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兵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在发抖:
“报告师团长阁下!壕沟阵地……壕沟阵地遭到袭击!”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笑声,所有的觥筹交错,全部戛然而止。
安达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说什么?”
传讯兵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匯报:
“八、八路的……火箭弹!很多很多火箭弹!从天上掉下来的!把咱们的阵地砸个稀巴烂!”
“什么?”
安达猛地站起身,酒杯被碰倒,清酒洒了一桌。
几个联队长也同时站了起来,面面相覷,脸上满是震惊。
“八路的火箭弹?”山本联队长瞪大眼睛。
另一个军官接话,“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准?我们的步兵可不是摆在一起的,是分散在几十里的防线上!”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安达二十三的脸色阴晴不定,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各种念头。
八路要干什么?
难道……他们要杀出太行山?
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那条壕沟,五米宽,三米深,別说坦克,就是人跳下去,想爬上来都不容易。
八路要是敢来,光是填平那条壕沟,就得付出巨大代价!
“师团长阁下,”一个参谋试探著开口,“会不会是……八路知道咱们在开庆功宴,故意发射一轮火箭弹,做做样子?”
安达看向他。
参谋继续说道:“您想啊,咱们在城里这么热闹,八路在山上肯定能听到风声,他们憋了一肚子火,又不敢真打出来,就只能放几炮解解气,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几个联队长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有道理!”
“对,一定是这样!”
安达脸上的阴云散去了一些。
他缓缓坐回座位,沉吟了几秒。
“说得对!八路不敢出来,他们知道那道壕沟意味著什么,想过来,就得拿坦克填。”
他端起另一杯酒,抿了一口。
“既然只是做做样子,那就不用管。继续喝!”
包间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山本联队长举起酒杯,笑道:“八路也就这点本事了,躲在山上放冷炮,算什么英雄?有种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哈哈哈!他们不敢!”
“来,喝酒喝酒!”
酒杯再次碰撞,猥琐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高市草田依旧跪在一旁,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安静地斟酒。
只是她的目光,在眾人不注意的时候,又一次扫过窗外。
然而——
包间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又一个传讯兵冲了进来,脸色比刚才那个还要白,满头大汗,嘴唇都在哆嗦。
“报、报告师团长阁下!不好了!”
安达二十三刚端起的酒杯停在半空。
“又怎么了?”
传讯兵扑通跪下,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八路的坦克!八路的坦克已经衝到壕沟阵地跟前了!好多!好多坦克!还有战车!”
哐当——
山本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清酒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安达二十三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你说什么?战车?”
“是、是的!至少上百辆!已经衝到我军阵地前了!”
“纳尼!!!”
“上百辆战车???”
“怎么可能?”
包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安达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刚刚分析完,八路不可能出来,他们只是做做样子,结果话音未落,八路的坦克就衝到阵地跟前了?
“不对……”
安达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极其突兀,把周围的军官都嚇了一跳。
“好!好!”
安达一拍桌子,脸上的惊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八路既然出来了,那就別想回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
“传我命令——敢死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炸了那些坦克!”
“炸断他们的履带!看他们还怎么狂!”
“只要没了坦克,那些八路就是一群土鸡瓦犬,隨便杀!”
命令一出,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几个联队长对视一眼,脸上的惊恐也渐渐被兴奋取代。
“对!炸坦克!”
“咱们有敢死队!早就准备好了!”
“那些坦克再厉害,履带总是脆的!炸断履带,它们就是一堆废铁!”
“没了坦克,八路算什么?咱们一个衝锋就能把他们打回去!”
山本联队长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说道:
“师团长阁下!如果咱们能缴获几十辆八路的坦克,那可比中条山大捷还要辉煌!”
“到时候,大本营那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安达二十三的眼睛越来越亮。
对啊!
中条山虽然是一场大胜,但如果他能在这里缴获八路的那些神秘坦克,意义可完全不同!
那东西,连大本营都在眼馋!
如果能弄几辆回去研究,再造出帝国的版本……
安达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山本君说得对!”
他用力拍了拍山本的肩膀,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没想到啊,这庆功宴刚开始,八路就给咱们送来一道贺礼!”
“既然他们这么客气,那咱们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照单全收!”
包间里响起一阵欢呼。
“师团长英明!”
“那些坦克,是咱们的了!”
“让八路有来无回!”
安达笑著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
“诸君,既然八路来了,酒就先不要喝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军装。
“大家都准备起来,出城迎战!”
“这庆功酒——”
他扫视一圈,嘴角带著志得意满的笑容。
“等缴获了八路那些坦克,回来再喝!”
“嗨咦!”
军官们齐声应和,纷纷起身,脸上都带著跃跃欲试的兴奋。
安达大步向门口走去。
几个联队长紧隨其后,已经开始討论如何分配战利品。
然而——
门还没打开,就又被推开了。
第三个传讯兵冲了进来。
这一个,比前两个还要狼狈。
他一进门,就直接瘫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师团长阁下……壕沟阵地……丟、丟了……”
包间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安达的脚步顿住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讯兵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八路的坦克……已经衝过了壕沟……正在向泉城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