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跟石油绑定,而美元又和黄金掛鉤。”陈彦自己接了。“全世界买石油,必须用美元结算。这就意味著全世界的国家都得储备美元——要储备美元,就得跟鹰酱做生意,就得买鹰酱的国债。鹰酱印钞票,全世界替他买单。”
他的手掌在桌面上平推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中东的產油国开始接受用人民幣结算石油——哪怕只是一部分——鹰酱的金融根基就会动摇。这个影响,比打十场天竺战爭都大。”
书房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分针指向十一点一刻。
l帅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地、有节奏地敲著。一下、两下、三下。
敲到第四下,停了。
“陈彦。”
“在。”
l帅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尺,身体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你今天说的这些——供销总社、天竺占领区、三套发电方案、军火贸易、武装埃及、中东同盟、石油去美元——”他一项一项地数。
“你知道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等於在跟鹰酱全面唱对台戏。”
“知道。”
“不是某一个领域的摩擦。是所有领域——军事、经济、金融、外交——全面对抗。”
“对。”
l帅盯著他看了五秒。
“你不怕?”
陈彦回看著他。
“首长,天竺那一仗已经打了。世界上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华夏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鹰酱在联合国递制裁提案的时候,我们的氢弹试验数据已经跑完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有原子弹,有氢弹,有天竺战场验证过的陆军装备,有大庆的石油,有正在建的钢铁產能。缺的不是跟鹰酱掰手腕的实力——缺的是一个系统性的战略框架,把这些力量拧成一股绳,朝著一个方向用。”
l帅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
“今天我说的这些,就是这个框架的雏形。”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把老槐树的枝丫吹得轻轻晃动,投在窗纸上的影子跟著摇了几下。
l帅从桌上拿起铅笔。
他在那张白纸的最下方,写了一行字。
此方案涉及国家战略全局,建议提交最高层专题研討。
写完,他把铅笔放下。
“我现在不跟你討论对不对的问题。”l帅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稳。“这些东西的分量,不是我一个人扛得住的。”
他把桌面上所有的文件——三份发电方案、军火贸易报告、加上这张写著三步走的白纸——全部叠在一起,用一个大號曲別针固定住。
“你先回去。”l帅站起来。“这一摞东西,我今晚亲自送。”
他拿著文件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陈彦。”
“在。”
“你刚才说的那个闭环——军火挣钱,电站花钱。中东搅局,石油去美元。”l帅的目光透过镜片投过来。“这盘棋要是走成了,你知道你在这盘棋里是什么位置?”
陈彦没有回答。
“棋手。”l帅替他说了。“不是棋子,是棋手。”
陈彦站在书桌前,没有坐下。
l帅说完“棋手”二字之后,手里攥著那一摞文件,半个身子已经转向了门口——但他的脚没有迈出去。
他在等。
凭直觉,他知道陈彦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
“首长,棋手不棋手的,我不敢当。”陈彦的声音不高,语速放得很慢,“但有一个局势判断,我必须在您送文件之前说清楚。”
l帅把脚收了回来。
他没有重新坐下,而是侧身靠在书桌边沿,一只手撑著桌面,另一只手把文件夹在腋下。
“说。”
“我们为什么敢在这个时间点跟鹰酱唱对台戏?”陈彦没有等l帅回答,自己接了下去。“不是因为我们比鹰酱强。差得远。也不是因为我们手里有原子弹有氢弹——那东西是底线保障,不是进攻武器。”
l帅的目光沉下来。
“是因为——”陈彦抬手,两根手指竖起来。
“鹰酱现在最主要的敌人,不是我们。是毛熊。”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l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陈彦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全世界最厉害的两个国家,一个在白宫,一个在克里姆林宫。这两家从二战结束打到现在,十几年了,在欧洲对峙、在朝鲜较量、在中东角力、在太空竞赛。核弹头的数量你追我赶,军费开支逐年攀升。”
陈彦的手掌在空中摊开。
“他们两个,是坐在赌桌上梭哈的人。筹码已经全压上去了。这种时候,第一名跟第二名打架——”
他的声音顿了一拍。
“谁都不会去主动得罪第三名。”
l帅的眉毛微微往中间拢了一下。
这个判断——他不是没想过。但从陈彦嘴里听到完整的逻辑链条,感受不一样。
“天竺那件事。”陈彦没有停。“在开打之前,我们最担心的是什么?”
l帅记得。打天竺之前,军委最大的顾虑不是天竺军队本身——那支队伍什么水平,谁心里都有数。最大的顾虑是两条:鹰酱会不会直接下场?毛熊会不会在北边搞动作?
“结果呢?”陈彦伸出一根手指,“鹰酱在联合国吵了几天架,递了一份制裁提案,被毛熊一票否了。然后呢?没有然后了。他们的第七舰队在印度洋晃悠了两圈,连靠岸的港口都没进。”
他换了第二根手指。
“毛熊那边更有意思。我们跟毛熊这两年的关係,说好听了叫从热恋期进入平静期,说难听了——双方都在各过各的日子了。但是天竺开打之后,毛熊做了什么?”
l帅的嘴角动了一下。
“什么都没做。”陈彦替他回答了。“北边的边防没有增兵,外交上没有公开反对,军事援助天竺的事连提都没提。塔斯社发了一篇不痛不痒的社论,呼吁各方克制,就算交差了。”
他收回手指,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
“为什么?”
l帅没有接话。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回桌上,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
这个姿势意味著——他不急著走了。
“因为对毛熊来说,鹰酱才是头號敌人。”陈彦的语气放平了,像是在陈述一道算术题的已知条件。“我们跟天竺打架,毛熊不高兴——天竺是他想拉拢的对象。但他不高兴归不高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们翻脸。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