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井底之蛙
哪怕是詹森这种出身，在警察队伍里面，依旧逃避不了海量的文件工作，在警长这个位置上，他处理得比一般警察还要更多。
手下警员的考勤表，表现情况评定，部门下一年度，下一季度的预算徵集，办案经费的报销，案件口供的认定，审结的证明文件.....
新堡警局百年来歷史形成的一套繁复流程，在保证这个世界最大警局运行的同时，也產生了大量有用无用的文件，从基层警员到局长，都需要面对的各式文书。
就连局长都曾经对採访的报纸吐槽，他每天回到办公室，就起码是半人高的文件等著签字，一天的工作时间，有三分之一要消耗在这些工作中。
可这些和霍格有什么关係？他极力地展现自己的价值，就是不想被拖入这种价值不高的文书工作中。
詹森对重案处的警员感同身受时，刚刚吼完下属的马修斯看到了这两位，便摆手招呼道。
“霍格，詹森两位警长，请你们过来。”
重案处长这一身打扮就看得出，霍格昨天晚上的叮嘱是白费了，又在酒店熬了一晚上，难怪能坐稳这个新堡总局最重要部门头头的位置，底下人还心服口服，这是带头衝锋啊。
三人进到马修斯的临时办公室，关上门后，警督才告知。
“昨天电话局专门派人，对迪诺佐打来的电话进行了排查，请教了军方的相关专家后，最终找到了他接入电话的地点。”
从文件堆里面，抽出了一张地图，马修斯在上面画了一个点。
“就是这里。”
那是霍格最熟悉的地名，也是自己重新开始的地方，乌尔区。
从地点上看，距离曾经居住的那个公寓还挺近。
看来应该是佩里案件引发的关注度太大，作为可能的首要目击证人，迪诺佐的下落也算是案件的重中之重，有更高层的人士下了命令，让军方予以配合，连夜追查线索，才有了这个结果。
马修斯交代完后，也不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霍格和詹森。
其中的意味很明显，昨天刚聊过，现在既然发现了迪诺佐的行踪，当然还是眼前这两位去追查最好。
只是霍格虽然职阶比自己低，但被女伯爵全权委託代表王室酒店，负责佩里案，从实际职位上，在这个案件上，甚至还要比自己高一点。
另一个詹森，议长之子，虽然一直待人平和，从来不端什么公子哥的架子，工作也兢兢业业，但也不能不拿豆包当乾粮啊，需要人家办什么，还是需要事先沟通一下。
所以警督大人希望这两位主动去调查，而不是自己开口下令。
“马修斯警督，就让我和霍格去一趟现场吧，如果迪诺佐就住在附近，其他人去找他，可能会打草惊蛇，唯有我去，才可能和对方见一面。”
其实都不用马修斯多说，在听到有迪诺佐下落时，詹森就已经忍不住，当即请缨道。
自己的目的达成，处长脸上总算有了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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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马修斯没有在对汉密尔顿手下的相关审讯中，知道这位公子哥和迪诺佐之间的关係，马修斯也不会有这个提议。
毕竟这种关係到整个案子是否能够有所突破的关键证人，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等迪诺佐再次打电话来联繫。
昨天的通话中，不光霍格听出了迪诺佐语气中的动摇，马修斯这种老警察也听出来了。
从其他人的口供中，马修斯也知道迪诺佐是个聪明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种人肯定会做出最利於自己的选择。
问题就在於佩里的影响力太大，昨天一天，就已经有数个电话打到他这里，催促案件进度，作为直属上司的汉斯警监，和王室酒店的负责人伊莉莎白虽然还是给了充足的时间。
剩余的那些外部压力，还是让马修斯决定冒险一试，能够儘早找到人，把迪诺佐这个不安定因素確定下来，那对案件是个莫大的帮助。
搭档已经帮忙应下来，霍格也没有理由拒绝，正好他也很久没有回“家”去看一下。
“交给我们吧，也不用派其他人了，我们两人也不穿制服前往，以免惊动其他人。”
“可以，那就麻烦你们跑一趟。”
马修斯举双手赞成。
