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鶯的心墙裂开一道缝。
她纠结了很久才问:“二爷真的想知道我的来歷吗?”
“嗯,我想更了解你。”
每寸血肉,每缕魂魄。
柳闻鶯深呼吸,一字一顿,沉重得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挖出来。
“我不是原先的柳闻鶯。”
“我来自的地方,任谁听了都觉得天方夜谭。”
“那里没有皇帝,没有奴籍,女子同样可以为官,人们乘铁鸟飞天,坐铁盒日行千里。”
“原来的柳闻鶯……大概在被赶出门的那晚就冻死了,我醒来时就在这具身体里,带著她的记忆,却终究不是她。”
“我会的那些算学,见闻,都是那个世界教给我的……”
柳闻鶯臥在裴泽鈺怀中,將那个遥远的世界缓缓铺陈讲述。
裴泽鈺静静听著,试图在心底勾勒她口中的天地,却只拼凑出模糊的轮廓,近乎神话。
待她说完,他才將压在喉间的话问出:“你要回去吗?”
柳闻鶯睫毛颤了颤,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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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的,我从未忘记自己来自何处。”
那是她的根,无论在这里经歷多少,都无法抹去。
“別走。”
裴泽鈺倏然將她抱紧,声音闷在她发间,近乎哀求。
柳闻鶯感受到他的不安,笑容无奈苦涩。
“我想走也走不了,一是不知归路,二是……”
她嗓音软下来,“有了许多牵绊,比如落落。”
牵绊没有他么?
裴泽鈺心底那点隱秘的期待落空,听她提及女儿,心头忽生出一个念头。
若他们之间也有个孩子,是不是就能將她牢牢系在这世间?
但念头刚起,他便自嘲扯了扯唇。
那样做,他与裴定玄有何区別?不过都是想用身外物绑住她罢了。
她想留下,自然会留下。
暖月溶溶,映亮他眉眼,裴泽鈺生得极好,乌髮虽然散乱,眼尾还残留著情动的薄红。
“闻鶯,在你的世界,人们管自己的心上人,都叫什么?”
柳闻鶯耳根一热,含糊道:“亲爱的,心肝,宝贝,诸如此类……”
“心肝。”
裴泽鈺低声重复,舌尖卷过两个字,像含著块蜜糖。
他弯起双眸,眼底漾开瀲灩波光,月色落於其中,有种惊心动魄的艷色。
指腹抚过柳闻鶯脸侧,说出口的称呼像蛊惑人心的咒语。
“心肝……”
唇几乎贴上她颈侧,“再来一次好不好?”
柳闻鶯呼吸一滯,明知不该沉溺,但颈侧温软袭来,所有理智都碎成齏粉。
次日,雕花窗將屋內景象框成一幅静謐的画。
柳闻鶯坐在小杌子上,正一勺勺餵落落吃鸡茸粥。
孩子昨夜受到惊嚇,由著小竹和乾娘相陪,今日精神倒还好。
只是手臂上缠著纱布,吃东西时总想用那只伤手去抓勺子。
裴定玄踏进院內,透过那扇敞开的窗,看见温馨一幕。
他脚步刚欲上前,便被斜里伸出的手臂拦住。
“大哥,迎曦院是我的住处,你还未继承爵位呢。”
裴泽鈺还是迎曦院的主子,就由不得裴定玄在他眼皮子底下与闻鶯相见。
裴定玄看向他,恰好裴泽鈺慢条斯理整了整衣襟,刻意侧首,让颈侧几道红痕暴露。
裴定玄呼吸沉了几分,身侧的拳头鬆了又握,勉强克制住情绪。
“昨夜之事,你总该让我给她一个交代。”
裴泽鈺挑眉,懒懒让开半步,“半盏茶。”
屋內,柳闻鶯餵完最后一口粥,仔细替落落擦净嘴角,將小人儿交给阿福后推门而出。
甫一出来便对上裴定玄深凝目光,她福了福身:“见过大爷。”
裴定玄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到底只化作一句:“你、可还好?”
“奴婢尚好。”
裴定玄闭了闭眼,“我来是告诉你昨夜之事已经有了结果。”
柳闻鶯看他,他继续。
“李川业当场毙命,罪有应得。
孙嬤嬤的卖身契在府里,罪证確凿,已按家规被乱棍打死。”
“至於陈银娣我姑且留一条性命,你想如何处置?”
当初陈银娣是签了卖身契才进府的,是死是活,主家一句话的事。
而今她的处置权,落在柳闻鶯手上。
柳闻鶯看向屋內的落落,藕节似的手臂上还有纱布包裹。
她要让陈银娣付出代价,不止是为了原身,更是为了落落和自己。
柳闻鶯下定决心,正要说出自己的处置之意。
裴泽鈺出声,“不如交给我吧,这等腌臢事何须脏了闻鶯的手?”
恶人他来做,他有无数种方法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闻鶯觉察出他的好意,答应了。
事情尘埃落定,裴定玄却没有走,目光沉沉落在柳闻鶯身上,似有千言万语。
裴泽鈺侧身半步,恰好挡住他大半视线,下了逐客令。
“大哥眉宇疲態尽显,想来昨夜未曾安枕,既已处置妥当,不如早些回院歇息。”
裴定玄恍若未闻,只对柳闻鶯道:“你原先的居所纵然收拾乾净,也住不了人,要不要回汀兰……”
“迎曦院空屋多,景致也不错,大哥多虑了。”
裴定玄不言,只要她一个回答。
柳闻鶯抿了抿唇,垂眸避开他视线。
“我听二位爷的安排。”
有落落在,裴定玄知晓自己爭不过,可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下午,温静舒便找来了。
她病体未愈,脸色还很白,被紫竹扶著走进迎曦院,脚步虚浮。
柳闻鶯连忙起身迎上去,將她扶到软榻坐下,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温静舒接过茶,捧在手心,没有喝。
她对著柳闻鶯的目光里满是心疼和后怕。
“昨晚……我听说了。”
她咳嗽两声,眼底浮起愧疚。
“没想到孙嬤嬤是那样阳奉阴违的人,居然还引狼入室。”
柳闻鶯为她抚顺呼吸,“大夫人不必掛心,人心隔肚皮,谁又能料得周全?”
“何况你身子还未大好,该好生將养才是。”
温静舒摇了摇头,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
“你那小院现在也住不了,我想让你回汀兰院旁边的幽雨轩,那里你刚入府时住过,也熟悉。”
裴泽鈺正吹开茶麵热气,闻言一顿,茶雾氤氳眉眼。
“幽雨轩如今还住著其他几个照顾燁儿的奶娘,怕是不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