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莫雷一行人从地下城入口钻出来时，最后一缕余暉已然消失在地平线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希望还来得及。”莫雷步履匆匆，脚步没有丝毫放缓。
“希望……希望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吧。”伊法尔娜紧跟在他身侧，发梢濡湿，呼吸急促。
即使已经去过数次地下城，但毕竟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还是用了很长时间。
“我们和布鲁克他们是在这个位置分別的。”
具有黑暗视觉的洛米婭急匆匆地来到一片空地，检查起周边的痕跡。
“唔，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状况。”
的確，附近並没有什么异常，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跡。
“也许是我多心了。”莫雷稍微鬆了口气，“不过我们还是得快点回镇里，先去找他们確认一下情况才行。”
隨著他们离石溪镇越来越近，视野里出现了一些与往日不同的景象。
“咦，前面有不少火光。”矮人惊奇道，“已经快到镇上了？感觉这次走的路比之前少了些。”
“等一下，好像跟之前有点不一样……那不是镇上的灯火！”洛米婭警惕起来。
“那会是什么东西？”巴卡夫眯起眼睛，踮起脚尖想看得更清楚些，但他的黑暗视觉在这种距离下也派不上用场。
“过去看看。”
待又走近一段距离，莫雷这才发现那里多出来一段城墙，而刚才看到的火光是城墙上来回走动的人影所举的火把。
橘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著，把那段城墙映得忽明忽暗。
“是库拉格建造的城墙样板段？”
“噢，是这个啊，害我们白白担心了半天。”巴卡夫抓抓鬍子，翻了个白眼，“这么晚了，那些人聚在一起干什么？”
“也许是在……质量验收？”莫雷不太確定地回答。
但隨著进一步靠近，莫雷看清了城墙附近的情况，脚步一滯。
那段城墙中部的位置，原本应该矗立著的一座哨所，居然……塌了？！
灰白色的碎块散落一地，扭曲的钢筋从碎块里探出，原本规整的方形结构变成了一堆废墟。
莫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质量事故？难道库拉格用了劣质材料？”
莫雷的脑子里几乎是本能地冒出来这个念头，但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
库拉格应该干不出这种事。
况且即使是用劣质材料，在之前研发的“早强剂施工法”的作用下，也不至於这么快就塌掉。
混凝土的强度是隨著时间增长的，除非受到超出设计极限的外力……
“这里有战斗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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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米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精灵少女不知什么时候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地面。
“不久之前有个体型很大的怪物被摔在了这里，力道很大。”洛米婭判断，银灰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映著月光。
“这儿也有！这里好像被火烧过！”另一边，矮人也有了发现。
“不好！”莫雷的心底一沉。
最坏的结果果然出现了。
虽说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就连城墙上的哨所都碎成这样，显然不太乐观。
莫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走，过去打听打听情况。”
……
城墙周围和上方已经围了一圈人，莫雷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二三十个。
大部分是冒险者，也有拿著武器的守卫，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指著那堆废墟议论纷纷，火光把他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这下，城墙质量的风评大抵会变得很差。”
但莫雷此刻並不太在意这些。
冒险者协会方面的质疑，可能取消的订单，各种麻烦的善后工作都可以放一放，他现在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靠近之后的莫雷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对话。
一个穿著皮甲的中年冒险者蹲在地上，手里捧著一块拳头大小的混凝土碎块翻来覆去地看，嘖嘖称奇：“我没读过书，你別骗我！这东西真有你说的那么结实？”
“我骗你干嘛？”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我亲眼看见那头龙在上面拍了十几下！要是我之前待的那个哨塔，早就碎成渣了！”
“龙？”莫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是年轻的战士，穿著半身甲，腰间別著一把长剑，脸上还带著几分惊魂未定的表情。
“嘿，老兄。”莫雷走过去，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龙？”
那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莫雷一眼，注意到似乎价值不菲的法杖和法术书后表情立刻变得恭敬了几分。
