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治儿，爹要为你打下江山
李治收回目光，寒意自尾椎窜上头顶。
或许此刻，鬼母灾的大恐怖才真正显露，凡人面对天灾就连螻蚁都算不上，纯纯的耗材。
李治无暇他顾，只盼天灾儘快结束。
咿呀！！
血童从睡梦中醒来，张嘴吐出一道烟尘。
紧接著，甲板上多出两人，正是张泽与白凝竹，皆是打扮成寻常百姓的模样前来清河。
张泽神情止不住的疲惫，衣衫沾染尘土，见到李治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李治你——
没事就行，也不知道周大人情况如何？”
“我在门后见过周大人一面，但具体並不清楚。”
李治没有告知两人关於周天岁的事情，並非不信任两人，而是周天岁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希望周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白凝竹微微頷首示意，面色清冷，气息却有些不稳。
李治忍不住问道：“城內情况如何？”
张泽迟疑的回答道：“许多街区都被天师道封锁，尤其是白琼观附近，空得嚇人，一个人影都没有，像是被整个搬空了。”
李治与白玉京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不过自身难保，也不可能去顾忌秋速等人。
“接下来我们就在鬼船上修行吧，避过这阵风头，天师道一旦达成目的应该就会撤出湖州。”
“恩。”张泽笑著说道：“正好白姑娘即將晋升入神境。”
“恭喜白姑娘。”
李治与白凝竹熟悉以后，也不再称呼为官人，反正三人如今都有种在道录司混不下去的感觉。
白凝竹点头，沉默几息轻声道：“多谢你那纸扇。”
她语速快而轻，说完便转身没入船舱。
李治一怔，这才想起在画师李治的身上取得过一把纸扇，看来自己的真跡还能值些银钱。
张泽狐疑的看看船舱方向，又看看李治。
李治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张哥，我也准备闭关修行一段时日，你要进出鬼船可以呼唤血童，不过千万得小心为上。”
“对了。”
张泽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缺的牙牌：“你消失在门后时，在原地发现的牙牌，应该也是出自周大人。”
李治接过，两块牙牌的断口吻合，轻易便合二为一。
可惜灵性尽失，几乎已经沦为凡物。
李治摩挲著牙牌的裂缝，忽问：“张道友可曾听闻人魔宗？”
张泽思索道：“似乎是二三十年前的一个邪道宗门，后来不知何故覆灭了，详情却不清楚。”
话音刚落，李治肩头假寐的血童睁开双眼，猩红的瞳孔死死盯住张泽，喉咙里发出嘶鸣，小小身躯散发出惊人的阴气。
张泽嚇得连退数步，才反应过来鬼船隶属人魔宗。
李治立刻伸手按住血童的脑袋。
血童渐渐放鬆，但仍不满的瞪了张泽一眼，才重新闭上眼睛，小手仍然攥著李治的衣角。
张泽心底有些发毛，乾笑两声：“令郎——倒是护主心切。”
李治拍拍张泽肩膀，“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其余十艘鬼船的消息，可能关係到后续的事態发展。”
“我找同僚问一问。”
张泽点点头，听到李治所言如此要紧，连忙取出牙牌置於额头，隨即告別李治走进船舱。
“乖儿子，送我进包间吧，鬼老人醒来后让他来寻我。”
血童明白季治准备闭关，得意的摇头晃脑，比划著名一个大大的房间，然后做出打坐的姿势。
“你的意思是鬼船如今衍生出闭关室了？”
血童连连点头，表示共有四间闭关室在形成，因为觉得李治用得到，便集中养分先完成了其中一间。
“可以，让我瞧瞧。”
李治隨即生出失重感，下一刻便置身於一间狭窄的屋內。
闭关室没有门窗，四壁光滑如墨玉，触手冰凉，空间仅仅足够容纳一人，就连起身都很困难。
李治颇有种被塞进棺材里的错觉。
不过身处闭关室，顿时感觉纷杂心绪消散一空，体內劲力、真元的运转变得无比顺畅。
“確实不错。”
李治讚嘆道，接著迫不及待盘腿坐下，稍加引导气息衝击穴位，体內立刻传来啪声响。
仅仅几息，就已经有穴位顺利洞开。
“多谢乖儿子。”
血童眯眼蹭蹭李治的脖颈，很是受用，接著没有再打搅后者的闭关，钻进墙壁消失不见。
李治没有急著洞开穴位，而是取出殭尸袋。
先前诸事缠身，铜甲炼尸都没有来得及修行，如今正好提上章程，殭尸袋的积累也已经足够。
相应的材料早有购买，主要用到黄铜的冥器。
所谓冥器，便是坟墓內的陪葬品。
铜甲炼尸需要深埋地底四十年以上的冥器，最好还是尸体隨身携带的，倒是无需法器。