王室酒店既然是超豪华规格，相应配套服务也是一应俱全，霍格一个电话，马上就有人送了一堆成衣过来，和詹森选了两套相对没那么打眼的衣服换上后，一起出门了。
在登上前往乌尔区的公共马车时，霍格看到詹森腰间鼓鼓囊囊，就知道他带了傢伙，忍不住小声询问道。
“需要这么重视吗？”
虽然霍格的记忆中只在乌尔区住了几天，但在他的印象中，除了脏乱差以外，治安虽然不好，但也没有到需要带枪的程度，乌尔报每天兰登都会送过来。
作为地方起家的报纸，不管卖得多好，老头总会在上面留下一小块地方，刊登当地新闻，从上面看，也没什么大案要案。
这时候就轮到老警察詹森给萌新科普了，在他看来，霍格哪哪都好，就是有时候缺乏一些生活常识。
“嘿嘿，你是不是经常看乌尔报，还有生活在乌尔区的时候，没去过太多的地方？”
两人登上公共马车，找了个僻静角落，霍格点点头后，詹森就开始娓娓道来。
“我敢打赌，你当初在乌尔区，敲诈勒索肯定遭遇过，但是人命案也很少遇到吧，还有乌尔报上面报导最多的案件，也就是入室抢劫了。”
“这其中有个关键的因素，就是乌尔区的黑帮，互相之间有默契，哪怕是抢地盘，也很少对普通人动手。”
“毕竟那都是一个个钱袋，能够敲骨吸髓的肥羊，少一个，就少一分收入。”
“实际上私底下的爭斗，已经是尸山血海，你在那生活过，应该知道穷人的命不值钱，甚至为了一顿晚饭，就有人会杀人！”
詹森说的这些，霍格当然知道，底层不就是这样，想要活著，就得拼尽全力，但以自己和詹森的身手，去趟乌尔区，自保绰绰有余，不需要带枪枝吧。
见霍格没有说话，詹森则继续自己的科普。
“乌尔区还有不少在港口区上班的，是整个新堡都市区，除了港口区以外，枪击案发率最高的区域，各种走私来的枪枝在黑帮中流动。”
“普通人接触不到，因为一般帮派枪击的被害者，第一时间就被他们內部处理了，基本不会捅到报纸上。”
“去年警局內部有一份仅限警督以上人员查阅的文件，里面就对乌尔区的枪击案进行了一个估计，全年应该有一百起以上，相关伤亡人数，保守在200至300人。
霍格確实没想到，只是一个普通的乌尔区，在册人数不过十多万，每年光死於枪击的就有这么多人。
这还是严格管控枪枝后的结果，更多的黑帮火併，还是以冷兵器的形式进行，在刚刚穿越的那段时间里，霍格就亲眼见过两次街头砍杀。
所以基於自己认知，还有目前的身手，霍格觉得就这样进入乌尔区没什么问题，经过詹森这么一提醒，才知道乌尔区的治安情况这么严峻。
像是要知道霍格想问什么，公子哥下一句就在介绍。
“针对目前这种治安持续恶化的情况，乌尔区的议员，已经在下议院提出动议，加强乌尔分局的警力，再就是仿效港口区，设立一个乌尔特勤处，专门负责处理大案要案。”
“该动议已经在下议院通过，因为只是区级性质的行政变动，无需上议院表决，只要等著內政部签字以后，就会批准执行了。”
说著，他又看了眼霍格。
“我觉得这个乌尔区特勤处很有可能把你调过去，汉斯爵士不是一直没给你安排具体单位，估计就是想等这个部门成立。”
詹森的这个推断，霍格不置可否，警监確实对自己说过，局里面正在研究一个新设的部门，但是不是乌尔区特勤处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自己这种毫无归属的情况维持不了多久，佩里的案子一旦告破，不管是对於自己，还是局里面，都是一个巨大的声望提升，到时候怕是温斯顿伯爵又会再次递来橄欖枝。
“到地方了，我们下车吧，至於工作的事情，一切听从上级安排，相信总监阁下和其他高层，会把我放到一个合適的位置上。”
霍格为刚刚这段的谈话做了一个结束后，便下了车。
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再次出现时，儘管只是离开了不到一个月，对霍格来说，却恍如隔世。
他在乌尔区实际待的时间不长，完全就是靠著前身的各种日记，来了解这个王国的老工业区，以及最大的贫民窟。
从日记中饱含深情的文字中看得出，前身和开办乌尔报的兰登一样，对於这个生他养他的区域又爱又恨。
爱的是这里给了他工作，成长的机会，能够在这个世界之都生活下去，而恨则是这里从来就不是一块乐土，它是穷人的地狱，富人的天堂。
更难受的是，底层还在互相倾轧，霍格的前身就是一个被害者，类似於威廉的那种敲诈者，甚至都不是什么帮派成员，就是单纯的小混混，就已经是前身挥之不去的梦魔。
日记里那位霍格做梦都想离开乌尔区，他一直在默默地攒钱，还有一点点锻炼自己的写作能力，幻想著有一天，自己能够成为闻名遐邇的大作家，能够搬到最好的上城区。
