何反应。”
“魅魔的进食需要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她的內心必须对投餵者保持一定程度的信任和安全感。”
“如果这个前提被破坏了，那不管她的身体有多饿，进食反应都会被心理上的抗拒给压制住。”
“而能破坏这种信任的条件，通常不会是吵架或者管得严这么简单。”
安娜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里，屏幕上的字在她眼前变得模糊。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她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安娜闭上眼睛，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如果……如果我做了一些让她觉得很失望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