“噢，你是刚从森林里回来的吧？你们是不知道，今天下午，有一头超大的成年绿龙踩在这个小房子顶上，这房子居然没塌！”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后来那头龙开始拼命砸它，一爪一爪地抠！抠了老半天，这房子才终於塌了！”
莫雷和身后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绿龙？成年绿龙？”巴卡夫质疑道。
“没错，我亲眼看见的！”那人拍著胸脯保证，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那头龙鳞片绿油油的，还朝著这房子喷了一大股绿色龙息，肯定就是绿龙！之前在酒馆听说有人在附近见过绿龙我还不信，没想到还真有！”
洛米婭皱起眉头，来到那堆废墟旁边蹲下，仔细打量著那些混凝土碎块上的痕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回到年轻的战士面前。
“你確定绿龙在这里施展过吐息？”
“確定啊！”那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当时就在镇边上警戒，离这儿也就两百多米！那头绿龙追著一个小个子冒险者跑，那人跑进了哨所里，然后那头龙就喷出了一大团绿色的东西。”
他手嘴並用，模仿巨龙做出喷吐的动作。
“就是这样！肯定是吐息！”
“不对劲。”洛米婭摇摇头，“绿龙的吐息是有毒性的，但这里没有任何毒素残留，反倒是有些灼烧痕跡。”
“灼烧？这意味著什么？”莫雷不解。
“说明那头龙不会是绿龙。”洛米婭的银色眸子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眼神坚定，“而且不是普通的火焰，更像是某种魔法能量的侵蚀……”
说到这里，精灵少女突然抬起头来：“我知道了，是翡翠龙！”
“这就说得通了，难怪冒险者协会一直没有查清楚，是因为翡翠龙具有隱形的能力！这也是它体型很大，还只有少数目击报告的原因。”洛米婭越说越篤定。
“还有还有，成年的翡翠龙天生具有施展法术『幻景』的能力！而且它们有一种名叫『翠炎火烬』的吐息，跟这里的痕跡也对得上！”
她指了指那片废墟。
“也就是说这傢伙说的没问题，只是认错了龙。”巴卡夫心下瞭然。
莫雷不关心那到底是绿龙还是翡翠龙。
他只知道，的確有一头龙袭击了这里！
莫雷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那个年轻战士：“后来呢？麻烦讲一讲后来这里发生的事，越详细越好。”
那人挠了挠头，努力回忆著。
“后来……后来那头龙凿塌了这间房子的时候，从里面跑出来好几个人，那头龙追著其中一个矮子跑，没几步就抓到了。”
说到这里时，莫雷与几位队友顿时屏住呼吸。
“我还以为那个人死定了，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城墙后边突然跳出来一个巨人！”
“巨人？”巴卡夫脱口而出，与莫雷面面相覷，彼此都感觉有些荒诞。
不仅仅是龙，这一带同样也没有巨人出没的记录。
“是哪一种巨人？山丘巨人、石巨人还是霜巨人？总不可能是云巨人吧？”
“那个巨人好像光著身子，身体是褐色的，我想大概是山丘巨人。”年轻战士猜测，“也不知道他从哪冒出来的，就突然握著一根短棒从城墙后边跳出来了。”
“这般勇猛？”矮人惊呼。
成年巨龙的挑战等级通常都是十几级，区区山丘巨人，挑战等级可能不到巨龙的三分之一。
“你还別说，那个山丘巨人好像占了上风！反正他就那么衝上去，直接用那根短棒捅进了那头龙的屁股后边！”
“啊？”两位少女捂嘴惊呼，莫雷与矮人也局部一紧。
“然后那头龙就大声叫了起来，叫得特別惨，我在两百米外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这里就突然爆出来一大团白雾，里面什么也看不见了。”
“白雾？”莫雷追问，“什么白雾？是云雾术吗？”
“不知道，但肯定比云雾术大得多。”那人比划著名，“很大一团，把这里整个都罩进去了，什么都看不见。”
巴卡夫急切地问：“那你们没进去看看？”
“哈？”年轻的战士对矮人怒目而视，“我进去？我一个四级战士，职业等级还没那头成年绿龙挑战等级的零头高！我进去干嘛？给龙当点心？”
巴卡夫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山丘巨人？还有云雾？难不成是一个云巨人？”莫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购买各种巨人力量灵药时，莫雷对巨人种族做过些研究。
云巨人的力量相当强大，在巨人一族的地位仅次於最强的风暴巨人，也许能跟成年龙类掰掰手腕。
不过这跟他关心的事情关係不大。
“再然后呢？龙和巨人，还有那些逃出来的人们怎么样了？”莫雷追问道。
“再然后？”年轻战士想了想，“过了大概半小时，那团白雾才慢慢散开。等雾散了，那头龙和那个巨人都消失不见了。”
“消失了？”
“对，没了，乾乾净净的，地上就剩这一堆碎块了。”他指了指那堆废墟，“噢，对了，还有几个水泥厂的法师，用法术托著一个半死不活的小个子往镇里走了。”
“小个子？”莫雷心里一动，“什么样的？”
“大概这么高。”那人比划了一个刚到腰的位置，“那傢伙看起来像是受了很重的伤，他们估计是去找牧师治疗了。”
他说的大概率是芬恩，而且可能还活著。
但是……布鲁克呢？
“老兄，那几个法师里，有没有一个看起来很壮很高，一身肌肉，气质有点像野蛮人的？”莫雷追问。
年轻的战士思考片刻，然后摇摇头。
“没有。那几个法师都挺瘦，穿著灰扑扑的法袍，没有特別强壮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有你说的那种人，我肯定有印象。”
莫雷的心沉了下去。
“誒，等等！”那人忽然一拍脑袋，“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什么？”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年轻战士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微妙：“你说的那种气质，跟那个山丘巨人倒是有点类似。”
“啊？”