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青溪镇,像一潭死水。
没有风,没有月亮,连狗都懒得叫。
厚厚的云层压在半空,把星光遮得严严实实,整座镇子沉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周世明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和韩豹约定的暗號。
隔壁房间的窗户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又无声地合上。
韩豹已经出发了。
周世明没有立刻动身。
他回到桌边,把那把摺扇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扇骨是精钢打制的,扇面是特製的绢布,边缘嵌著细如髮丝的利刃。
合起来是一把短匕,展开是一面盾牌,扇柄拧开,里面藏著三枚淬了毒的银针。
这是他在江湖上活到今天的本钱。
他把摺扇插进腰间,又从床底下摸出一把短刀,绑在小腿上。
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紕漏,这才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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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楼梯口那盏油灯还亮著,昏黄的光在风中摇晃,把木楼梯照得忽明忽暗。
周世明下楼的时候,钱掌柜正在柜檯后面打瞌睡。
他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是周世明,连忙赔笑:“周先生,这么晚了还出去?”
“睡不著,出去走走。”周世明笑著点了点头,语气隨意得像去邻居家串门。
钱掌柜没再多问,打了个哈欠,继续趴回去打瞌睡。
周世明走出客栈,站在街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很凉,带著溪水的湿气和远处农田里泥土的腥味。
整条街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街口那盏气死风灯还亮著,在风中摇摇晃晃,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私塾的方向。
那座老宅子隱没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周世明没有走大路。
他拐进一条窄巷,贴著墙根,无声无息地移动。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像蛇,像夜风本身。
这是他在定远侯府学到的第一课:真正的高手,不是能打,是会藏。
他用了大约一刻钟,绕到了私塾的后墙。
墙不高,不到一丈。
墙头有青瓦压顶,瓦缝里长著几棵狗尾巴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摆。
他站在墙根下,侧耳听了一会儿。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虫鸣,和远处溪水的潺潺声。
他蹲下身,从靴筒里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插进墙缝里,借力一撑,无声地翻过了墙头。
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双手撑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堂的方向隱约透出一点微光。
那是守夜用的油灯,火苗压得很小,只有黄豆大的一点,在窗纸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晕。
周世明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院子。
天井、影壁、翠竹、正堂、侧门、后院的月亮门……
没有韩豹的身影。
他应该在正堂里面了。
周世明站起身,贴著墙根,朝正堂的方向移动。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尖先著地,然后脚掌,然后脚跟,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豹子。
走到正堂门口,他停下脚步。
门是虚掩著的,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情景。
油灯放在讲台上,火苗跳动著,照亮了半个屋子。
韩豹站在书架前,背对著门口,一动不动。
周世明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找到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韩豹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书架翻过了,讲台下面也看了,没有。”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墙上的砖我都敲了一遍,没有空心的。”
周世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讲台边,低头看了一眼。
讲台的抽屉被拉开了,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支禿笔和半块磨禿了的墨。
他又看了看书架,书被搬下来又放回去,虽然韩豹儘量恢復了原样,但顺序还是乱了。
“后院呢?”他问。
“还没去。”韩豹转过身,目光落在正堂后面的那扇门上,“那扇门通往后院,老东西和他老婆住在那里。”
周世明点了点头,走到那扇门前,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门那边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他伸手去推门。
门没锁。
门轴转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
那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在这样安静的夜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
周世明的手停住了。
他等了一会儿,確认没有惊醒任何人,才继续推门。
门开了一条缝,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闪身进去,韩豹跟在后面。
后院比前院小得多,只有三间瓦房。
正房是刘夫子和陈氏的臥房,东厢是书房,西厢是灶房和杂物间。
院子中间种著一棵桂花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把大半个院子遮在阴影里。
周世明站在桂花树下,目光扫过三间瓦房。
“分头找。”他低声说,“你搜书房和灶房,我进臥房。”
韩豹点了点头,无声地朝东厢走去。
周世明走向正房。
正房的门关著,没有上閂。
臥房不大,一张木床靠墙放著,床帐半掩著,隱约能看到两个人並排躺著。
刘夫子睡在外面,陈氏睡在里面。
两个人盖著同一床被子,呼吸均匀而绵长,对屋里多了一个人毫无察觉。
周世明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
衣柜、梳妆檯、墙角、房梁、地板。
他先从衣柜开始。
衣柜的门没有锁,他轻轻拉开,里面掛著几件旧衣裳,叠著几床被子。
他把衣裳一件件翻过,被褥一床床掀开,什么都没有。
梳妆檯也很简单,一面铜镜,一把梳子,几支木簪,还有一小盒劣质的脂粉。
他把抽屉一个个拉开,里面只有些针头线脑,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墙角堆著几只木箱,他一一打开,里面装的都是些杂物。
旧书、旧衣裳、陈氏做针线活剩下的碎布头,还有一个针线盒。
他蹲下身,把手指伸进箱子的缝隙里摸了摸,確认没有夹层。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周世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床底下。
床很低,缝隙很小,勉强能塞进一个扁平的盒子。
他趴下身,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手的灰。
什么也没有。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落在刘夫子身上。
老人睡得很沉,呼吸平稳,面容安详。
花白的头髮散在枕头上,脸上的皱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
周世明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东西不在这里。
那个老东西,把东西藏到了別处。
他转身要走,脚刚迈出去,忽然踩到了一块鬆动的地砖。
“咔”的一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床上的刘夫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刘夫子看到了站在床边的黑衣人,瞳孔猛地收缩,嘴唇翕动著,想喊,却喊不出来。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撞到了身后的陈氏。
陈氏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床边站著一个人,张嘴就要叫。
周世明的手比她的嘴快。
他一把捂住陈氏的嘴,另一只手掐住了刘夫子的喉咙。
“別出声。”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出声,我杀了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