霍格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前身的愿望，想来那位也应该可以安息了。
而现在的霍格，对这个破败的区域，没有一点留恋，在总局应聘成功后，就再没有回来过。
前身的那些日记，在全部看完后，选择將其付之一炬，不能留著这些，当成以后別人攻击自己的工具。
至於留在公寓的一些小物品，霍格也没有什么破家值千金的观念，全部丟在那，懒得去取。
至於欺辱过前身的那些小混混，霍格都懒得去搭理，反正没有欺负过自己，还被教训过一番，自己以后註定要站在更高的位置，和这些臭狗屎们计较，那是自降身份。
“回到自己成长的地方，感觉怎么样？”
詹森不知道霍格的內心所想，有些八卦地询问道。
“一切如旧，和一个月前没有什么变化。”
淡淡地答了一句后，霍格便朝著地图上所记载的地点走去，距离他们下车的地点，也就两个街区，步行大概十多分钟。
两人不想引人注目，所以只能低调前往。
事实证明，有些时候，你越是想要干什么，现实会和你反著来。
“呦！这不是我们的霍格先生吗？”
“这么多天，躲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攀上高枝，搬出乌尔区了，没想到还是和我们一样，依旧留在这里啊。”
霍格有些无语地看著拦在前面的几位，为首的正是那位刚刚自己还念叨过的威廉，自己没去找他们，反而被他们堵住了。
想想也正常，这里距离前身居住的公寓並不远，而这些小混混，平时也没什么正经工作，没事就打打零工，或者帮真正的黑帮跑跑腿，挣点小钱，喝一个晚上的大酒，或者是在街角的地下赌坊待不了五分钟，就全没了。
其他时间他们的娱乐，就是聚集在大街上，吹牛打屁，看到肥羊，就上去敲诈一番，说不定晚上消遣的资金就有了。
今天无疑霍格就是他们眼中的肥羊，威廉都不等霍格回答，指著两位便衣警察，对自己的跟班嘲笑道。
“前段时间那什么报纸上刊登了一个叫霍格的警察，破了大案，公寓里的那几个老头非说就是眼前这个窝囊废，可笑死我了。”
“就他那熊样，成天被我们欺负，还能当上警察？上次仗著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一点邪术，差点把威廉大爷干倒，今天就要让你这小子彻底见识下你爷爷的厉害！”
霍格颇为无语，有些人活该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他对世界的认知，也就这样了，从自己的两棍中，汉斯能看到的是身手了得，威尔逊更是把自己敬如上宾，让自己一个菜鸟，参与到断案中。
但威廉却认为一切都是邪术，就好像前世遇到的一些人，当现实与他的认知不同时，那么一切都是幻觉，都是不存在的，唯心主义十足。
詹森则是憋不住笑容，如果不是有外人在，他真要捧著肚子，放肆大笑一番。
那位在任何时候都保持优雅，仿佛没有事情能够让他慌张的霍格，居然在乌尔区，还有这种熟人。
看样子以前没少欺负自己这位兄弟啊。
少爷现在甚至想弄个躺椅，再来杯鸡尾酒，找个安静的角落躺下，好好地看戏。
他很想知道，霍格会怎样处理现在这个局面，简直是太有趣了。
“公寓里面的那些人说得没有错，报纸上面的人就是我，现在是新堡总局一级警长，奉命过来办理相关案件，还请各位不要拦路。”
本来期望看到全武行的詹森，有些失望，霍格竟然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太没有威慑力了。
和他所想的一样，威廉完成了公子哥想做却没有做的事情，抱著肚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短短一个月不见，霍格你至少学会了幽默！”
“你！警察？哈哈哈，逗死我了。
“还说什么一级警长，你当我们都是傻瓜吗？瘦子，你不是说你有发小在乌尔警察分局，给霍格先生讲解一下，警察的等级，以免他什么都不知道，以后还会闹笑话。”
几个跟班也是跟著笑成一团，那个被点名的，勉强站起来，郑重其事地介绍。
“新堡警局分为警员，警长，警督，警监，还有局长，共五个级別，其中前三个职阶，各有三个等级。”
“据我发小说，他从刚入职的一级警员，熬到二级警员，都花了足足两年，这还是他有立功表现，提前升职，在分局中甚至有人直到退休，也没升上三级警员。”
