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没有继续往下写。
他把钢笔搁在桌面上，站起身，走到书房西墙那面大比例尺世界地图前面。
l帅的目光跟了过去。
这张地图是军用版本，標註极细，比民用的精度高出好几个档次。中东地区被放在地图中央偏右的位置，波斯湾、红海、地中海的轮廓用深蓝色勾勒得清清楚楚。
陈彦抬手，食指落在地图上一个很小的区域。
地中海东岸。一片狭长的、不规则的色块。
“首长，既然决定了要在军火贸易上跟鹰酱掰手腕——”陈彦的指尖在那片色块上停住。“那这个地方，早晚要想办法解决。”
l帅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犹大。
l帅的表情没变，但他的呼吸节奏慢了半拍。
“你说说。”
“犹大不是一个普通的中东国家。”陈彦的手指从那片色块上滑开，在整个中东区域画了一个圈。“它是二战之后鹰酱和英国联手在中东钉进去的一颗钉子。”
他转过身，面对l帅。
“鹰酱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造一个犹大出来？”
l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答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石油。”陈彦自己接了。“中东底下埋著全世界最大的油田群。波斯湾沿岸的沙特、伊拉克、科威特、伊朗——这些国家的石油储量加起来，占全球已探明总量的三分之二。鹰酱的工业、军事、经济，全靠石油撑著。谁控制了中东的石油，谁就掐住了全世界工业国的脖子。”
l帅走到地图前面，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在波斯湾到地中海之间的那一片区域上来回扫。
“犹大的作用，就是给这些產油国上一道锁。”陈彦继续说。“这些阿拉伯国家，人口多，资源多，但彼此之间矛盾也多——教派不同，王室爭权，边境纠纷。鹰酱要是自己亲自下场驻军，吃相太难看，阿拉伯人会联合起来反抗。但有了犹大，就不一样了。”
他的食指在犹大那片色块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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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大跟周围所有阿拉伯邻居都是死敌。它天生就是一颗搅局的棋子——它越强，周围的阿拉伯国家就越不安全。阿拉伯国家越不安全，就越需要买军火。买谁的军火？买鹰酱的。花谁的钱？花卖石油的钱。”
陈彦转身看著l帅。
“首长，这是一个闭环。”
l帅的眉心拧了一下。
“鹰酱武装犹大，犹大威胁阿拉伯国家，阿拉伯国家用石油收入向鹰酱买军火自保——石油美元从阿拉伯人口袋里掏出来，转一圈又回到了鹰酱的军工企业手里。”陈彦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犹大就是这个圆的核心轴承。没有它，整套机制就转不起来。”
书房里安静了將近十秒。
l帅的手从背后拿下来，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把这颗钉子拔了。”
“不急著拔。”陈彦说。“犹大现在有鹰酱在后面撑著，硬拔会出大事。但可以让它鬆动。”
l帅的目光从地图上回到陈彦脸上。
“怎么鬆动？”
“三步。”
陈彦走回书桌前，拿起钢笔，在白纸上写了三行字。
一、武装埃及，树標杆。
二、联合中东，建同盟。
三、石油结算，去美元。
l帅低头看著这三行字，一行一行地看。
看完，他抬起头。
“第一步我听明白了。卖武器给埃及，让纳赛尔的军队具备跟犹大对抗的能力。埃及一旦硬起来，其他阿拉伯国家就会跟著硬。”
“对。”陈彦放下笔，用指关节敲了一下纸面上第一行字。“纳赛尔这个人，有野心，有號召力，在整个阿拉伯世界的声望很高。苏伊士运河那一仗，他把英法两个老牌殖民帝国的脸面扯了个粉碎，阿拉伯街头到处贴他的画像。他缺的不是胆量，是装备。”
“我们给他装备——不是毛熊那种粗製滥造的货色，是在天竺战场上验证过的、性能压得住犹大鹰酱制式武器的东西。埃及军队一旦换装成功，犹大面对的军事压力会翻几倍。”
l帅拉开椅子坐下来。他的坐姿很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说第二步。”
“联合。”陈彦的手指滑到第二行字上。“中东的阿拉伯国家之间矛盾多，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恨犹大。这个共同敌人是天然的黏合剂。问题在於，以前没有人能把他们黏到一块去——纳赛尔试过，但他手里没有足够的砝码。”
“我们给他砝码。”陈彦的语气沉下来。“以军火贸易为纽带，把埃及、敘利亚、伊拉克这几个核心国家串成一条线。不搞正式的军事同盟——那个太敏感，鹰酱和毛熊都会跳脚。搞的是军事技术合作和联合训练。”
“我们的教官去中东，帮他们练兵。他们的军官来华夏，在我们的军校受训。时间一长，这些军官用的是我们的武器，学的是我们的战术，信赖的是我们的体系——军事上的依赖关係就建起来了。”
l帅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一手，跟鹰酱绑犹大的路数一样。”
“学他的。”陈彦没有否认。“鹰酱能做的事情，我们也能做。区別在於——鹰酱是用犹大压阿拉伯人的脖子，逼他们掏钱。我们是帮阿拉伯人挺腰杆，让他们有底气跟犹大掰手腕。谁更得人心，不用分析。”
l帅没有评价这句话。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的第三行字上。
“第三步——石油结算去美元。”他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这个……”
他没往下说，但陈彦听出了那个没说出口的词：大。
太大了。
“首长，我知道这一步很远。可能十年，可能二十年，才有条件走到这一步。”陈彦的声音放缓了。“但方向必须现在就定。”
“鹰酱的金融霸权，根基是什么？”
l帅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