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万律,联防总队新城军营。
林超坐在指挥部的简易行军床上,手里拿著对讲机。
对讲机里传出林志强的声音,把坤甸市区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
林超听完立刻兴奋起来。
这是一个转折点。
比在雨林里打贏十场遭遇战还要重要。
当华人武装不仅能够自保,还开始为当地的土著阶层提供安全服务的时候,互助会的性质就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族群自救组织,而是开始取代瘫痪的印尼地方政府,成为事实上的政权雏形。
掌握了暴力的分配权,就掌握了规则的制定权。
林超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老豆,干得漂亮。 有人送钱上门,来者不拒。
但是规矩不能变,还要加码。
所有新入会的土著会员,光交钱不行。
他们的產业必须接受互助会的部分管理。”
林超把自己的构想一条条下达。
“第一是统一物资运输。
他们工厂出產的椰油、木材,还有粮食,必须走互助会统一规划的运输渠道。
我们的车队负责押运,收取物流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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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是人员僱佣。他们工厂里缺工人,不准自己在外面乱招。
必须通过互助会名下的劳务中心进行统一调配。
把这两条写进后续的补充协议里。
要让他们在经济血脉上,彻底跟互助会绑死。
谁要是只想花点钱买个保护伞,不愿意交出物流和人事权,那就让他自己去找哈山,看看哈山敢不敢派兵出来保护他。”
对讲机那头,林志强把林超的要求快速记录在笔记本上。
接下来的几天,坤甸市区的局势发生著奇妙的变化。
上门求著加入互助会的家族和商人越来越多。
不仅仅是那些拥有大片產业的土著地主。
连几个原本对华人敬而远之的马来小商人,甚至在城南开杂货铺的阿拉伯裔老板,都提著现金,托人找关係递交了入会申请。
联防队的巡逻车开始大摇大摆地驶入以前从未涉足的城区地段。
那些吉普车成了坤甸市民夜间最有安全感的存在。
互助会那块黄铜铸造的牌匾,开始密集地出现在非华人商铺的门面上。
一家阿拉伯人开的香料店门口,老板踩著梯子,亲手把互助会的铜牌钉在门框正中央,还用抹布仔细擦亮。
……
中华慈善医院后院的办公楼里。
罗家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堆满了厚厚的帐本和新会员登记名册。
他拿著钢笔,在纸上快速地计算著各项收入。
入会费、安保服务费、物流抽成、劳务中介费。
一笔笔庞大的资金像流水一样匯入互助会的帐户。
罗家昌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他抬起头,看著坐在对面沙发上抽菸的林志强。
“德义兄。”罗家昌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飘。
“我刚才算了一下帐。
咱们互助会现在实际控制的街区面积,比市长真正能管的还要大。
每天收上来的钱,比坤甸税务局一个月收的税还要多。”
罗家昌指著窗外那些正在列队训练的联防队员。
“这到底是互助会,还是……”
罗家昌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那个词太烫嘴。
林志强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他夹著香菸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眼皮抬起,目光锐利地盯著罗家昌。
“闭嘴。”
林志强把菸头按在菸灰缸里掐灭。
“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些话烂在肚子里。”
罗家昌赶紧低下头,重新拿起钢笔,在帐本上划拉著。
窗外,一队全副武装的联防队员迈著整齐的步伐走过。
……
雅加达国防部收到了哈山发去的战报。
西加里曼丹军区的歼敌数字让国防部长在总统府会议上有了交代。
总统府的责难停歇了。
但这並不代表哈山的处境变好。
电报机吐出长长的纸条。
哈山站在机器前,看著上面的字。
“优先保障东帝汶前线,西加里曼丹军区增援及物资延后调拨。”
哈山把纸条扯下来,揉成一团,砸在墙上。
他被雅加达半拋弃了。
没有兵员补充,没有弹药拨付。
他只能守著那个千疮百孔的军营。
哈山转身走回办公室,关上门。
办公桌上放著一瓶威士忌。
他拔掉木塞,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嘴灌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流进胃里,引发一阵灼热。
半瓶酒下肚,哈山靠在椅背上。
他的后颈开始发胀,血管突突直跳。
耳边嗡嗡作响。
呼吸变得粗重,眼前的视线出现重影。
哈山拉开抽屉,拿出血压计。
把袖带绑在胳膊上,捏动橡胶球充气。
水银柱一直往上窜,停在了二百二的位置。
哈山鬆开阀门,把袖带扯下来扔在地上。
他衝著门外大喊。
阿古斯推门走进来。
哈山指著桌子上的空药瓶。
“去中华慈善医院,找林志强拿药。”
“告诉他,我要双倍的量。”
阿古斯拿起空药瓶,退出办公室。
哈山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看著外面残破的营地。
几个士兵正拿著铁锹,填埋地上的弹坑。
哈山放下百叶窗。
转身走到墙边的酒柜前。
他又拿出一瓶威士忌,直接用牙咬开瓶盖,又大口喝了起来。
喝了几大口,他把酒瓶放在桌上,走到沙发旁,倒了下去。
……
阿古斯驱车赶到了医院,走进医院大门,被几名全副武装的龙盾队员拦住搜身。
以前这些华人见到他都要低头让路。
现在他只能配合地举起双手,任由对方搜查口袋。
来到二楼办公室,阿古斯对著林志强满脸堆笑,要求获得更多的降压药。
林志强热情接待,並且安排人去取药。
但这其实是极具讽刺意味的场景。
西加里曼丹军区的最高军事长官,手握生杀大权的將军。
连保命的降压药都要靠华人的医院来供应。
哈山的命,已经和医院绑在了一起。
……
雨林深处。
一条宽阔的瀑布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砸下来。
水花四溅,掩盖了周围的声音。
瀑布后方,隱藏著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阮安国带著剩下的四百多名残部,退守到了这里。
洞穴里阴暗潮湿,岩壁上不断往下滴水。
一百多个伤兵躺在垫著乾草的地上。
没有麻药,没有抗生素,连乾净的绷带都没有。
轻伤员用煮沸的盐水清洗伤口。
有人疼得在地上打滚,咬破了嘴唇。
重伤员只能躺在那里等死。
黎文俊靠在石壁上。
他的左侧肩膀被子弹打穿了一个洞。
伤口没有缝合,只用撕碎的迷彩服布条缠绕了几圈。
布条已经被渗出的血水染成了深褐色。
黎文俊咬著后槽牙,用右手拿著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生水。
阮安国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他的面前摆著一把56式衝锋鎗。
那是武德忠死前握在手里的那把枪。
枪托上有一大块焦黑的痕跡,护木边缘沾著乾涸的血跡。
阮安国手里拿著一块沾满枪油的破布。
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枪管和机匣。
动作机械而重复。
他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
眼底的疯狂全部收敛起来,变成冷漠的死寂。
黎文俊看著阮安国的背影。
这种不声不响的状態,比大发雷霆更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