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销对陈默的处分?你以为撤销了对他的处分,这事就能揭过去了吗?”
陆关泽的脸色倏地冷了下来,“木成舟同志,我想问问你,你有什么资格以中枢党校的名义给学员下发处分决定,你有经过校党委討论通过吗?你有经过我的批准吗?”
没有,统统都没有。
木成舟作为党校的副校长兼教务部主任,他只能以校教务部的名义对陈默进行內部处分,而且还要將处分决定抄送校长办公室,绝对没资格代表校党委直接处分陈默,更不要说以中枢党校的名义將这一处分决定通报汉西省委和中组了。
“成舟同志,你擅自以校党委的名义下发对陈默的处分决定,说轻了是无组织无纪律,说重了是政治越位,是没把我和校党委放在眼里,是將个人凌驾於集体之上,是严重的思想站位问题。”
陆关泽声色俱厉,木成舟听著他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他突然意识到陆关泽对他的训斥,似乎有点过头了。
无组织无纪律已经是很大的帽子了,就这还是轻的,陆关泽是想藉机整他吗?还是受了谁的指示,对他的行为上纲上线。
以前他又不是没这么干过,事后补一个流程就行,这次陆关泽的反应明显不对劲。
“陆书记,我向您和校党委检討,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我犯了经验主义错误,没有充分对问题进行研判,盲目主观的做出了不適当的处分决定,给党校带来了负面影响,我很惭愧,辜负了您和校党委对我的信任,陆书记,在此我向您和校党委表態,我愿意承担由我个人的错误行引发的一切责任和后果。”
儘管木成舟已经察觉到了陆关泽在这件事上的反应和措辞有问题,对方明显存在藉机上纲上线,给他扣帽子的嫌疑和意图,但他依旧把姿態放得很低,积极的承认错误,表態愿意接受处分。
没办法,谁让陆关泽是校党委书记呢,他没资格跟对方叫板,炸刺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批评和质责。
“处分你是肯定的,你的问题我会向吴校长匯报。”
顿了顿,陆关泽又拧著眉头说道,“成舟同志,你给我交个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即或陈默的那篇文章真有问题,你以教务部的名义给个內部处分就算了,为什么要升格处分,还要將处分决定函告汉西省委,以我对你的了解来说,这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
木成舟当即说道,“是我衝动了陆书记,当时我给予陈默同志处分,要求他写一份检查,结果对方坚决不承认自己的文章有我提出的那些问题,我一怒之下才升格处分,並通报了汉西省委。”
“没有別的原因吗?”
陆关泽意味深长的问道。
“別的原因?我不太明白陆书记您的意思。”
木成舟装起了糊涂。
“算了,你好自为之吧。”
陆关泽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最终就变成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那我就先回去了陆书记。”
陆关泽点点头,示意木成舟可以走了。
当木成舟走出他的办公室,並將门轻轻关上之后,陆关泽这才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
望春园,徐家小院。
茶室內,茶香馥郁,热气裊裊,徐远志拎起紫砂壶將淡黄色並夹杂著些许茶叶碎的茶水倒在两杯紫砂茶杯中。
在他的对面,沈瑞丰若有所思的望著面前茶香扑鼻的茶水,似是享受,又似乎心思不在此处。
不过这一幕倒是愜意,右边是棋盘,左边是茶桌,喝喝茶,下下棋,生活就是如此的悠閒自得。
“徐大哥,这次真要教训柳家那位一顿?他的脾气可不是太好,別给弄急眼了。”
沈瑞丰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浓郁的茶香瞬间在口腔和舌尖上溢散开来,使得他眉头轻舒,露出了一抹享受之色。
“他脾气不好,咱们的脾气就好了?他坏了规矩就应该给他点教训,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徐远志嘴上说是给柳家那位一点教训,实际上他的动作搞得很大…很大,如果真按照他所想的那般发展,那就不是一点教训,而是狠狠的甩给对方一巴掌。
徐远志觉得这是柳家那位咎由自取,自己给自己找难堪。
中枢党校是党对领导干部进行思想教育和理论学习的殿堂,他却指使木成舟利用在党校的身份和权力搞如此下作的齷齪勾当,实在是让人气愤又忍无可忍。
连党校都沦为他兴风作浪,打压异己的地方了,可见此人下限之低,若是再不让对方长一个深刻的教训,他只会变本加厉,更加肆意妄为。
“我们动木成舟他或许能忍,毕竟木成舟不是柳家人,也不是柳家政治集团得核心人物,可是柳承乾就不一样了,那是他寄予厚望的亲孙子,是在小陈之前,全国最年轻的副市长,我怕他真会急眼,现在可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没错,这一次徐远志不光要动木成舟这个柳家的狗腿子,还要拿远在南河省的柳承乾开刀。
纪委这块是沈家的基本盘,不光是在中枢,更在於全国各个地方的纪委系统。
南河省现任省纪委书记顾维民曾经是沈瑞丰的部下,他能爬到这个位置,少不了沈瑞丰对他的提携和器重,否则的话,他或许就在一个县干到退休了。
徐远志昨晚就跟沈瑞丰打过招呼了,让他去联繫顾维民,以群眾举报为由,对南河省新安市副市长兼隆安县县委书记柳承乾展开调查,甭管能不能查到问题,先给柳承乾来个组织函询,上上压力。
这就是打明牌的。
柳家那位只要一得知柳承乾被纪委调查了,就知道是沈家干的好事。
不过他又能说什么呢,你搞人家准女婿,人家搞你亲孙子,来而不往非礼也,又不是只有你柳家会整人。
“放心吧瑞丰,他没退的时候都不敢撕破脸皮,现在退下来了就更不敢了,只要我们这些人还没死完,他就得忍著。”
徐远志冷笑道,“以前我虽然看不惯他的行事作风,但他也没惹到我头上,我也懒得多管閒事,更何况我也老了,不想再斗来斗去的,可是他现在竟然敢对小陈下手,坏了规矩不说,手段还如此下作,我不给他个教训,都对不起小陈送我的这一罐大红袍。”
沈瑞丰抓到了徐远志这一番话中的重点,脱口问道,“你这茶是小陈送的?”
“嘿嘿,是啊瑞丰,小陈第一次带心语来家里看我的时候送的,我平时都捨不得喝,便宜你了。”徐远志得意的说道。
“那这罐茶叶我得拿走了徐大哥。”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孙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