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头的是赛义德代表团的副官阿里上校。身材魁梧,鬍鬚修剪得整整齐齐,进门先朝陈彦行了一个阿拉伯式的抚胸礼——右手贴在左胸上,微微低头。
后面跟著敘利亚的哈桑中校,个子不高,但走路带风。伊拉克的萨利赫准將,五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颧骨的陈旧刀疤,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叶门的阿卜杜拉上尉,六个人里最年轻的,看著不到三十岁,脚步有点紧。阿尔及利亚的本·穆斯塔法少校,法语口音的英语,进门跟翻译说了两句话。利比亚的卡迈勒上校,沉默寡言,从进门到坐下一个字没说。
六个人围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
对面只坐了两个人——陈彦和钟灵毓。
阿里上校率先开口。他说的是英语,旁边的翻译跟著转述。
“陈主任,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我们几个国家的代表已经等候多日,只为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同僚,然后回到陈彦脸上。
“我们希望获得与巴勒斯坦同等的军事培训合作机会。”
说到“同等”两个字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翻译把话转述完毕。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其他五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彦脸上。有的带著期待,有的带著试探,有的什么表情都没有——萨利赫准將脸上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看不出喜怒。
陈彦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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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杯子。
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看清楚了。
然后他开口了。
“巴勒斯坦的培训条件,你们应该都了解了。”陈彦用的是中文,翻译逐句跟进,“每人每期八万美金,一期六个月,每期最多十个名额。培训內容包括特种作战指挥、渗透侦察、情报获取与反审讯。教官由我方指定,训练地点在华夏境內,全程封闭管理。”
他顿了一下。
阿里上校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这是要开始谈价格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从“我们的採购规模更大所以应该有折扣”到“我们可以用石油抵扣部分费用”,全套的谈判预案。
但陈彦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以上条件,同样適用於在座的六个国家。”
陈彦的语速不快不慢,翻译跟得上。
“价格不变。內容不变。標准不变。如果有意向,今天就可以签。”
会议室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阿里上校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哈桑中校。哈桑中校正在跟伊拉克的萨利赫准將交换眼神。两个人的脸上写著同一句话——
就这个价?不砍价?
陈彦看到了他们的表情交换。但他没做任何解释。不解释。不补充。不说“这是因为我们重视跟你们的关係”之类的场面话。
他只是把一叠提前准备好的备忘录文本从桌上推到了中间。
“每个国家一份。条款都是一样的。你们可以先看看,有疑问隨时提。”
六份合同,用蓝色文件夹装著,排列整齐。文件夹封面上分別印著六个国家的国名,中英文对照。
阿里上校第一个伸手拿了一份。翻开来看,一页一页地翻。条款很简洁,没有弯弯绕绕的外交辞令——培训科目、时长、人数、费用、保密义务,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他翻了两页,抬起头。
“陈主任,容我直说。”阿里上校放下文件,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原本以为这个价格会上浮。”
他的態度很坦率。
“您知道,巴勒斯坦是特殊情况。我们理解华夏对巴勒斯坦解放事业的支持。但对於我们这些有独立国防预算的国家来说,按照国际惯例,培训报价应该会有所不同。”
翻译转述完毕。
陈彦靠在椅背上。
“阿里上校,你说得对。按照国际惯例,確实应该有所不同。”
阿里上校的表情鬆了一点。他以为陈彦要开始解释定价逻辑了——那就意味著有谈判空间。
“但华夏不跟你们搞国际惯例。”
阿里上校的表情又绷回去了。
陈彦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不重,就是两下有节奏的轻叩。
“鹰酱卖给你们武器的时候,武器价格翻三倍,维护合同翻五倍,培训费另算,还要搭售一堆你们用不上的配件。毛熊卖给你们的时候便宜一点,但教官的水平你们心里有数——而且你们跟莫斯科之间永远隔著一层。他们卖给你们东西,是带著条件的。”
他扫了一眼六个人。
六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华夏跟你们做买卖,不带条件。你们买我们的武器,我们按公道价卖。你们要培训,我们按巴勒斯坦的价格给。不是因为你们穷——你们比巴勒斯坦有钱得多——而是因为华夏希望跟你们建立的关係,不是一锤子买卖。”
会议室第三次安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跟前两次不一样。前两次是意外,是“没想到”的错愕。这次——
六个人都在消化这句话。
不是一锤子买卖。
伊拉克的萨利赫准將是最先动的。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军人,脸上的刀疤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分明。他全程没怎么说话,进门到现在,一共开过两次口,都是跟翻译確认措辞。
但这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语速很慢,每个词都像是掂量过分量才说出来的。
“我参加过三次阿拉伯联盟的军事会议。每次会议上都有外国军火商来推销。”
翻译在旁边跟著转。
“鹰酱的人笑得最多,要的价最高。毛熊的人最严肃,但他们卖的东西总是缺零件。”
他拿起面前的合同,看了看最后一页的签字栏。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卖家把价格报得跟成本差不多,然后告诉买家不砍价。”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黑色笔桿,磨损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拧开笔帽。
“伊拉克要两期,二十个名额。”
笔尖落在纸面上。签了名字。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看別人。签完把笔帽拧回去,插进口袋,双手放回桌上。
敘利亚的哈桑中校看到萨利赫签了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备合同,又抬头看了一眼萨利赫。萨利赫没看他,目光直直地望著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