李治取出的冥器表面都有一层血垢，按照铜甲炼尸的记载属於品质出眾，研磨成粉末后，与血水一同混入阴土內即可。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繁琐的布置，亦如要在棺材內用血画上符篆，或是每隔两三日，用血淋在棺材表面，加剧行尸的凶性。
李治一一照办，也不曾遇到什么波折。
他把鬼婴棺收入上丹田，方便旱魅头外泄的尸气滋养殭尸袋，接著就不再理会。
“三百六十二处正窍，三千六百二十处隱窍，如今我已经洞开一小半，后面会越来越艰难，不过开窍境圆满只是时间问题。”
李治服下一枚龙血丹，取出钓竿观想垂钓人面蛟。
狭窄的闭关室內波涛汹涌，不一会儿后又陷入平静，接著传来洞开穴位的闷响。
与此同时，门后世界。
东城的离木观死寂无声，规模在湖州城的七十二座道观內，属於不大不小的一间。
如今灯火暗淡，只有阵阵阴风颳过。
主殿的朱红大门虚掩，缝隙里透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隱约看到里面已经是一片狼藉。
忽的。
门前光影一阵扭曲。
米尘上人的身影突兀出现在石阶前，道袍微微拂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径直上前，袖袍一拂。
吱呀。
殿门被无形力量推开，撞在两侧墙上。
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供桌倾覆，香炉滚落，经幡撕裂垂地，原本祭台上受到日夜香火供奉的大黑天莲母，已经不知所踪，只剩周遭散落的陶土碎片。
米尘上人眼底流露杀意，道袖下的手指微微蜷曲。
片刻后，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玄黍子一进入主殿，见到米尘上人的背影，立刻扑通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师——师尊！”
“说。”米尘上人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玄黍子却感到脊背发凉，深知米尘上人已经恼怒到极点。
“稟师尊，门后各处道观，连同离木观在內，共有六尊供奉的大黑天莲母被毁，弟子怀疑————”
“怀疑什么？”米尘上人转过身，目光落在玄黍子的背上。
玄黍子呼吸一窒，咬牙说道：“弟子怀疑是那尊清河诞生的白玉京所为————”
“愚见。”米尘上人打断玄黍子，“与白玉京有关，但大黑天莲母却不是白玉京在作祟。”
他踩著陶土碎片，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还记得先前有一尊失控的大黑天莲母吗？应该是他在分食同类，呵呵，有趣。”
玄黍子猛然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师尊，难道是周天岁？”
米尘上人没有直接回答，自光投向殿外灰濛濛的天穹，“確实像是他能做的，试图阻止天灾降临现世，周天岁啊周天岁。”
“你要是藏身暗处，老道真不一定会察觉端倪。”
米尘上人一声冷哼，杀意已经遮掩不住。
玄黍子遍体生寒，周天岁竟然能夺舍大黑天莲母，如今让他吃掉六尊天师像，修为怕是要更进一步，想想就毛骨悚然。
“师——师傅，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米尘上人缓缓收回目光，“毁掉生门，让天灾失控吧，顺带藉此机会找到那个真正的白玉京。”
他几日以来一直在试图找回记忆，奈何毫无作用。
“呵呵，真正的白玉京，一想到就觉得不可思议。”
米尘上人有一点可以肯定，白玉京如今只是凡俗，毕竟但凡有曾经旧四仙的些许伟力，都不是自己一个八境修士能匹敌的。
投胎转世的——白玉京？
米尘上人脸色微红，想想就觉得兴奋。
“玄黍子，白玉京一脉的弟子有没有找到？”
“授籙仪式后他们就已经————”
玄黍子话还未说完，米尘上人化作光影没入其眉心。
“师尊！！！”
砰。
玄黍子瞬间脑袋炸开，米尘上人重新凝聚身躯，无头的身躯血肉蠕动，一点点拼凑脑袋。
“师尊息怒！师尊息怒！”
米尘上人越过玄黍子走出主殿，嘴里念叨著经文。
接著头顶如同花朵绽放般四分五裂，灿烂的黄梁稻穗从中生长出来，无数光影迸发，位於门后世界暗处的生门有裂缝蔓延。
“师尊，你已经一花聚顶，成仙有望！！！”
“哈哈哈哈。”
生门破裂，门后世界悄无声息的与现世重叠在一起。
周天岁站在街道中央，皮肤不断经歷瓷化，然后又脱离，状態显得异常不稳定。
“还有二十尊大黑天莲母。”
“治儿。
“
周天岁咧开嘴巴笑笑，“大靖將亡，我即便化作阴邪，也要带你在天师道打下一个落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