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刘夫子的警觉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开局赐婚河东狮,我反手掀翻朝堂
    周世明坐在后排,安安静静地听著。
    他的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的笑,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
    看刘夫子讲课时的神態,看刘夫子走路的姿势,看刘夫子翻书时的手指,看刘夫子看向孩子们时的眼神。
    他在心里默默地和画中的那个人比对。
    画中的刘明远,三十出头,七品御史,穿著一身簇新的官袍,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锋芒毕露。
    眼前的刘夫子,六十来岁,头髮花白,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站在简陋的讲台后面,给一群乡下孩子讲《论语》。
    老了。
    瘦了。
    脸上的皱纹多了,眼睛里的光也收敛了,变得温和、內敛,像一把磨钝了的刀。
    可那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那种读书人才有的、刻在骨头里的端正和从容,不是穿一身旧衣裳就能藏住的。
    周世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继续安安静静地听,偶尔点点头,偶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一堂课讲了半个多时辰。
    刘夫子讲得很慢,很仔细。
    而李逸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周世明与门口的韩豹,眉头不由得皱了皱,总觉得这二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特別是周世明看刘夫子的眼神。
    刘夫子敲了一下桌上的铜磬,“鐺”的一声,清脆悦耳。
    孩子们像出了笼的鸟,一窝蜂地涌出正堂,又跑到天井里玩耍去了。
    刘夫子放下书,走到周世明面前。
    “周先生,听得如何?”
    “受益匪浅。”周世明站起身,拱手道,“夫子讲得深入浅出,在下听了一堂课,比读十年书还有收穫。”
    刘夫子笑了笑:“先生过奖了。老夫不过是个乡村教书先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
    “夫子谦虚了。”周世明看著他的眼睛,“夫子的学问,不像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刘夫子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说。
    周世明笑了笑,改口道:“不像是寻常的教书先生。”
    刘夫子的面色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说:“老夫年轻时读过几年书,考过几次试,没考上,就来这里教书了。二十年了,也就这点本事。”
    周世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韩豹,韩豹微微摇头,意思是周围没有异常。
    “夫子,”周世明收回目光,“在下想在镇上住几日,不知能否再来旁听?”
    “当然可以。”刘夫子说,“敝塾简陋,先生若不嫌弃,隨时来坐。”
    “那就多谢夫子了。”周世明拱了拱手,“在下告辞。”
    他转身走出正堂,韩豹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天井,走出院门,沿著青石板路往巷口走去。
    走了几步,周世明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望著巷口的方向。
    “老韩。”他轻声唤道。
    “在。”韩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看出什么了?”
    韩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个院子,墙不高,能翻。正堂有后门,通往后院。后院应该有侧门,我没看到,但八成有。”
    周世明点了点头:“还有呢?”
    “那个老头。”韩豹顿了顿,“他走路没声音。”
    周世明转过身,看著他。
    韩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说得很认真:“一个六十多岁的教书先生,走路应该拖拖拉拉的。他走路不拖,脚抬得很轻,落地很稳。不是练过,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习惯了。”韩豹说,“习惯了走路不出声。”
    周世明看了他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满意,有確认,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走吧。”他说,“回客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青竹巷。
    巷口的槐树下,孙老汉正在收茶摊。见了他们,笑著打招呼:“两位客官,逛完了?”
    “逛完了。”周世明笑著拱了拱手,“老人家,这镇上可有什么好吃的?”
    “有有有!”孙老汉热情地说,“镇西头王婆婆家的豆腐脑,镇东头马屠户家的滷肉,还有街口的张记包子铺,都好吃!客官可以去尝尝!”
    “多谢老人家。”周世明拱了拱手,带著韩豹往镇子里走去。
    孙老汉看著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收摊。
    他总觉得这两个人有些奇怪,可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也许是多心了吧。
    ……
    ……
    午时过后,孩子们都散了。
    私塾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刘夫子一个人。
    他站在讲台边,慢慢地收拾著桌上的书。
    一本,两本,三本。
    他把书摞整齐,放到一边。
    今天没有看完,晚上还要接著备明天的课。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比平时慢得多。
    不是累了,是在想事情。
    今天来的那两个人,让他心里不太踏实。
    姓周的读书人,说话客气,態度恭敬,看著没什么问题。
    可他的口音,是京城的。
    一个游歷江南的读书人,有京城口音,不奇怪。
    京城的人也会南下,也会游山玩水。
    可他问的那些问题,虽然问得很隨意,可每一句都像是在打听什么。
    特別是孙老汉在收了摊后来和他说,有两个外乡人来打听他的消息后,那种不安的感觉就更甚了。
    刘夫子摇了摇头,出了学堂,看见陈氏正在灶房里忙活。
    陈氏听到声响,探出头来,笑著说:“收拾完了?饭快好了,你先歇著。”
    刘夫子应了一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他坐在那里,望著院中那棵桂花树,一动不动。
    桂花树已经长了二十年了。
    他刚来的时候,这棵树还是一棵小苗,不到一人高。
    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棵大树,树干粗壮,树冠如盖,枝叶繁茂。
    二十年的光阴,都刻在这棵树上了。
    陈氏端著饭菜从灶房出来,见他坐在那里发呆,走过来,把饭菜放在石桌上。
    “怎么了?”她在对面坐下,看著他的脸,“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刘夫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了下去。
    陈氏看著他,没有追问。
    她跟了他大半辈子,了解他。
    他有事的时候,不会马上说。
    他会自己想,想清楚了,才会告诉她。
    两人默默地吃完了饭。
    陈氏收拾碗筷的时候,刘夫子忽然开口了。
    “今日镇上来了两个陌生人。”
    陈氏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人?”
    “说是游歷江南的读书人。”刘夫子说,“一个姓周,三十来岁,京城口音。还有一个姓韩,不爱说话,像是隨从。”
    陈氏把碗筷放进灶房,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等待著刘夫子的下文。
    “他问了我几个问题,问得很隨意,可我觉得……他是在打听什么。”
    陈氏的手指微微收紧。
    “打听什么?”
    “不知道。”刘夫子摇了摇头,“就是感觉不对。”
    “难道……”
    “我什么都没说。”刘夫子打断她,声音很轻,“也许只是巧合。”
    可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巧合”。
    陈氏看著他,看了很久。
    “老头子,”她在对面坐下,声音很轻,“你说,会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