“至於你，叫霍格对吧，简直太搞笑了，按照威廉大哥所言，消失才不到一个月，就敢说自己升到一级警长，你怎么不乾脆说是新堡警察局长？”
一直没有开口的詹森，不介意再拱火一下，他站出来点头道。
“要说局长的话，给霍格一定的时间，也不是没可能，而更有可能的是他会站在更高的位置。”
这位和霍格一起过来的小伙子，威廉他们是下意识忽略了他，因为这位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那是乌尔区很少看到的贵族老爷们才有的气质，昂首挺胸，从容不迫，举止得体，有些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虽然霍格也是这种做派，但他们几乎是看著霍格长大的，在这些人眼中，不管对方怎么变，有什么做派，那就是个软蛋，怂包，钱袋子，每次只要看到，总能从他身上找到点好处。
所以他们敢对霍格大放厥词，却因为不清楚詹森的来路，不敢搭话。
现在公子哥主动开口，他们也只能麻著胆子，喝问道。
“你特么是谁，居然敢管我们的事情？”
詹森也学著霍格，自报家门。
“新堡警局巡逻二支队，三级警长，詹森，和一级警长霍格奉了上级的指令前来办案。”
不报身份，这几位还有些忌惮，可是三级警长说出来，自认对警察职阶有所了解的几位混混，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原来和霍格一样，也是个骗子，这年轻人看上去不比自己大多少，肯定不到三十岁，居然敢说自己是三级警长？
他们见到最大的人物，也就是港口分局，治安科的一个副科长，那人已经四十多了，辛辛苦苦，才熬到二级警长，眼前隨便一个，就是三级警长，马上要升警督，骗谁呢？
真当哥几个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想通这些，威廉伙同几个跟班，慢慢朝两个人围了上来。
而作为头目，威廉將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神中满是贪婪。
“看你小子穿得人模狗样，不知道哪里发了財啊，这身衣服都值不少钱吧？乖乖地给我脱下来，然后把口袋掏空，今天我会揍得你轻一点。”
“否则连你上次暗算的利益，一併给你算清楚，你可以选择是断手还是断腿！”
他被霍格干翻在公寓里面的事情，被人无意看见，还宣扬了出去，没过多久，整条街的小混混都知道了，整整一周的时间，他在这块街区根本抬不起头来，被公认的怂包揍了，这个名头让人笑到现在。
想洗刷这种耻辱，只有再把人揍一次，找回场子，否则还不知道被人说多久，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正主，可不能放过了。
刚刚那些挑衅的话语，不过是稍微发泄一下这些天心中的怨气，真正能够念头通达，还是得动手，方能达到。
眼前几位废材，霍格正眼都懒得瞧一下，而是后退一步，凑到詹森身边小声问道。
“迪诺佐不会被我们的打斗嚇走吧。”
教训一下这几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霍格没多少心理负担，要是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詹森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在支队里面，他平时没少和那些搏击高手对练，但是那些人顾忌他的身份，下手都很克制，而他在一线警员没干几年，就成为警长，很少有出一线的机会，自然也就很少和人动手。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个不长眼，只能说自己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
他也知道霍格的顾虑，笑著答道。
“你放心，迪诺佐胆子大著呢，要不然怎么会想起给局里打电话，而且我怀疑他就是故意留下线索，让电话局的人找到，好通知我们来。”
“说不定等我们一动手，他还会上来帮忙。”
有公子哥儿的保证，霍格就放心了，臭狗屎確实是臭狗屎，虽然沾上很噁心，但也不能让他们硬往自己身上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