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安国把擦好的衝锋鎗放在膝盖上。
他拉动枪栓，检查弹膛。
金属碰撞的咔噠声在水声中依然清晰。
洞穴外面的雨林里，雾气开始瀰漫。
一个士官跑进来，脚下的水鞋踩在积水里，溅起水花。
“长官，三路的侦察兵兵匯报，外面没有发现印尼人的追踪。”
士官气喘吁吁地匯报。
阮安国没有抬头。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士官退下。
他把衝锋鎗放在身旁的石头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水浸湿的香菸。
抽出一根，放在嘴里。
点燃火柴，吸了一口。
受潮的菸草发出嘶嘶的声音。
阮安国吐出烟雾。
看著洞顶倒掛的钟乳石。
他在计算手里剩下的筹码。
四百多个人，一半是伤员。
弹药储备只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遭遇战。
粮食还能撑五天。
如果五天內找不到新的补给。
他们就会在这个洞穴里饿死。
……
东万律，联防总队新城军营。
指挥室的窗户敞开著。
外面的热风吹进来，捲起桌角的文件。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宽大的木桌。
桌上平铺著一张大比例尺的军事地图。
林超站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根红蓝相间的铅笔。
过去两天，他操控无人机对雨林纵深区域进行了高空侦察。
收集到的数据全部转化成了地图上的標记。
林超用红笔在地图南部画了一个虚线圈。
那是瀑布洞穴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越南人残部的藏身地。
接著，他用蓝笔在地图北部画了另一个圈。
那是祖法卡带领的红色达雅克阵线控制区。
红圈和蓝圈之间，隔著一片大约三十公里宽的原始雨林。
这片区域原本是双方爭夺的焦点。
现在变成了无人控制的灰色地带。
林超盯著地图看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调到特定的加密频道。
按下通话键。
“阿荣，收到回话。”
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出阿荣压低的声音。
“收到，请讲。”
林超把铅笔扔在地图上。
“去见祖法卡。
告诉他，越南人在袭击印尼军营时被打残了。
现在只剩下不到四百人，躲在南部瀑布后面的洞穴里。
他们没有药品，弹药也快打光了。”
林超停顿了一下，给出具体的交易条件。
“你向他承诺，我们可以用成本价向他提供一批英制武器和弹药。
前提是，他必须马上出兵向南推进。
把越南人剩下的那些金矿全部占下来。”
阿荣在对讲机那头答应下来。
林超切断通讯。
他把对讲机放回桌面。
雨林里的局势，需要新的推动力。
……
死亡谷，达雅克部落。
祖法卡坐在高脚木屋里。
屋子中间生著一堆火，上面烤著一只野猪腿。
阿荣坐在火堆对面，把林超交代的话转述了一遍。
祖法卡手里拿著一把猎刀，割下一块烤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油脂顺著他的下巴流下来。
达雅克人前段时间和越南人死磕。
部落里的青壮年也死伤不少。
但比起伤亡过半的越南人，达雅克人的底子要厚得多。
祖法卡咽下烤肉，把猎刀插在木地板上。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把越南人彻底打垮。
红色达雅克阵线就能独霸这片雨林里的黄金產区。
他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祖法卡站起身，走出木屋。
他吹响了掛在脖子上的兽角號。
低沉的號角声在部落里迴荡。
各个寨子的长老和头人很快聚集到祖法卡的木屋前。
祖法卡站在台阶上，把越南人弹尽粮绝的消息公布出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达雅克人被越南人压制了太久。
现在等到了復仇的机会。
祖法卡抬起手，压下眾人的声音。
他连夜开始分配进攻任务。
“第一寨的勇士负责从东面切断他们的退路。”
“第二寨和第三寨从正面主攻。”
祖法卡拿著树枝，在地上画出简单的路线图。
达雅克战士们拿著武器。
开始在空地上集结。
……
东万律军营后方。
一排用红砖砌成的平房。
这里是联防总队临时设立的禁闭室。
林超推开最里面一间平房的铁门。
屋里没有窗户。
只靠顶上的一盏白炽灯照明。
阮成被粗大的麻绳绑在一把木椅上。
他身上的衣服沾满泥土，头髮乱糟糟地顶在头上。
听到开门声，阮成抬起头。
林超拉过一把空椅子。
在阮成对面坐下。
林超没有开口，只是打量著阮成。
阮成看著林超年轻的面孔。
脑子里快速回忆。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这就是之前通过对讲机给他下达指令的那个英国上级。
林超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菸。抽出一根递到阮成嘴边。
阮成张嘴咬住菸嘴。
林超划著名火柴，帮他点燃。
阮成吸了一大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你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
林超开口，语气平缓。
阮成咬著烟，没敢接话。
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命捏在对方手里。
“你在这伙人手底下待了这几个月，对他们的操作模式了解吗？”
林超问。
“了解。”
阮成回答得很乾脆。
林超点点头。
“这伙人的总部被毁了，主力折损大半。
现在达雅克人已经集结兵力，准备南下清剿他们剩下的据点。”
林超把局势摊开。
“达雅克人手里有我们提供的武器。
越南人那点残兵败將撑不了多久。
很快就会被杀得乾乾净净。”
阮成听完，夹著烟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阮安国还能东山再起。
没想到局势恶化得这么快。
林超笑了笑。
“但是，我不希望达雅克人在这片雨林里一家独大。
平衡一旦被打破，达雅克人就会把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
林超看著阮成的眼睛。
“我要你回去，重建那个山寨，重组一支越南游击队。”
阮成愣住了。
菸灰掉在裤腿上，他都没察觉。
“我？就凭我一个人？”
阮成咽了一口唾沫。
“我提供武器、弹药、粮食和药品。”
林超拋出筹码。
“你在这边抢到的金砂，除了支付购买物资的成本，剩下的全部归你自己。”
“之前答应你的任务薪资，按双倍结算。”
阮成脑子转得飞快。
他以前在香江的望后石难民营里，每天为了抢一口发霉的麵包跟人打架。
后来被派到印尼雨林里当诱饵，每天提心弔胆。
现在，眼前这个人要扶持他当首领。
只要听话，他就能在这片雨林里当个土皇帝。
“我干。”
阮成把菸头吐在地上。
“只要物资管够，我能把队伍拉起来。
可是这里残兵不会服我，光有枪没人也不行。”
林超站起身。
“人手的问题我来解决。
我会安排货船去香江的难民营。
再招募一批南越退役士兵过来。
这些人到了之后，全部交给你指挥。”
林超走到门口。
停下脚步。
“你先在这里待几天。”
“等第一批人手和物资到位，我亲自送你进雨林。”
铁门重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