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街角。
一群穿著黑色制服的汉奸正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里拿著铁皮喇叭,卖力地喊著。
“老少爷们儿都听好了!中条山大捷!皇军毙俘敌十万!华北稳了!”
另一个汉奸接过喇叭,继续喊:“皇军不可战胜!谁跟皇军作对,谁就是找死!那些躲在太行山里的八路,早晚被皇军剿灭!”
台下的百姓低著头,匆匆走过,没人敢抬头看,更没人敢接话。
一个汉奸眼尖,看到一个挑著担子的老汉走得慢了些,立刻跳下台子,一把揪住老汉的衣领。
“老东西,你跑什么跑?没听见爷喊话吗?”
老汉嚇得浑身发抖:“听、听见了……”
“听见了还不站住?给爷鼓掌!”
老汉哆哆嗦嗦地放下担子,机械地拍了几下手。
汉奸这才满意地鬆开手,又踹了老汉一脚:“滚吧!”
老汉挑起担子,踉踉蹌蹌地走了。
台上的汉奸继续喊:“告诉你们,华北已经是皇军的天下!那些八路,那些国军,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识相的,老老实实当顺民,皇军赏你们一口饭吃!不识相的——”
他顿了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统统死啦死啦滴!”
周围的其他汉奸跟著起鬨:“对!统统死啦死啦滴!”
“皇军万岁!”
“大东亚共荣万岁!”
喊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听起来格外刺耳。
……
街角的一间小茶馆里,几个老人围坐在角落的桌子旁。
外面的喊声隱约传进来,茶碗里的茶水微微盪起涟漪。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放下茶碗,嘆了口气。
“中条山……没了。”
旁边的瘦削老者摇摇头:“十七万人啊,二十天就……”
“听说死了七万多,被俘的也有好几万。”
“七万多……”花白老者喃喃重复著,眼眶有些发红,“那都是命啊。”
瘦削老者压低声音:“我有个远房侄子,就在中条山当兵,前些日子还托人带信回来,说一切都好,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
另一个一直沉默的老者抬起头,看向窗外,街对面的墙上,贴著花花绿绿的標语,“皇军不可战胜”几个大字格外刺眼。
“中条山一丟,华北的门户就没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花白老者苦笑著:“门户?哪里还有什么门户?整个华北,早就被鬼子围得铁桶一样了。”
“之前还有中条山挡著,好歹是个念想,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
“没机会了。”
瘦削老者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花白老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杯里,盯著那片浮浮沉沉的茶叶。
“我说,没机会了。”
“华北…没机会了!”
他的声音沙哑。
“鬼子那么厉害,咱们拿什么打?枪不如人家,炮不如人家,人再多有什么用?中条山十七万人,二十天就没了。换咱们上,能撑几天?”
瘦削老者想反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的老者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茶水已经凉了,入口苦涩。
“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大清亡了,见过军阀混战,见过日本人打进来。”
他放下茶碗,声音平静得可怕。
“原以为,这次能看见把他们打出去。现在看来……”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窗外的喊声还在继续。
“皇军万岁!”
“大日本帝国万岁!”
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传来,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几个老人沉默地坐著,谁都没有再说话。
。。。
晋东南司令部。
门被猛地推开,旅长手里攥著一份电报,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先生,情况有变!”
沈望正在地图前推演作战方案,闻言抬起头,看到旅长的表情,心里微微一沉。
“怎么了?”
旅长把电报拍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泉城的守备情况,变了!”
沈望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旅长沉声说道:“原本情报显示,泉城只有两个步兵联队的守军,加上偽军,顶天了一万出头。咱们之前的所有推演,都是基於这个兵力对比。”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可现在——”
“最新情报显示,就在前几天,安达二十三的第37师团,全师团进驻泉城!”
沈望的眼睛微微眯起。
嗯?安达二十三?
旅长继续说道:“如今驻守泉城的,是整整一个师团!包括四个步兵联队,一个炮兵联队,一个骑兵大队,再加上工兵、輜重等联队,再算上偽军——”
他深吸一口气。
“差不多三四万兵力!”
“这与咱们之前预估的一万多兵力,翻了三到四倍!”
沈望放下情报,没有说话。
旅长走到地图前,指著泉城的位置,神色复杂。
“咱们之前拿下了晋东南,重创了晋省的鬼子,可现在回头看,这一仗打下来,反而让鬼子的兵力更加集中了。”
“以前鬼子要驻守各个县城、据点,兵力分散,咱们可以各个击破,可现在——”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
“鬼子只需驻守泉城、泰原、中条山等几处要地就行了,兵力收缩,防御反而更加坚固。”
沈望盯著地图上的泉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旅长一愣:“沈先生?”
沈望抬起头,笑容里带著一丝冷意。
“旅长,您刚才说——安达二十三?”
“没错,第37师团师团长。”
沈望的笑意更深了,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那可太好了。”
旅长有些摸不著头脑:“好?沈先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师团……”
沈望摆摆手,打断了他。
“旅长,您知道安达二十三这头畜生,干过什么事吗?”
旅长一愣,不知道沈望指的是什么。
沈望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金陵。”
“那一年的金陵,他的部队是最先进城的几支之一!屠杀、姦淫、纵火、抢劫——什么畜生事他都干过。”
“死在37师团手底下的中国军民,少说也有几万。”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这头畜生,我早就想宰了他了。”
旅长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原来是他!”
沈望点点头:“这次他自己送上门来,那正好——”
“新仇旧恨,一起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