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书记摆了摆手,打断他。
他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核实?好,我提供一些情况,请纪委一併核实。”
他翻开材料,语气严肃:
“我市中院有两名审判员,和陈清泉存在利益输送关係。其中一名女审判员,是陈清泉一手安插到中院的。网上有反映,这名女审判员与陈清泉关係密切。”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声音越来越高:
“正是在这位审判员的主持下,走简易程序让山水集团拿走了原属大风厂工人的股权,直接引发了『大风厂』事件。”
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陈清泉这是违纪吗?这是涉嫌职务犯罪。有些案子,不需要多少法律专业知识,凭良心就能看出是非曲直。
陈清泉和他手下那些利益相关的法官,私下里勾兑,做出了多少荒唐判决?”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这么枉判,背后有什么文章?群眾上访反映,说陈清泉通过他的法官收钱,没钱就別想贏。我市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专门和陈清泉的利益法官合作分利。这些事情,纪委掌握不掌握?”
李达康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看向张树立,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压迫感:
“树立同志,这些情况,有没有举报?”
张树立不敢隱瞒。
他知道孙书记说的这些,基本都有据可查。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
“李书记,有举报。而且不止一件。但有些情况涉及法院內部办案程序,核实起来需要时间,也需要协调相关部门……”
李达康缓缓站了起来。
“需要时间?”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大风厂事件闹得沸沸扬扬,陈清泉的问题网上炒了多久了?我们纪委的调查,跟上了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自己面前的文件上:
“同志们,首先是我这个班长,我这个市委书记,负有领导责任。同志们,陈清泉的问题如果属实,那就不光是违纪,是违法。是职务犯罪。”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沉痛:
“公平正义何在?法律尊严何在?我们是不是都失职了?”
会场上一片沉寂。
没有人敢接话。
李达康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分量不减:
“树立同志,纪委立即成立专门调查组,对陈清泉的问题进行全面核查。涉及违纪的,按纪律处理;涉及违法的,移交司法机关。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一查到底。”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我相信,就是高育良书记,面对陈清泉这种问题,也不会袒护。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例外。”
他最后看向孙书记:
“孙书记,谢谢你今天的发言。你提供的这些情况,纪委要认真核实。”
孙书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李达康扫视全场,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果断: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纪委立即行动,儘快拿出核查结果。散会。”
眾人起身,鱼贯而出。
省委三號院中。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育良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著省委內部办公系统的页面。
一则通报赫然在目,关於陈清泉同志违纪问题的处理决定。
吴慧芬端著一碟水果走进来,见他这副神情,轻声问:“怎么了?”
高育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陈清泉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
吴慧芬放下果碟,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屏幕,嘆了口气:
“这个陈清泉,当年在你身边的时候,多好的一个人。勤勤恳恳,本本分分。怎么一当上副院长,就变成这样了?”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低沉:
“环境改变人啊。权力大了,围猎的人多了,把持不住,就会出事。他当年跟著我的时候,还是个科级干部,谁会在意他?后来当了副院长,手里有了权,那些商人、律师,哪个不想拉他下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痛心:“他辜负了组织的培养,也辜负了我对他的期望。”
吴慧芬看著他,欲言又止。
陈清泉跟了他那么多年,虽说现在出了事,但那份情分还在。
“你也別太往心里去,”
吴慧芬轻声劝道,
“路是他自己走的,怨不得別人。”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关掉电脑页面,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省公安厅,赵东来办公室。
赵东来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文件。
他翻了两页,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李达康的动作够快的。
早上开的常委会,中午处理结果就上系统了。
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这套组合拳打得乾净利落。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陈清泉这个案子,本来是烫手山芋。
、又是高育良曾经的秘书,处理轻了有人说閒话,处理重了得罪人。
现在李达康替他做了决定,倒是省了不少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让老吴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一个四十出头、面相精干的警察推门进来。
这是赵东来的老部下,省厅治安总队的总队长吴建国,处理这些“善后”事宜最是得手。
“赵厅,您找我?”
赵东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吴建国坐下,等著他开口。
赵东来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陈清泉的事,处理结果出来了。你看看。”
吴建国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开除党籍公职,移送司法。这个结果,不轻不重。”
赵东来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却透著深意:
“你去找陈清泉谈谈。告诉他,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开除公职是免不了的,但牢狱之灾嘛,顶多进去两三年,取保出来,照样过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