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议题有两项。一是通报昨夜公安机关的一次突击行动，二是研究处理近期我市极少数党员干部顶风违纪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坐在列席位置的程度上：
“程度同志，你先匯报一下昨晚的行动情况。”
程度站起来，微微欠身，语气平稳而谨慎：
“李书记，各位领导。
昨晚八时许，我局根据群眾举报，对山水度假村进行了一次突击检查。
行动共查获涉嫌参与色情活动人员十二人，其中涉及我市党员干部一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目前，陈清泉已被依法控制，相关证据已固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达康目光扫过去，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看向程度，语气平静却带著压迫感：
“陈清泉现在在哪儿？”
程度迟疑了一下，说：
“根据省公安厅赵东来厅长的指示，陈清泉已於昨夜移交省厅处理。赵厅长认为，陈清泉由省厅出面更合適。”
李达康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恢復平静。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坐下。”
程度重新落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中央八项规定、六项禁令公布以来，我市绝大多数党员干部能够严格遵守。但仍有极少数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群眾反映，有些地方所谓的『农家乐』，已经变成了『干部乐』。个別干部，嘴还在乱吃，腿还在乱跑，作风问题相当突出。”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加重了几分：
“有个地方叫山水度假村，名义上是农家乐，实际上是什么？是有高尔夫球场、有外国陪侍人员的场所。我市个別政法干部，现在还往那里跑，影响极其恶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达康看向纪委书记张树立：
“树立同志，你先通报一下情况。”
张树立点了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平稳而谨慎：
“根据群眾举报和网络舆情，经初步核实，我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等六名党员干部，存在严重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的问题。
其中，陈清泉昨晚在山水度假村被公安机关当场查获。其余五人也存在违规接受宴请、出入高档娱乐场所等违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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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文件，做了结论：
“以上情况，事实清楚，证据確凿。建议按照相关纪律规定，予以严肃处理。”
李达康扫视著眾常委，语气不容置疑：
“同志们，陈清泉等六人顶风违纪，事实清楚，性质严重。这一次，京州市委必须表明態度，守住纪律的底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常务副市长老应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是陈清泉的连襟，这个身份在座的人都清楚。
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开口，但也不能说得太直白。
“李书记，同志们，陈清泉是我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我们是不是再慎重一些？程序上要不要再走一走？”
李达康看著他，嘴角微微一翘，那笑意不达眼底：
“老应，你的意思是什么？能不能说明白些？”
老应摇了摇头，脸上带著苦笑。
他当然不能明说，陈清泉背后站著谁，在座的谁不清楚？
“李书记，我的意思您应该明白。有些事，处理起来总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影响。省厅把人提走了，咱们这边急著处理，会不会……”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看著老应，目光平静却带著压力：
“老应，省厅提人，是省厅的事。我们处理违纪问题，是我们的事。两件事不矛盾。陈清泉是京州市的干部，他违纪的事实，我们京州市委难道不该有个態度？”
老应急了，声音也高了几分：
“李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处理不当，反而製造矛盾。”
政法委孙书记接过了话头。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也带著几分豁出去的意味：
“矛盾？什么矛盾？陈清泉是什么人？是高育良书记以前的秘书。不是高育良书记几次打招呼，他陈清泉能当上这个副院长？”
他看向李达康，目光里带著几分挑衅：
“李书记，这个情况你清楚不清楚？省厅为什么连夜把人提走？这里面有没有別的考虑？”
李达康面色不变，语气依然平稳：
“孙书记，不管他是谁的秘书，也不管是谁打过招呼，纪律面前人人平等。至於省厅为什么提人，那是省厅的事，我们管不了，也不该管。我们只管我们该管的事。”
孙书记的火气上来了，声音也高了几分：
“我没有异议！但我要说的是，陈清泉的问题，不是今天才暴露的。去年研究政法工作的常委会上，我就提过陈清泉的问题。”
会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张树立低著头，目光落在桌面上。
他知道，孙书记马上就要办退休手续了，这是他最后一次常委会。
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孙书记仕途不顺，对高育良和李达康都有看法，这一点在座的心知肚明。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在一片沉寂中，他缓缓开口：
“好，孙书记，你畅所欲言。但我强调一点，实事求是，就事论事。不要动不动就扯到其他领导同志身上。”
孙书记的口气也缓和下来，但话里的分量丝毫不减：
“好的，李书记。”
他往前探了探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张树立脸上：
“同志们，刚才纪委张树立同志就陈清泉的违纪问题做了通报。现在我想说的是，陈清泉的问题，不止违纪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纪委掌握的情况，到底有多少？陈清泉在法院这些年，做了多少荒唐判决，纪委知道不知道？”
张树立略一沉思，斟酌著措辞：
“孙书记，有关陈清泉的举报，纪委確实收到过。但有些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我原本准备核实后再向常委会做专题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