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好。他要是再问起侯亮平的事，就说反贪局依法办案，省委不干涉具体工作。”
白秘书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听说徐长林找过侯亮平了，但被挡在外面了？”
沙瑞金忽然叫住他：
“哎，你说，侯亮平会不会再去找徐长林？”
白秘书愣了一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
“应该……不会吧？徐长林是来维稳的，侯局长是来办案的，他们俩……”
沙瑞金转过身，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
“他们俩是两条道上的人，对吧？”
白秘书点了点头。
沙瑞金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新沏的茶，慢慢品了一口：
“所以我才说，有好戏看了。”
白秘书看著他，试探著问：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沙瑞金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没什么意思。你下去吧。”
白秘书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沙瑞金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侯亮平想查，徐长林想捂。
一个要掀桌子，一个要维稳。
两个人撞在一起，会是什么场面？
他笑了笑。
他只需要坐在这个位置上，把控住大局。
至於底下怎么斗，那是底下的事。
侯亮平这个人，他暂时还用得著。
所以，他不拦著。
侯亮平推开会议室的门，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陆亦可、张华华、还有几个年轻人，都抬头看著他。
“同志们，”
侯亮平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欧阳菁鬆口了。她交代的东西，足够我们把汉东省金融系统翻个底朝天。”
陆亦可看著他，眉头微微皱起：
“侯局，具体怎么安排？”
侯亮平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刷刷刷写下几个名字。
“陆亦可，你带张华华再去一趟山水集团。正式询问高小琴。欧阳菁交代了，山水集团和光明峰项目之间有不少资金往来，你给我查清楚。”
陆亦可点了点头，又问：
“如果高小琴不配合呢？”
侯亮平冷笑一声：
“不配合？那就请她来检察院喝茶。咱们有的是时间。”
他转向另外几个干警：
“你们几个，去各大银行调取光明峰项目相关的贷款记录。欧阳菁交代了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你们按这个去查，一笔一笔对清楚。”
几个干警应了一声。
侯亮平最后看向门口的小蔡：
“小蔡，你跟我走。咱们去光明区。”
小蔡愣了一下：
“侯局，去光明区找谁？”
侯亮平收起白板笔，语气果断：
“孙连城和李昭明。光明峰项目是他们区里的头號工程，欧阳菁交代的那些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陆亦可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
“侯局，李昭明那边……你確定要亲自去？”
侯亮平转过身，看著她，目光锐利：
“陆亦可，咱们是反贪局，不是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陆亦可不再说话。
侯亮平大手一挥：
“出发！”
徐长林推门进来时，李昭明正在接电话。
他看了一眼徐长林，对著电话说了句“知道了，回头再说”，然后掛了电话。
徐长林往沙发上一坐，脸色难看。
李昭明看著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哟，徐主任这是怎么了？一副被人欠了八百万的表情。”
徐长林瞪了他一眼：
“你还笑？我在你们省检察院吃了个闭门羹！”
李昭明笑得更厉害了：
“闭门羹？侯亮平没见你？”
徐长林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愤愤地说：
“何止没见！我让工作人员转告他，金融系统和检察院的正常业务往来，需要见欧阳菁一面。你猜他怎么著？”
李昭明挑了挑眉：
“怎么著？”
徐长林放下茶杯，学著侯亮平的口气：
“他说，欧阳菁现在是我们反贪局的人，他说见就见？”
李昭明哈哈大笑，笑得直拍桌子：
“徐长林啊徐长林，你也有今天！在京城谁见了你不得叫声徐主任？跑汉东来吃闭门羹！”
徐长林满脸黑线，咬牙切齿：
“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亏！一个反贪局局长，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昭明笑够了，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彆气了。侯亮平那个人，我听说过。钟家的女婿，办案不要命的主儿。你跟他置气，不值当。”
徐长林哼了一声：
“钟家怎么了？我这次下来，是带著部里任务的。他不配合，我照样能往上反映。”
李昭明看著他，嘴角带著笑：
“那你反映了吗？”
徐长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昭明笑著说：
“打电话给副部长匯报了吧？挨骂了吧？”
徐长林的脸更黑了。
李昭明哈哈大笑，站起来：
“行了，別在这儿生闷气了。走，我请你吃饭。光明区虽然比不上京城，但有几家馆子还不错。”
徐长林站起来，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李昭明：
“昭明，你说这个侯亮平，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知道自己在查什么吗？那些事，是他能碰的？”
李昭明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
“他当然知道。但他不在乎。”
徐长林愣了一下：
“不在乎？什么意思？”
李昭明推开门，边走边说：
“他仗著钟家，什么都敢查。你信不信，下一步他就该来找我了。”
徐长林跟上他，脸上带著几分担忧：
“找你？他找你干什么？”
李昭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
“光明峰项目啊。欧阳菁交代的那些事，总得有人问吧？我是分管城建的副区长，他不得来问问？”
徐长林皱起眉头：
“那你怎么办？”
李昭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办？他问他的，我答我的唄。反正我又没拿过一分钱，我怕什么？”
两人说著话，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侯亮平带著小蔡走进区政府大楼，他敲了敲台面，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愣了一下。
“请问孙连城区长的办公室在几楼？”
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四……四楼，最里面那间。”
侯亮平点了点头，带著小蔡上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