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刘夫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周世明笑了笑,推门出去。
正堂里黑漆漆的,只有讲台上那盏油灯还亮著,火苗跳动著,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周世明站在正堂中央,摺扇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一切正常。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出来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正堂里迴荡,“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本事?”
安静了片刻。
然后,从书架后面,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的长衫,面容清瘦,眼神平静,正是玄机阁七影卫里的夜三。
他不是走出来的,是“站”出来的。
他一直在那里,只是周世明没发现。
周世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人无数,能从一个人的站姿、呼吸、眼神判断对方的实力。
这个人,不简单。
“你是谁?”周世明问。
夜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周世明,像看一个死人。
周世明笑了。
“有意思。”他说,“看来咱们不是一路人了?”
夜三依然没有回答。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寒光。
“你走不掉的。”他说,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周世明看著那把软剑,眼睛微微眯起。
“软剑?”他说,“用软剑的人不多。你是哪个门派的?”
夜三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周世明也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十步,缩短到五步。
正堂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就在这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周世明的摺扇展开,扇面上的山水在灯光下一闪,边缘的利刃直取夜三的咽喉。
夜三的软剑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刺向周世明的心口。
兵器没有碰撞。
两人都在最后一刻变了招。
周世明的摺扇往下一压,挡住了软剑的剑尖。
夜三的软剑往上一挑,挑开了摺扇的边缘。
“叮”的一声,火星四溅。
两人各自退了一步。
周世明看了看摺扇,扇骨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沈默也看了看软剑,剑身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两人的表情都变了。
周世明的笑容收了起来。
沈默的眼神更冷了。
“小看你了。”周世明说。
这一次,他没有试探,直接用了全力。
摺扇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忽而展开如盾,忽而合拢如匕,忽而旋转如轮,忽而直刺如枪。
扇面的绢布在灯光下翻飞,边缘的利刃划出一道道寒光。
沈默的软剑也不遑多让,剑身如蛇,如鞭,如丝,如线,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两人在正堂里斗了十几招,桌椅翻倒,书架倾斜,书页散落一地。
油灯被剑气扫到,灭了。
正堂陷入一片黑暗。
可两人的打斗没有停。
黑暗中,只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叮叮噹噹”,火星在黑暗中闪现,照亮了两人的脸,只有一瞬,又暗下去。
周世明忽然收扇,往后跳开。
沈默也收了剑,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两人隔著五步远,对峙著。
“你的剑法……”周世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是玄机阁的影卫?”
沈默没有说话。
周世明笑了。
“不说话?没关係。”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等我杀了你,你就永远没办法开口了。”
他再次扑了上去。
他的左手从腰间摸出三枚银针,在扑上去的同时,朝沈默的面门掷去。
银针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沈默听到风声,侧头避开两枚,第三枚擦著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可就在他侧头的那一瞬,周世明的摺扇已经到了。
扇骨直刺他的咽喉。
沈默来不及躲,只能用手臂去挡。
“噗”的一声,扇骨刺进了他的左臂,鲜血直流。
沈默闷哼一声,右手软剑朝周世明的手腕削去。
周世明收扇后退,避开了那一剑。
沈默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血从扇骨刺出的洞里往外冒,浸湿了整条袖子。
他撕下一块衣襟,缠在伤口上,勒紧。
“你现在受伤了。”周世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丝得意,“你打不过我的。把路让开,或许我今晚可以不杀你。”
沈默抬起头,看著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你可以试试。”他说,声音依然平静。
……
……
院子里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韩豹以一敌三,竟然不落下风。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法灵活得像一条泥鰍,那三个人虽然人多,却总是打不中他。
而他每次反击,都能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用剑的那个黑衣人左臂已经掛了彩,血顺著袖子往下滴,染红了半个身子。
用刀的那个也好不到哪去,胸口被划了一刀,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韩不住靠在桂花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小腿和手臂都在流血,胸口中了韩豹一掌,肋骨隱隱作痛,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他看著院子里那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人,太强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韩豹忽然发出一声低吼,匕首刺进了用刀那个黑衣人的肩膀。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雁翎刀脱手飞出。
韩豹一脚踢在他胸口,把他踹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一动不动。
“老二!”用剑的那个黑衣人大喊一声,疯了似的扑向韩豹。
韩豹侧身避开他的剑锋,同时匕首朝他的腹部刺去。
黑衣人来不及躲,只能用手去挡。
匕首刺穿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
他咬著牙,没有鬆手,反而用受伤的手死死抓住了韩豹的匕首,另一只手挥剑朝韩豹的脖子砍去。
韩豹没想到他这么拼命,连忙鬆手后退。
可还是晚了一步。
剑锋擦过他的肩膀,划破衣裳,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韩豹退了三步,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
不深,但很疼。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黑衣人。
那人右手还握著剑,左手被匕首刺穿,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可他的眼睛依然盯著韩豹,没有退缩。
“疯子。”韩豹低声说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