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拿起了笔。
“敘利亚也要两期。”
叶门的阿卜杜拉上尉是六个人里最年轻的。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又鬆开了,然后抬起头。
“叶门一期,先试试。”
语气谨慎,但没含糊。
阿尔及利亚的本·穆斯塔法少校和利比亚的卡迈勒上校几乎是同时拿起了笔。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简单——你也签了?那我也签。
“阿尔及利亚两期。”
“利比亚一期。”
阿里上校是最后一个签字的。
他签名之前,把整份备忘录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不是因为他犹豫——他只是习惯性地做最后一次確认。
笔尖落下去。签完名字。
他放下笔,站起来,朝陈彦伸出右手。
“陈主任,赛义德將军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翻译在旁边跟著转述。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好像这句话的分量需要用更轻的声音来承托。
“將军说——他在很多国家买过武器,但华夏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对方卖给他的不是商品,而是尊重。”
陈彦站起来。
跟阿里上校握了一下手。阿里的手掌宽厚,掌心乾燥,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回去替我谢谢將军。”陈彦说,“告诉他,第一批培训名额明年三月开班。让他的人提前把体检报告送过来。”
阿里上校点头。鬆开手,行了一个抚胸礼,转身带著其他五位代表走出了会议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会议室门关上了。
钟灵毓拿起桌上籤好字的六份备忘录,一份一份清点。她数文件的时候手很稳,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六个国家。加起来九期,九十个名额。”
她心算了一下。
“总计七百二十万美金。”
陈彦往沙发上一靠,两条胳膊架在沙发靠背上,伸了个懒腰。腰椎咔吧响了一声。
“七百二十万美金,换九十个未来的中东中高层军官跟我们的关係纽带。”他说,“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钟灵毓把备忘录收进文件袋,拉上拉链。
“六哥那边扛得住吗?”她问,“他一个人带燕刀十六个人已经很吃力了,再加上九十个外国军官——”
“这事儿那能让六哥亲自出马呀。”陈彦说,“燕刀的十六个人,训完之后分出四个当副教官,剩下的回归执行序列。外国军官的培训可以分批进行,每批控制在三十人以內。场地用南郊西区的那块空地,我让工程队建一个独立的封闭训练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那几辆黑色外交轿车正在倒车。车门开开合合,穿不同制式军装的人在上车。有人回头朝办公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彦没站在窗口正中间。他站在窗帘侧面,只露半个身子。
“另外——通知外交部。巴勒斯坦的穆罕默德,以后跟外人说话,嘴上要有个把门的。”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但说出来的话不是商量的口吻。
“这次是培训名额。下次要是把更机密的东西嚷嚷出去了,那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钟灵毓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
“还有一件事。”
她把一份信封从桌上拿起来递给陈彦。
“这是你在贺兰山的时候收到的。我没拆。”
陈彦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编號。红色油墨印刷,绝密级,来源標註:西北军区情报处。
他用手指撕开信封口,抽出电报纸。
电报纸很薄,半透明的那种。上面的字是电报员用铅笔抄录的,笔跡匀称。
內容不长。
十二月十八日凌晨四时许,鹰酱驻日嘉手纳基地侦察卫星捕捉到贺兰山区域一次异常热辐射信號骤降事件。信號特徵与已知核武器、常规武器及自然现象均不匹配。五角大楼已將该事件列为a级情报优先分析对象,cia下辖技术分析部门正在对卫星数据进行逐帧解析。
陈彦看完,把电报纸折好,揣进上衣口袋。
钟灵毓一直在看他的表情。
陈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没有马上说话——这本身就是一种变化。平时的陈彦看完任何文件都是即时反应,三秒之內就能给出判断。这次他多花了五秒钟。
“怎么了?”钟灵毓问。
“鹰酱的卫星拍到了贺兰山那天晚上的动静。”
陈彦走回沙发坐下。两只手插进裤兜里。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东西。”
“a级情报优先分析。”钟灵毓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拍,“他们会查到什么?”
陈彦想了几秒钟。
脑子里在过信息——装置的物理痕跡、卫星的拍摄角度、热辐射信號的衰减曲线、火区当前的地表状態。一条一条对照,排除风险。
“查不到什么。”他说,“灭火用的装置已经回收了。火区现在就是一片冻土,地质结构上看跟自然降温没区別——只是速度快了亿点点。卫星拍到的是热辐射信號骤降,但没有光学图像能证明任何异常设备的存在。鹰酱的技术分析再厉害,也分析不出一个他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但他们会持续关注。”钟灵毓说。
“那是肯定的。”
陈彦抬头看著天花板。办公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石灰抹面,角落里有一条细小的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
“贺兰山区域本来就有他们盯著的东西——沙特那个发射井工程刚开始动工。现在又多了一个不明信號事件。鹰酱的卫星会把这片区域的监控频次提上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只剩下暖气管道里热水流过的细微声响。
“让韩守义那边注意一下,矿区恢復开採的时候低调点。另外——沙特发射井的偽装工程要提前。”
钟灵毓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两行字,合上本子。
“你在贺兰山折腾了三天,先去休息。这些事明天再说。”
“不急。”
陈彦从口袋里又把电报纸掏出来看了一遍。纸上的铅笔字在灯光下有点反光。
“火灭了,钱也挣了,装置也拿回来了。就是鹰酱那边——”
他把电报纸叠成四折,塞回信封里。
“新的麻烦,正从太平洋对岸飘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